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了一期《鬼怪夜市》，咸煜喊着熬夜伤身，又在家里闲了几天，计划着等电影下映，带上忙了好一阵的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出去旅游，有心问问大家想去哪儿，又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拿到办公桌上一板一眼地谈，就让安慧去订了餐厅，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平时大家倒也会时不时地出来聚餐，只是徐优基本没出席过，这次咸煜死缠烂打地把他给拖来了，其他人不好去闹咸煜，就撺掇着一起给徐优灌酒。　　　　安慧今天是认真打扮了来的，坐在徐优旁边，两杯酒下肚脸也红了起来，衬得人更加娇羞，有好事的同事开起了她和徐优的玩笑，闹得她不好意思地起身说出去加两个菜。　　　　咸煜也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着她点，省得被你们给吃破产了。”　　　　出了门，两个人一起走着，咸煜单刀直入地问：“小慧姐，你喜欢徐优吗？”　　　　“我……”安慧本来也没觉得能瞒过咸煜多久，只不过被这么直接地提出来，还是害羞了。　　　　咸煜的反应却不似预料的那般，八卦地聊上两句，或者无所谓地吐槽着徐优会很难追，她沉下脸，正色道：“你想和他在一起的话，我会重新给你安排工作。”　　　　这下宛如一盆冷水临头浇下，安慧瞬间失了分寸。　　　　咸煜的个人团队工作人员当然不少，加上现在公司的经营，员工更多了，可这么多人里，能接触到核心的凤毛麟角。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不假，可她根本不关心cody是哪个，不关心公关是谁在做，也不关心其他所有的，那些人随时都可能被替换，能者居之而已。　　　　能左右咸煜决定的，能让她在乎的，只有文素珍和徐优。　　　　安慧这个助理的位置，看似普通，却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因为她是除了文素珍、徐优和徐秀之外唯一有资格住进咸煜工作室的人。明眼人都知道，她是被当做文素珍的接班人在被培养的。　　　　然而咸煜现在的话，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安慧，她不信任她，她不可能放任这个核心中的人走得太近。如果安慧想和徐优在一起，就只能放弃现在的职业发展。　　　　可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是只有爱情，就像文素珍和徐优不论是性格还是工作上也一向合拍。　　　　“你从来不担心素珍姐吗？”　　　　咸煜闻言似是轻蔑地笑了：“你这是在埋怨我对待你不像对待素珍姐那样吗？”　　　　安慧没接话。　　　　“我认识素珍姐八年。那时候我九岁，她既当我的经纪人，又要当助理，还算半个妈。那几年公司不止一次想过拿我试水，是她顶着压力为我筹划。后来我决心和公司对着干，她不看好，还是成全了我。我在电台节目中途离场，她的第一句话是好好休息，她会处理好。我被全网黑，前途未卜，她有更好的选择，却因为我一句话留在了Pledis。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她未必赞成，但一定支持，永远默默地做事，只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你凭什么，要求我以同样的心对待你？”　　　　安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笑了出来，许是借着酒劲儿，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你自己也许根本没发现，一四年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你根本不信任任何一个在那之后认识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和徐优在一起。我们就这么耗着吧，日久见人心。”　　　　安慧先离开之后，咸煜忍不住脱力地靠在了墙上。　　　　她承认安慧说对了。　　　　她信任文素珍，是因为她们曾经一起忍过那段低谷；她亲近徐秀，是因为徐秀在一四年之前给了她美好的印象；她放权给徐优，是因为徐优是在那之前她所遇过的人。　　　　就像她愿意为陶婼出头，哪怕被当成个坏人，但却甚至懒得为Soar说句话。　　　　再次回到包厢里，安慧刚才脑子里的热度过去了，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咸煜，只得到了她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咸煜端起了酒杯，安慧还没来及阻止就见她仰头喝了下去。　　　　文素珍是知道咸煜的酒量的，一口晕，不过她酒品还好，醉了也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发呆，估摸着她这会儿大概是心里憋得慌，也就没多管。　　　　缩在角落里的咸煜感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意识也不清醒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一个是原先的自己，任性固执，一个是现在的自己，温和懂事。　　　　不用比也知道哪一个更好，不用想也知道大家更喜欢哪一个。　　　　可她就是不想这么懂事，不想这么憋屈啊。　　　　就算那是大众所不愿意看到的。　　　　摸索了好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咸煜随便划了两下就拨通了一个号码，连自己都没看清楚打给了谁，直到听见对面的声音才分辨出来。　　　　“全圆佑。”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不似他曾见证过的恐惧与不安，反而是归来后她从未展现出的迷惘。　　　　“你能不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不知怎么的，明明半点哭腔都不带，可全圆佑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　　　　说完这句话，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不像话似的，她轻声笑了起来。　　　　