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夏日迟迟。 泰山的山道上,一路芳草,萋萋满别情。 曲曲折折的山路上,一行人,正在慢慢走着。 梁宣走在前面,身边是小玉和治平、修齐,修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包裹,那是梁宣唯一要求带走的。 他要走了。 三年时光,留在这泰山上,想不到转眼之间,就要分离。 “宣,那家人的地址你记住了没有,就在岱宗大街上……”治平想起来似的,说道。 梁宣回头,笑道:“记住了,记住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治平点点头,道:“那哥们挺不错的,我认识多年了,你先在他那里,再图后计。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过一段时间证明了你的清白,你肯定就能回来!”他笑了一笑,但是看到梁宣并没有笑的意思,那笑容就冻结在脸上。 梁宣往前面又走了一走,忽然回头,说道:“就送到这儿吧,我自个儿下山。又不是不认得路!大师兄,把包裹给我吧?” 修齐道:“不用。这包裹又不重。不过……”他脸色一黯,道:“你就带这些东西,也太少了些!怎么够用呢?” 梁宣道:“带得多了,也没什么用处,怪重的,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什么。” 修齐看他依然对自己笑着,忽然鼻子一酸,将头扭到一边,懊丧地道:“都怪我!要是我不把那钥匙丢在桌子上,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了!你好好跟我在玉泉寺浇水,也就看不见那什么路声泉了!”他说着说着,忽然捶胸顿足,狠命摇头,落下泪来。 小玉赶忙劝住他,啐道:“说好了不讲这些的,怎的又提起来?” 梁宣仍然站在那里,回头望着修齐,笑道:“大师兄,不是你的错。这些……早就注定了的。该发生过的,迟早都会发生。这都是我自己惹得……” 治平拍着他的肩头,叹道:“阿宣,你就是这样老实。唉……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其实玉皇顶上那些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会些旁门的功夫又有何不可?你的武功修为现在已经不在我们之下,我们玉泉寺能出了你,也算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蛐蛐儿,你会说话么?什么叫‘光荣’?阿宣明明不会什么噬功大法,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小玉气愤愤地道。 治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耸耸肩,没有说话。小玉还要再理论时,被后面的修齐喝止:“你们还有心思斗嘴!挑什么时候不行?阿宣他……” 梁宣笑了笑,道:“治平也是为我好,说得也有道理。我这个人,身上是有些不纯不正,嘿嘿……”他还咧嘴一笑,只是笑容中,仍然满是掩不住的苦涩。 近黄昏,风渐渐大了,斜阳照着山路上的草,随风摇摆,好像波浪一样,浅绿之中泛着一种荧光的黄。近山远山都闪耀着这种暖暖的色彩,山的凹处则覆盖着一团团的阴影,好像积聚在那里的苔藓。 梁宣望着夕阳照耀和风中的山草,两旁的群山,忽然之间产生一种错觉。 记得那个夏天,他第一次去崂山找李龙佩一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景。 他在那个篱笆后面头一次看见了闻琴,她正在鸡窝里捡鸡蛋,门口养着一只鹅,呀呀叫起来。那时候他往后一看,满山都是泛着金色荧光的浅绿山草,随风轻摆,宛如波涛。 可是闻琴,现在在哪里呢? 梁宣心中微微抽痛了一下,想到她,他就心里一阵酸涩。 闻琴没有来。 那一日,他被众位门主和掌门决定,驱逐出泰山派,像是判了刑。闻琴听到后,疯了一般冲进来,向师叔们证明他的清白。闻琴不管不顾,甚至说出也要脱离泰山派的傻话来。惹得其师父黄英大怒,掌门谢微云不胜尴尬。最后,闻琴因为冲撞师尊,被罚在桃花峪面壁思过。 所以她今天没能来。 ※※※※※ 前方山路尽头出现了泰山派的大门。那高高的牌坊一如往常,孤零零立在路中央。 记得当日入泰山的时候,梁宣和闻琴两人从这门内进去,还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如今要从这门内出去了,却比进来的时候容易得多。 他们越走越近了,就要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候,后面却传来一女子的喊声:“等一等!……” 梁宣心中一喜,倏然转身,他以为闻琴来了。 不过却看到一个紫衣身影,一路奔跑着从远处过来。 紫琳竟然来了。 “紫琳妹妹,你……你怎么会来?” 紫琳的脸上还有些划痕,衣服上也有些磨破的痕迹,她竟然是一路穿小径,走树丛才过来的。