第二次来到时之政府,千绘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迷茫。 但她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上次来的时候,有这种气息吗…… 她将一枚手里剑藏于袖中,大步走了进去。 时之政府有专门的接待员,那些人员看见她胸前佩戴着的审神者勋章和眼睛上的绷带,主动带她来到了部门管理者的办公室。 “您找我有事吗?”千绘京毕恭毕敬地问道。 翻动书页的声音停止,随后传来的是男人略显迟疑的话语:“宇智波对吧……你在本丸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为了稳妥,千绘京又添上几句:“食堂温泉马厩还在建设中,另外也锻造出了太刀鹤丸国永,正在准备出阵的事,大人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 意料之中的,男人的情绪变得焦躁了很多,按压签字笔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不,怎么说呢……你倒是很上道啊。” “承蒙大人信任。” 千绘京微微鞠躬,眼神忽地一凛,迅速掷出手里剑,而目标也在同一时间离开阴影处,挥动狼牙棒截下前者的攻击,手里剑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哐当”声。 来者身穿黑色和服脚踩木屐,看上去是极其悠闲的打扮,狭长的双目中却蕴含着相当明显的凶狠之色。 “鬼灯大人,请不要动怒!”男人慌忙站起身来,“宇智波,你太鲁莽了!” 面对上司的指责,千绘京并未表现出半点惊慌,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神情颇为平淡:“抱歉,我以为是偷袭者。” “什么偷袭者,这是地狱第一辅佐官鬼灯大人!” “其他的事先放到一边,”鬼灯说道,“这位就是宇智波千绘京?” 男人推了推眼镜:“啊……就是她,最后一名审神者候补。” 千绘京一声不吭地打量着这名陌生男子,眼中的警惕被绷带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鬼灯转过头来,嗓音沉稳得没有丝毫起伏:“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但我认为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你……已经算不上是人类了。” 原来,千绘京在被木叶忍者杀害时的执念太强,亡魂怨气过重,已经从普通亡者化为了半人半鬼的状态,按理来讲本该进入地狱,谁知时之政府赶在她死亡前将她定为了审神者候补,审神者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人,千绘京的情况虽然特殊,但仍然能被时之政府接受,可地狱那边不好交差,无奈之下,阎魔大王只能派辅佐官鬼灯前来协商。 “如果你没有正式展开审神者的工作,我是打算让你辞职去地狱帮忙的,”男子摁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可现在……” 果然。 千绘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些许。 不同于男子的焦灼,鬼灯展现出了绝对的理智与冷静:“既然是先例,那就创造出一种新办法好了。” 彼世亡者数量增多,狱卒稀缺,战斗力超强的千绘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换句话来说,她要在管理本丸的同时兼任狱卒。 男子看向千绘京:“你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后者回答道,“我会把两项工作都完成到最好。” 闻言,鬼灯收好手里的狼牙棒,转身面向男子:“既然如此,还请你帮忙调整一下宇智波的任务量,以保证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地狱工作。” “当然,当然。” 从办公室到时之政府门外的这段路程,千绘京一直都与鬼灯保持着一后一前的行走顺序,谦卑态度尽显。 不久后,浑厚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你身手不错。” 千绘京:“谬赞了。” “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忍者。” “杀过多少人?” “忍者的职责分为很多种,”千绘京斟酌着用词,“虽然有时会杀人,但我主要负责审讯。” 鬼灯的脚步顿了顿:“你倒是块当狱卒的好料子。” “大人过奖了。” 他在来之前浏览过千绘京的生前资料,不详细,但也足够判断出这人的性格。木叶忍者,暗杀战术特殊部队小分队队长,身手矫健行事狠厉,思维缜密处变不惊,简直是就任狱卒的最佳人选。 思及此处,鬼灯竟产生了一种没能先下手为强的遗憾之感。 “对了,”他停下脚步,“方便的话,能否去你的本丸看看?” 时之政府威名远扬,身为辅佐官的他理应去其管理下的组织学习一番。 另一边,加州清光还在带领鹤丸参观本丸。 “因为是昨天才建立的本丸,大部分设施都尚未完成,”清光望着远处刚装潢到一半的食堂,说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鹤丸哼完最后的小调,兴致勃勃地问:“呐呐,主公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清光思索片刻:“不太清楚,我是昨天才来到本丸的。” “那主公的爱好你也不知道吗?” “喜欢安静,除此之外还……” 话音未落,他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清光,”千绘京迎面走来,“帮鬼灯大人添杯茶。” 清光愣了一会儿,还没等他回话,鬼灯便打断道:“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来随意看看而已,不属于视察工作范围。” “鬼灯大人想看什么地方?” “从已经建成的设施开始就好。” 千绘京应声,领着鬼灯往锻刀室走去。 清光和鹤丸也一并跟了过来。 锻刀室的工匠正在休息,见到千绘京,他们纷纷起身鞠躬,然后等待指示。 鬼灯环视四周,问道:“刀剑男士们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与其说是诞生,倒不如说是被召唤,”千绘京将特制计数器递给鬼灯,“大人可以亲自体验一下锻刀的过程。” 后者注视着手中的计数器,伸出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工匠接过后直接走进锻刀室里了。 捶打锻造的响声从室内传来,千绘京看了眼墙壁上的计时器,决定先带鬼灯去其他地方转转。 “主公,”鹤丸绕到她身边问道,“这位是?” “地狱第一辅佐官,鬼灯大人。” “哎,地狱吗?从来没去过呢。” “那是亡者去的世界,你去干什……别动!” 千绘京躲过鹤丸企图拿掉她绷带的手,心里产生了异常强烈的排斥感,不过她仍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说道:“如果不想被折断的话,还是少点恶作剧比较好。” 折断对于刀男而言是最残酷的处罚,鹤丸却毫不介意,他认为千绘京只是在开玩笑,笑容还是如往常般灿烂:“啊哈哈,刚才一定吓到主公了吧,抱歉抱歉。” 千绘京并不回应。 “主公明明看得见,为什么还要蒙住眼睛呢?”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过清光了。” “主公的意思是让我去问加州吗?”鹤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是我更想让主公直接告诉我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加州清光连忙上前打圆场:“还是我来跟你说吧,其实主公她……”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主公近视了。” “近视了蒙着眼睛看东西不是更模糊吗?”鹤丸有些疑惑,“那主公的日常生活怎么办?”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千绘京已走到了鬼灯旁边。 虽然距离很短,但他们的行走顺序还是前后型的。 千绘京无时无刻不在遵守与上司相处的礼仪。 “他说得不错,”鬼灯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近视了不应该遮住眼睛。” 千绘京心下一沉,慢慢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我有自己的原因。”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不太对劲。 鬼灯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只默默看了千绘京一眼,语调不变分毫:“是吗。” “嗯,训练场离这里有些远,大人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先过去参观一番。” 待鬼灯逛完本丸,天色已近黄昏,淡淡的红晕蔓延于天际,逐渐触及到了地平线。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鬼灯落下记录册上的最后一笔,墨水因余晖泛出了柔和光泽,“感谢你的配合,我这边也会让阎魔大王尽快安排出你的班次。” 千绘京鞠躬:“哪里,辛苦大人特地跑一趟了。” “另外,我有件事不得不问你。” 那双恍若深潭一般的黑眸隐隐染上了些许疑惑情绪。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虽然地狱不乏混血种,但像千绘京这种因为执念产生异变的例子还是很少见。 对此,千绘京并不在意:“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坦然接受,我是被父母如此教育着长大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鬼灯仿佛透过那层破旧的绷带,看见了她混合着不甘与怨恨的复杂眼神。 以后还是多留意一下好了。 棘手的辅佐官走后,狐之助从远处跑来,高声大喊:“主公,锻造结束了!” …… “哈哈哈,没想到我这位老人家居然是第三位来到本丸的付丧神。” 注入灵力后,锻造出来的新月状太刀在樱花纷飞之间变成了一位穿着华丽绀色狩衣的俊美男子。 见到来者,鹤丸眼前一亮,招呼道:“是三条家的三日月宗近吗?” 三日月循声望去:“哦呀,鹤丸你也在啊?” “比你早来几个小时,这下子本丸可……主公?” 话刚说到一半,他发现原本应该站在旁边的千绘京已经走到了三日月面前。 前者伸出胳膊,两秒后又放了下来:“请蹲下来一些。” 三日月微微蹲身,印有上弦月的温和双眸流露出了些许好奇。 