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幼雪已经记不得白起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直处在精神恍惚中,大开的窗口吹进来的风温暖却强烈,吹干了她面上所有的湿润,只留下一片干涸。 她站起身对着窗外看了很久,才回过神似的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对着急匆匆赶来的护士提出:“我要出院。” “不可以哦。”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表,对着她笑。“之前的连续两天高烧昏迷,又查不出病因,这个时候出院,我们不建议。请再留院观察一天吧,等做过身体检查再说。” “可是我想出院。”郦幼雪完全没听进去,专注地重复了一遍。 护士小姐无奈地叹一口气:“你也不想关心你的人担心吧?你男朋友那么爱你,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你……” ——是说白起吗?郦幼雪怔怔想着,忽然就重新冷静下来。 “那好,请尽快为我做检查吧。”她乖巧地重新坐回病床上。 护士小姐看她这样子略微松一口气,转身出门去。 温暖的风拂上面颊,窗外金色的阳光,就仿佛在告诉她,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 ——可是她确实地知道,那些都是确切发生过的。 白起曾经温柔关切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边,他曾经那么认真地告诉她:“只要你在风里,我就能感知到你。” ……那现在呢,他感知到了吗? 郦幼雪默默想着,抱住双膝坐在床边,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双臂间,无声地哭泣。 ——不是因为白起离开她,而是因为她明知道白起可能有危险,却毫无办法……甚至连那个地方会是哪里都不知道。 如今想来,就像白起说的,她完全不了解他。她不清楚他工作时在忙些什么,不知道所谓Evol特遣队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爱做什么…… 如果这样就可以叫做喜欢白起,那么也未免太过可笑了。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直至浸湿了衣袖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人可以联络试试看。 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韩野的电话。 “嫂子!你总算联系我了!你都失踪好几天了!”韩野一接通就在那边大喊。“还有白哥也是!你们在哪呢!” “韩野,”郦幼雪平静了一下呼吸,冷静地开口。“我想知道,一切和白起有关的事。” “……嫂子?”韩野迟疑了一下,敏感地察觉了什么。“你和白哥……?” “我们分手了,他提出的。”郦幼雪淡淡地说着,悄没声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想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他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经常会做的事,他平时在忙些什么,都告诉我。” “……”韩野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嫂子,关于白哥,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会是因为不喜欢你了才分手的。就算他真的提出分手,那也是为了你。” “这个我知道。”郦幼雪苦笑。 “……白哥不怎么挑食,但是很爱吃辣的,也爱吃面,爱吃咖喱鱼丸。”韩野沉默了一会,开始慢慢地讲述。 郦幼雪想起白起坐在面馆里吃冒着热气的重庆小面时专注的神色。 “他比较讨厌甜食,也不爱吃芹菜。”韩野说着,想了想。“至于他爱做的事……我和他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说你。所有关于你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告诉他。关于白哥平时在忙什么,我只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最穷凶极恶危险系数大的罪犯,别的白哥也不会告诉我了。” 郦幼雪跟韩野道谢后,才挂断电话。 韩野最后还是叮嘱她:“嫂子,白哥真的很在意你。从他开始喜欢你到现在七年,这种心情从来没有改变。不是我胡说,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你和信仰,我都会誓死守护。”白起曾经这么告诉她。 那时候,她远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内涵的可怕。对一个人而言,如果把另一个人看得与信仰等同,那这种感情再用“喜欢”去形容,分明就已经太轻描淡写了吧。 长时间漫无目的的思索与难过之后,郦幼雪一下想起来另一个人。这个人,说不定会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想到这一点,她立刻打开手机,编辑新短讯发送给周棋洛:[棋洛,你还记得双叶孤儿院和教授吗?]然后按下[发送]。 但仅仅几秒之后,手机发出“嘟”一声轻响,提示着她短讯发送失败。 郦幼雪觉得匪夷所思,重新发送一遍,但系统提示音依旧。 考虑到欠费停机的可能,她毫不犹豫开始拨打移动公司的电话,试着查话费余额。 但回应她的是短促的忙音,一连串的。这就是在明晃晃告诉她一个可怕的事实——这部手机连移动公司都无法接通了。 她心里直纳闷,更多的是不妙的感觉。