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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光阴2

郦幼雪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时,才发觉自己身边的环境已经大变样。    四面都是反光的金属墙面,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似乎是不远处一扇门,同样是不知名金属制成,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没有把手,和墙面一同镜子似的倒映出整个屋子,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正中央,横陈一张雪白的平台桌——确切说是实验台,台面整个被玻璃罩覆盖住,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    而在这个“鱼缸”里,躺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小的女孩。她黑亮有光泽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平台,一身白色吊带棉布裙,正安详地闭了眼睛沉睡;她的四肢都被平台上带有的钢圈固定住,全身都布置了透明导管及各色导线,左手腕还戴了一枚粗的黑色手环。    郦幼雪站在一边,很努力地想回想起来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究竟在做什么,却徒劳无功。  她只得暂时放弃回忆,定睛去看那女孩——无论怎么看,她都觉得那女孩子非常眼熟。确切说,那女孩非常像是小时候的她。    然而就在这时,随着“滴——”一声响,金属制成的门无声地移动,从敞开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男孩。  那男孩一身银白色包裹住全身的像是防护服的衣物,手里捏着一张银白色的卡片,一脸好奇,探头探脑地四处查看。    接着,明显是看到了不远处的“鱼缸”,他双眼一亮,径直快步奔来。    就在他路过的同时,郦幼雪也站在原地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从男孩的反应看,他是看不见她的,这也恰恰说明她会出现在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原因。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男孩本身,栗色蓬松的短发,深金色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即便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已经能看得出未来的英俊程度。    ——这男孩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只不过,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这是为什么。    男孩跑到玻璃面前,双手撑住玻璃表面,把脸贴近了,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着昏睡的女孩。  女孩似乎也感觉到这样强烈的视线。从昏迷中,她慢慢睁开眼。    深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隔着玻璃,明汪汪与男孩对视。  注意到男孩趴伏在玻璃上的动作,女孩微微扯了扯嘴角,试探地抬起手,覆在她那面的玻璃上。    ——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在隔着玻璃触摸与感受彼此。    男孩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那男人的神色严峻,看见白起的时候脸色就微微变了,加快脚步走过来:“大少爷,您果然在这里。教授还在等着为您做基因检测,走吧。”  “哦。”男孩乖乖答应了一句。    那男人略微松一口气,跟着男孩一起向着门口走去。  “可是,林副将,她是谁?”男孩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已经放下了手,规规矩矩躺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这边。她黝黑的眼睛明亮又温柔,仿佛让他移不开目光。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男孩顿了顿,不忍心地又问。  被提问的年轻副将肃然,沉默了两秒之后他正色道:“属下不知,不过可以告诉您的是,您绝不可以在中将面前提起她。”    “……我知道了。”男孩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认命似的垂下头。“我不会让爸爸不高兴的。”  林副将并没有因为他的配合而开心,相反,他飞快地朝着躺在那里的女孩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    郦幼雪就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两人离去之后,金属门悄无声息合拢。  唯一剩下的躺着的女孩,失望地阖上眼——她就像是被抛弃的花朵,孤独地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凋零。    郦幼雪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听见那女孩失落模样背后的心声。她在说,在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救我?我要离开,我想走出这里……  郦幼雪为她浓重的悲哀与孤独感到心焦,她凑近了去观察周围那些仪器,但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懂,更别提救女孩出来。    女孩已经完全放弃似的,闭着眼睛重新陷入休眠。    不知过去多久,郦幼雪还在继续研究仪器上那些不知名数据时,听见熟悉的“滴——”一声。  这次走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穿着长款黑风衣,这两人有个相同点——她完全无法看清他们任何一人的容貌。    “016,又雪。”那个白大褂用温柔的声音说。“她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之前的Evol加强实验很成功,接下来,会尝试着做激活实验,利用完全无Evol的普通人,借用QUEEN的力量……”  那个黑风衣“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多说。    “所以我提议,先用那个孩子做实验看看。”白大褂温和地继续说。“因为不与人沟通,他在这里没有什么存在感,有了变化也不会被发现的。”  “可以。”这次黑风衣总算开口说话。“不过,我要看见的,不是单个的转化,而是大批量的——时间有限,是时候加强实验强度了。”  白大褂仿佛也一怔,接着,应了一声:“当然,保证让您满意。”    黑风衣停了停,慢慢地问:“我听说,之前有人进来过了——他发现了吗?”  “只是个孩子而已。”白大褂了然地轻笑。    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郦幼雪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此时的她,脑海中始终回荡着同一句话。  ——“016,又雪……”    她感受到来自太阳穴的剧痛,她下意识蹲下,双手抱住头。    “院长妈妈,我为什么叫又雪呢?好奇怪……”她听见软软的孩童音在问。  “因为我们发现小又雪的那天,早上刚下过雪,中午竟然又有雪花飘起来了呀。”    “院长妈妈,为什么我感觉伙伴们在消失呢?昨天明明还是39个,今天——”  “小又雪数错了哦,看来,我要多多教给你数数啦,你瞧,这是你第八次数错了。”    “小又雪要听话,听话了,才会找到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会对你很好很好,带你去游乐场,带你去吃香喷喷的鸡排……”    纷杂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女孩坐在雪白病床上,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一个男孩,然后对着他微笑:“你的头发颜色真特别,就像一个小哥哥的眼睛。那个小哥哥特别好看……我真喜欢他。可是,他再也没有来看我了……”  ——我真喜欢他。可是,他再也没有来看我了。  ……    郦幼雪感到发自肺腑的难过与孤单。她闭上眼睛咬住嘴唇试图阻止眼泪流出来,抱住头的双臂绷得更紧。    “幼雪?幼雪?”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我不是又雪。”她轻声地说,拒绝再听下去。    “幼雪,醒过来!”一股大力扶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  就像是被摇去了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郦幼雪茫然地睁开眼,在眼前模糊的各色光斑中,用目光寻觅着那个让她安心的影子。    她看见一双深金色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她。  看见她苏醒过来,白起稍稍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做噩梦了吗?别怕。”    “……白起?”思维还处在凝滞状态,郦幼雪眨眨眼,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  她怔怔瞧着白起看向她时仿佛带着光的眸子,不受控制地脱口就问:“你为什么再也不来看我了?”    白起脸上是满当当的疑惑:“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  郦幼雪由白起扶着坐起来,这时候她才发觉,她依然置身于游乐场内,白起坐在被通明彩灯照亮的长凳上,怀里还抱着她。    “之前在摩天轮上你突然昏过去,我很担心。”白起长出一口气,为她解释。“我想带你去医院,你却拉着我不肯走……怎么了?你梦到什么?”  郦幼雪看看他再看看远处转动的旋转木马,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脑海里的场景仍然停留在男孩走出金属房间前,最后望向她那惊鸿一瞥。    白起皱了皱眉,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捧住她的脸,轻轻用嘴唇触碰她的额头。  郦幼雪眼睁睁看着他动作,心里脑中都空空如也,既无法回答,也做不出反应。    “你发烧了。”白起肯定地下结论,一抬手打横抱了她起身。    郦幼雪眨了眨眼,没来由的,她仿佛听见白以朔的声音在耳边说:“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恋语中学?”    色彩斑斓的世界,终于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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