当千绘京的掌心贴上他脸颊的那一刻,他常年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染上了一丝错愕。 见状,加州清光解释道:“主公的视力不大好。” “啊,原来如此,”三日月眉眼一弯,“那就请主公好好记住我吧。” 看着千绘京在对方脸上的抚弄,鹤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除他以外,每位付丧神应该都会迎来这种特别的欢迎方式吧? “加州,”鹤丸低声问道,“你刚来本丸时,主公也是这样抚摸你的吗?” 大概是他的话意太模糊,清光竟不由得红了脸:“主公只是想分辨清楚每个人的长相而已!” “……我没其他的意思,你是不是想歪了?” “没,没有!” 松开手,千绘京看向站在木材堆上的狐之助:“剩下的材料就这么多了吗?” “嗯,”狐之助环视四周,“主公要继续锻刀吗?” 本丸付丧神只有三位,连内番都不够,更别提出阵和近侍,排除建造所需的材料,千绘京让狐之助把剩下的部分分成少量多份,依次送入锻刀室内。 加州清光:“主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我要去办公室处理文件,”千绘京回答道,“我把灵力储存在了小纸人里,锻造完毕后你们记得给新刀赋予人形,另外,没有重要的事不能来打扰我。” 审神者的工作比想象中的复杂很多,不仅要及时阅读政府颁布的新公文并对此提出修改意见,还要在第一时间把本丸的建设进程记录下来,提前整理好例行会议的讲述资料,不仅如此,还有大量的本丸内部工作要安排,在此期间必须时刻做好被政府传召的准备。 千绘京打开文件夹,开始书写今天的记录。 由于以前担任过队长的副手,她填起表格来格外熟练。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屋外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嘈杂声,千绘京微抬眼眸,见窗边有颜色各异的身影不断跳动着,似乎是想看清办公室里的东西。 “都说了主公正在工作,不可以打扰她!”察觉到自己的音调过高,加州清光赶紧压低嗓门喊道,“擅自进入的话主公会生气的!” “哎?但我想看看主公啦。” “我也想我也想!” “呐呐,我们干脆一起冲进去给主公一个惊喜怎么样?” 杂乱且稚嫩的孩童嗓音,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大约……有七名。 笔尖一不小心戳破了纸张。 千绘京已经想象出了办公室大门被强行突破的情景,但不知为何,门外的喧闹声逐渐消失了,她等待片刻,直到他们的气息全部散去后才接着工作。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的图标亮了起来。 为了方便交流,数百名审神者私下里以五十人为单位组成了不同的聊天室,千绘京也是成员之一。 【583号审神者:哈喽 o(*≧▽≦)ツ ~】 千绘京看了一眼消息,果断低下头去填写材料申请表。 【583号审神者:590号,你在吗?】 无人回应。 【583号审神者:这个时间段大家应该都在安排明天出阵的事吧,说没有开电脑我是不会信的,不要这么冷漠嘛,回应我一个眼神也好啊~】 千绘京直接拔掉了电源插头。 反正只是同事之间的普通聊天,无关乎任务,怎么处理都没关系。 晚风悄然拂过青石方砖,留下一地寥落,而此时,屋里的暖暖灯光与黑夜明暗交织,朦胧了几痕月色。 千绘京环臂站在窗前,没过多久,手便不自觉地抚上了绷带,轻轻一拽,那破旧的白布顺势落下地去。 她试着睁开双眼,谁知就在瞳孔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猛然袭来,她赶紧捡起绷带,压着粗糙的布面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动。 “可恶……” 整整两天了,还是没有好转。 随着疼痛的增加,宇智波鼬的身影逐渐浮现在脑海里,真切非常。 迟早有一天,她会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拉上窗帘,千绘京坐回座位,随后将手臂叠放在桌上,脑袋一歪,睡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在这种安全的环境下休息的机会,她今夜睡得格外踏实,整个身体都处于放松状态,连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能惊醒她。 恍惚间,千绘京感觉有东西在舔舐她的指尖。 湿湿的,热热的…… 她蓦地瞪大双眼,用手撑住椅子纵身跃上桌面,继而抽出苦无抵在那东西的肚子上—— 老虎? 不,应该是虎崽。 看清这团毛茸茸的“偷袭者”,千绘京心里泛起了疑惑,虎崽也趁此机会逃离了她的钳制,朝大门的方向跑去。 “对,对不起!” 千绘京望向门边,发现一名浅金色短发男孩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怀抱虎崽手足无措。 “那个……”他低下头,带着十分明显的颤音说道,“抱歉,我没有追上它……” 五虎退紧闭双目,低垂的睫毛慢慢被眼泪浸湿,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浑身都在发抖。 察觉到千绘京的靠近,他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肯定……会被责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