“啊呀，我们玩儿呢。”　　　　解释了一句，觉得还不够，她又道：“我只是……输了而已。”　　　　自以为打了一场漂亮仗，其实输得一败涂地。　　　　说着，咸煜就挂了电话，她听见了那头吵闹的声音，他们大概也在聚餐吧。　　　　不想把这份心情再传染给别人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又往边上缩了缩，把头磕在墙上试图放空自己。　　　　全圆佑立马回拨过去，可她已经关了机，又打给了文素珍。　　　　文素珍接起电话，没马上回答他，只是看了眼咸煜，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于是回答：“没事，大家闹起来小玉喝了点酒醉了，我看着她呢。”　　　　沉默了片刻，全圆佑拿起外套站起了身，成员们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我有点事。”　　　　“诶？可是代表马上要到了。”　　　　“帮我说一声吧。”　　　　说着，他向文素珍问着他们的地址，跑了出去。　　　　已经是夏季了，夜里的风还是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可是，好像已经醉了。　　　　凭着脑子里的一股劲儿，用最快的速度向她奔跑。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这次不去的话，如果他慢一点的话，也许就是结束了。　　　　在咸煜的头一点一点地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猛地打开，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汇集了过去。　　　　全圆佑微微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缓了两口气才抬起头来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位置，说：“下次能不能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大概是真的跑得很急，汗水差不多打湿了他的头发，沿着脸颊往下滑，透过白色的T恤可以隐约看见锁骨，多少有点狼狈。　　　　咸煜觉得自己清楚地听见了“哒”的一声。　　　　虽然有点迷糊，还是保持着镇定和其他人道了别，咸煜被拉着往外走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有点飘，出了包厢就忍不住开始不停地傻笑。　　　　脑子里清楚地在埋怨着“阿西笑什么啊傻死了”“这样下去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可就是完全控制不住。　　　　咸煜的手被攥着，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因为运动过而散发的热度，在里面的时候还觉得闷热，这会儿却又想要离这温热的源头近一点再近一点。　　　　附近没有蹲守的记者，他们好像也不是什么应该十指相扣一起走的关系，可两个人都没有提。　　　　就像刚才他向她招招手，她拿起包跑过去，和大家告别，然后被他牵着准备回家。　　　　一切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那样，自然得没有任何停顿。　　　　走着走着，咸煜愈发雀跃起来，也不再好好走路，一蹦一跳的，偏偏又因为酒劲，总是站不稳，全圆佑只好揽过了她的肩膀以防她摔倒。　　　　“嘻嘻嘻……我们去玩吧！”　　　　不管谁来看都是在发酒疯，和在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不同。　　　　全圆佑想起咸岳以前说过的，她在家里喝了口含酒精的饮料，就能闹腾一整天。　　　　看她先前发呆的样子，还以为是酒量变好了，又或者是改掉了发酒疯的坏习惯，这么说起来，其实是因为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闹腾起来吧。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情更好了一点，尽管从牵着她开始好像心跳就一直不太正常。　　　　没得到回应，咸煜不停地晃着他的胳膊：“去玩吧去玩吧！”　　　　“今天先回家。”　　　　“呀我生气了！全圆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和喝醉了的人是没有逻辑好谈的，上一秒还巴不得挂在他身上的咸煜瞬间甩开了他的手大踏步就往前走。　　　　马路上几辆车飞速驰过，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跑过去，把全圆佑吓得够呛，一把把人拉了回来，力道大了一点，她随着惯性撞上他的胸口，被圈在怀里。　　　　鼻间的气息，眼前的视线，全都被他占据，咸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委屈，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哝：“我是不是真的配你太矮了啊……”　　　　感受到他的胸腔因为笑意而微微地震动，咸煜不满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呀笑什么笑看不起我吗信不信一米五也能睡了你！”　　　　对上她的眼眸，全圆佑觉得自己微薄的醉意加深了。　　　　说着“睡了你”这种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清澈得不带一丝缱绻的情意，仿佛只是在赌气。　　　　一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他凑近了一些，像是哄孩子似的，又像是恋人间的低语：“等你酒醒了就让你睡好不好？”　　　　“唔？”她歪了歪头，不解地反问，“醒了还怎么睡？”　　　　“那……”　　　　最后的话语在唇齿间隐去。　　　　交通信号灯的变了又变，为首的司机也许是因为路边亲吻的小情侣而回忆起了自己的青春，迟迟没有启动，直到后面的车子发出不耐烦的喇叭声，才匆匆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