紫琳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梁……梁大哥,闻琴师妹托……托我来送……送你……我紧赶慢赶,总算……总算找到你们了……” 小玉忙将她扶着,叹道:“你是从小路穿过来的么?”说着伸手拂下她头上沾着的一丝树枝,还有朵残花。 紫琳摆摆手道:“不说了,我时间紧迫,甩开了我娘才……才溜了出来……”她晃晃悠悠走到梁宣身边,梁宣连忙扶住她,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有些热,颤声道:“紫琳,你辛苦了!” 紫琳擦了擦那张被风尘吹得有些脏的脸,笑了一下,呼吸略平复了,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梁宣,道:“梁大哥,这是闻琴师妹托我交给你的。你千万收好。她……她是真的不能来,她如今被关在桃源阁,里外三层重重阻隔。出来很难!……” 梁宣苦涩地笑了一下,将香囊凑在鼻端嗅了嗅,觉得心里又苦又甜。 “没事,告诉她,我挺好的,不用挂心。也请你对她讲,一定要……一定要安心练武,不要为这件事牵累。” 紫琳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下,望着梁宣,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从怀中悄悄取出了一个小物事,低声道:“梁大哥,这是……这是我送给你的。你收下吧……” 梁宣拿在手中一看,心中一暖:这是他那日领她下山,为她在破掉的衣服上绑的一个花结。她竟然重新依样自己编了一个,还在结上坠了一块玉。 “编的不好,很难看……你若不嫌弃就戴着;要是嫌弃,就扔了它也罢……”紫琳低声道。 梁宣心里五味杂陈,却不知说什么好。他笑着将结揣在怀中,道:“不,很好看。我要每天戴在身上。多谢你了……” 紫琳脸红了,但是却忍不住偷偷抹了几把泪。梁宣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过身去往前走。他走到那牌坊的后面,与小玉等人挥手作别。 他一边向后倒退着走,一边看见小玉、治平、修齐还有紫琳的身影,依然留在那里,但是却与他渐行渐远。 一直到金黄的山草将他们淹没,一直到夕阳的光撒满山坡。 泰山派那高大的石牌坊已经又在远处了。他还能看到那两旁写的对联,当日初入泰山,他与闻琴千里跋涉,从它的俯视之下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 “岱岳有情还顾我,剑宗无意不留人。” 多么讽刺!岱岳苍苍,却难找到他的容身之地。剑宗赫赫,却护不住他这个茕茕少年! 梁宣终于流了泪,低声哭泣着,跪倒在山路上。 风吹着草地,低声响着,好像也在和着他的泪水和哭声。他攥紧手里的香囊,香囊已经被他的泪水沾湿了。风把香囊中的味道,清新苦涩的味道,送到他鼻端。但是他已经嗅不到了。 他方才一直微笑,可是现在却只想要哭。 一直强颜欢笑,终究是支撑不下去的。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勇敢坚强的人。他又怎么能依靠别人呢?如今的路,只能他自己一个人走。 好像整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这种感觉,他依稀记得。 当日被归鹤暗算,跌下舍身崖,在万丈深渊之上托身,任凭风吹雨打,他也曾有过这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如今,这种可怕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了他的生活。 他远离了所有认识的人,现在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似乎哪里都可以去,但又似乎哪个方向都不是他要去的。他从今天起,变成了一个孤独的人。一个被自己所向往、所依赖的集体无情抛弃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梁宣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老天爷偏偏对他就是这样。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应该涉足这个江湖,他不应该不听从母亲、父亲的告诫,他不应该跟着闻琴来到这里,经过那么多,因为,也许他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 斜阳渐渐快要落到山的那一边了。 泰安城进入了夜晚,家家户户开始亮起了灯光。 热闹的夜市,繁华的小吃摊,叫嚷声音不觉,耳畔充塞的,是朴实憨厚的山东乡音。 梁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路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却觉得自己是孤身置立于渺远无边的时间和空间之中。那些过去的人,跟他全然没有关系。 他举目望眼前琳琅满目的商铺,只看见灯光灿然。一股淡淡的白烟,混合着炭火的呛鼻气味,升腾在整个街道上空。 