被这感觉催促着,她走出病房,走向大厅的导医台:“可以借用电话吗?我打个电话。” “抱歉,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已经失灵。”导医台的护士小姐冲着她歉意地笑笑。“就连移动网络和宽带都没用了。” 郦幼雪听得一愣,不大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她立刻打开手机重新搜索,果不其然,不说4G网络,连同无线网络的搜索列表也是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已经出现了大事了。 现如今已经没了任何办法,她也丢失了一切可以做的事,只能默然回去病房,按着白起期望的那样,好好休息和养病。 但说是这么说,每当她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起来。想起他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大脑被挥之不去的思绪占据着,她直到凌晨才入睡。 但这次她睡得很好,甚至睡到一半,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知是谁,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的眉眼间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然后轻轻告诉她:“我一直爱着你……等我回来。” 郦幼雪因为那熟悉的温度不自觉就试着想抓住对方,却抓了一把空,又睁不开眼,只得失落地落下泪来,喃喃喊出那个名字:“白起……” 她的手被轻轻握住,温热却粗糙的触感仅仅停留了一瞬间便离去。 郦幼雪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惊坐起来时,室内流淌着凉丝丝的风,安静又落寞。 除她以外,空无一人。 郦幼雪茫然地伸手摸了摸冷冰冰的床铺,恍惚地愣了很久。 …… 第二天一清早,郦幼雪还在病房里坐等检查时,听到房门均匀地响了三声。 她喊一句“请进”,看见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 “是郦幼雪小姐吧?”中年男人笑着说。“初次见面,我是Evol特遣署的指挥官,梁季中。” Evol特遣署……郦幼雪反应过来,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是我,您请坐。” “不用麻烦了。”梁季中打量着她,平易近人地表示。“久闻大名,果然不如一见。” 郦幼雪意识到他的意思,顿时感到不安起来——这句话背后,很明显代表着Evol特遣署对QUEEN也是在意的。 “郦小姐不必担心。”像是猜到她的心情,梁季中摇了摇头。“我们绝不会对你不利。相反,从昨天开始,你一直处在特遣署的保护下。” “那……”郦幼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白起……” “B-7如今在任务执行中,失去联络是正常情况。”梁季中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安慰她。“不过他是非常优秀的人才,曾经在几十人都失败的任务里活下来,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郦幼雪深知多说也无益,对方也必定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她,索性放弃这个话题,拿了自己在素描纸上简单画出来的梦里白起被攻击那房间的草图,给梁季中看:“还有一件事,梁先生是否知道,这图上是哪个地方?” 梁季中接过扫了两眼,就微微变了脸色:“这是……” 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一眼不眨等着看他反应的郦幼雪,梁季中立刻恢复那副冷静的表情,神色自若地对着她笑笑:“郦小姐是预知到了什么吗?” “白起他,在这个房间被攻击了。”郦幼雪紧盯着他的反应,淡淡回答。 梁季中眉头一皱,露出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来:“是吗?我知道了。” “您看上去很清楚这个地方在哪里?”郦幼雪不动声色地问。 梁季中笑笑,反应迅速:“郦小姐,相比这些,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必须告知你——或许因为能够预知未来,你认为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其实不然,能够改变未来的,只有你自己。” 郦幼雪怔在原地,还在默默咀嚼这句话的含义,梁季中已经对着她说了一句“告辞”便急匆匆离去。 ——就像是还有什么要事那样。 郦幼雪叹一口气,重新坐回病床上。她觉得梁季中的到来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那个房间他一定知道。而从他隐秘的反应来看,说不定那个房间还会和军方有关系。 ——毕竟,除了军方,还有什么是会让一个军人毫不犹豫选择隐瞒呢。 …… 通讯已经恢复,但郦幼雪并没有再发消息给周棋洛。事实上她已经有了预感,接下来她很快就可以重新见到白起。 果不其然,进入午后,她的病房门被再一次敲开。 这一次进门的是一个面色冷淡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对着她客客气气道:“郦小姐,我是隶属于中央军区白司令员麾下的副将林深,白司令员想见您。” ——是白起做军区上将的父亲?虽然隐约有了心理准备,郦幼雪还是莫名紧张了一下。 强自镇定着露出一个微笑,郦幼雪对着他点点头:“您请稍等,容我收拾一下。” 林副将点点头,退后一步走出门,一把拉上门。 ——果真是军人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