白烟从油锅里,从烟囱里,从饭碗里,冒出来,然后在人们头顶制造出某种忧郁的气氛,消散不去。 “包子哎,热腾腾的包子……” 一阵叫卖声吸引了梁宣的注意。他并不是觉得饿了,而是忽然由这声叫卖想到了以往。 那年他跟闻琴流落洛阳,在夜市上,大约也是这样的光景。他记得那时候他也是买了一个包子,兴冲冲地揣在怀里,要去给闻琴吃。结果反而被一群恶乞教训了一顿,误打误撞遇到了惑心娘子。 但是现在呢?没有人等着他买包子了。没有什么恶乞来欺负他。更没有什么武林高人来解救他。 他转过身,鼻端这时候终于传进来包子的香味,熟悉的感觉从大脑中被唤醒,梁宣两眼一模糊,几乎又要堕下泪来。他在包子摊前站了一会儿。 卖包子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这样的天气,他热得只穿一件没有袖的短衫。 “小哥,买包子不?香喷喷的,味道岗岗的!” 梁宣只是呆呆望着包子,却不说话。眼前一黑,听到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随即一个高大的影子走了过来,挡在梁宣身前。 他呆了一阵,眼前清明些了,才瞥见那土黄色的毛,沾着混黄的泥浆;往上看去:一个小脑袋,长鼻子长嘴巴,在慢蹭蹭嚼着;高大的身子背着两个山峰,犹如小山丘一般挡在身前。 是个骆驼。 “老板,拿几个包子。” “好嘞。” 骑在骆驼上的人买了几个包子,梁宣空洞的眼神向上瞥到了那骑骆驼之人。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模样看起来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 那骆驼之上的老者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将这个看起来梦游一般的少年人放在眼里。他俯下身接过包子,忽然问那卖包子的老板:“老乡,打听一下,泰安城门口是不是有个卖酒的老汉子?” “卖酒的?有很多的,不知您打听的是哪个?” 老者思考了一会儿,对那卖包子的形容了一下那人的样子。 “哦!你说邱伯么?他每天下午来城门口那边,他在城郊有房子的,也五十多岁了,没娶上媳妇,老光棍一个儿……” 老者问完了话,起着骆驼径自又走了。高大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梁宣的眼睛看着他远去,脑中却对“邱伯”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看向高处,在升腾的白雾里,他依稀看见了飘摇的酒旗。一个大大的“酒”字,像是块黑色面馍糊在酒旗上,几乎已经被油污掩盖了。 梁宣突然之间很想喝酒。 ※※※※※ 酒馆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杂集。楼上楼下,热闹非凡。 梁宣进去,早有人上前招待。梁宣话不多说,只淡淡抛出来一句“尽管上酒来”,就坐了下来。左前方是两个三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声音还算小,也谈得正欢,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喝酒,对面那一个,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梁宣。不过梁宣毫不在意。 右手边,一个老头子坐在桌前,帽子扣在桌边,手指头蘸水,伸手在桌子上比比划划,口中说着,他对面那个五十上下的人身子前倾,耐心听着,他的两只腿却在桌子下不停地来回晃动。 梁宣看了一会儿,兴致索然,毫无精神,便在桌子上趴了起来。 店小二又来到他身边,问他要点什么菜。梁宣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只说“上酒”。 小二哥奇怪地瞅了瞅他,那样子就像打量一个疯子一样。一会儿,酒摆上来,梁宣也好长时间没有动弹。 直到后来,后面一个人用一根不知什么东西戳了他后背一下,梁宣听见有人喊“不好意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向后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乞丐模样的人,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背上有几个麻袋。脸色蜡黄,嘴巴一笑露出的牙齿也是蜡黄的,缺了一颗门牙,小眼睛,对着梁宣歉意的一笑,但是却瞥了眼梁宣背后的包袱。 梁宣想起来,这样打扮的人,似乎是丐帮的。丐帮声势隆重,背上背着麻袋的人通常都是混上品级的,所以来下馆子喝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这才发现酒已经摆上来了,于是打开来就喝。梁宣没有怎么喝过酒,在玉泉寺,荒剑离很少在他们面前喝酒;修齐自己的酒都是偷偷在外面喝的,治平有时候喝,但是梁宣只是看着。只有在幽谷冥缺老人那里,他才跟着喝了一些,不过并不多。 梁宣端着酒壶,也不用酒杯,心想:“古人言‘一醉解千愁’,可真有用?李太白又说‘举杯消愁愁更愁’,唉!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儿,要喝就喝它一个痛快,也罢!”于是提起酒坛子来,大口饮了一口酒。 初时浓烈,觉得呛鼻,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腹内腾然而起,但是又觉得暖洋洋的。梁宣又喝了几口,喝得急了,咳嗽了几声。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下,梁宣正醉意渐生,冷然瞥了那人一眼。那人叫他这么醉意朦胧地一瞧,竟然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尴尬地扭开了头。 酒是越喝越醉,尤其是在一个人忧愁的时候。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不过梁宣这次终于没有哭。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那一坛酒很快就下去了。身子摇摇晃晃,眼前所见的光和人也越来越模糊,他的灵魂仿佛从身体里飞起来了,越飞越高,穿过这屋顶,俯瞰这泰安城的万家灯火; 每个人,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亲人。行路上的每一个远行者都不见了踪影,大家纷纷找到了安歇之所,他们明天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继续飞,飞到了更高的地方,几乎与泰山平齐了。看见泰山上各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他还看见小玉从寺门口出来,到小河边倒了一桶水…… 脸火辣辣地,好像燃着了一样,梁宣很想跌入一潭水里去,在水里飘着,就好似在天空中飘着的云…… ※※※※※ 被叫醒的时候,店小二在跟他要钱结账。梁宣很不高兴,伸手慢慢到了包袱里。那包袱就在他身后背着,忘了取下来。 他没有发现包袱早就被人打开了,闭着眼到包袱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他知道银子被人偷了。 他想起方才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个丐帮弟子。他还记得他那双瞥来瞥去的眼睛。他知道,偷银子的人定然是他。 但是梁宣心中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也不惊奇,也不愤怒,也不慌张。 他只是抬起头,眼睛睁得大了些,看见烛光之下的人们,很是无所谓地说道:“银子被偷了。” 店小二冷笑几声,上下瞧了他一眼,道:“被偷了?看你这样子,别是来吃白食的吧?”他拍了拍手,喊旁边几个打手过来,站在梁宣旁边。 梁宣木然地望着他们,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交不出银子就让你好看!吃了饭喝了酒不给钱,你找谁说理去?” 梁宣沉默了一会儿,垂下了头,又抬起来,道:“不信就搜吧,你们要什么只管拿好了。” 两个打手看了看店小二,店小二寻思了一下,伸手拿过梁宣的包袱来,在里面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他不放心,又摸索了一遍。梁宣一直垂着脑袋,好像睡着了,这时候终于笑了一下,闭着眼,一把抢过包袱来,倒提着底儿就洒了出来。 衣服,鞋袜,干粮,诸如此类,全都一股脑儿从中落了出了来。 包袱是他自己装的,有什么东西,他清楚得很。但是就是没有银子。 “怎么样?相信了么?”梁宣问道。睁着醉眼,笑着。突然没有站稳,整个人歪倒下来,在桌子上扶了一下,随即又瘫坐在凳子跟前。 “这人醉得疯了……”旁边那一名孔武有力的打手嘀咕道。 梁宣浑身散发的酒气熏人欲呕,店小二厌恶地捂了捂嘴,于是挥了挥手道:“收拾一顿,叫他长点记性,揸出去罢了。”他最后低头瞧了眼醉倒的梁宣,摇摇头走了。 打手们上前,将梁宣扛到后院,竟是狠狠一顿拳打脚踢。梁宣人半醉半醒之间,就像一团烂泥,任凭这些人拍来拍去,反复□□。他却一声儿也不吭。 那后院里有一滩水,里面脏臭不堪,是洗菜杀鸡之时留下的。打手们将梁宣踢到臭水里,按着脸憋了一阵,梁宣却一动不动,久久伏在那里。 “别是死了吧?”一个打手害怕了,怀疑起来。 他们将梁宣翻过来,忍着恶臭,探了探鼻息,觉得非常微弱。便都摇摇头,道:“这人醉得没人样儿了,扔出去得了。”于是梁宣被几个人架着,走出了酒馆的门口。 酒馆之外的地方当然不能随便堆放死人或者醉汉,免得影响生意。他们又往前走了一阵,那边就是城门口。 几个汉子一面拖着不知死活的梁宣,一边口中叫骂不绝:“他娘的,醉死了还要麻烦老子抬你,真是扫把星!”一边骂着,一边拖到了城门口,随便找了个高土丘,就扔下了。 梁宣一动不动地趴在土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呼吸都不想要了,只是想一味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