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家里一直有在饲养观赏鱼,多年更新换代了不少鱼缸,现在摆着的有一个大型和两个中型的方型鱼缸。 它们分别被放置在不同的位置,用途也各不相同。 不过放置在玄关边上的比较而言体积最小的鱼缸一直都是用来养热带鱼的。 基本上,都是孔雀鱼。 对鱼类的养殖不算很有兴趣的白泽善弥也很喜欢站在鱼缸的面前,看上一会儿雄鱼摆动着它们艳丽长尾游动的姿态。 「真好看啊。」 每次他都会这样感叹。 —卍— 鱼缸上装载的循环水泵是安置在外侧顶部的,白泽善弥不清楚它本来有没有盖子,他只记得这个水泵无盖的样子。 从上面可以清晰地看见装置内的水流和过滤器部分,而且长方形的黑匣子内有一块面积只是单纯的聚水处,其中潺潺的流动感很有意思。不过更具趣味的还是它朝向鱼缸内侧的开口,被过滤干净的水流会像瀑布一样灌进鱼缸内。 没有任何问题的循环系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正常运作的。 突然有一天,白泽善弥盯着那块聚水处看了一阵,脑中莫名冒出了一个点子。 「这里面,是不是也可以养鱼呢?」 是不是可以呢?他很想知道答案,也渴望看到小鱼在聚水处游弋的样子。 拿起被横放在鱼缸上的捞鱼网,白泽善弥将它探入水中。 由于阻力,当然是没法像在空气中一样快速地摆弄捞鱼网的,但是孔雀鱼本就不是游动快速的品种。 白泽善弥只轻轻一捞,一条尾巴还未张开的小孔雀鱼被网兜拉出水面。在放入聚水处之前,他好奇的伸出食指,在幼鱼的表面轻轻地抚了一下。 入手的感触很奇妙。 小孔雀鱼极具活力地弹跳着,仿佛是想凭借这力量重新回到水中。 它的确回去了,虽然是到了循环水泵匣子内的水里。 果然是可以在聚水处生存的啊,还没等白泽善弥这样感叹,幼鱼就抵挡不住水流的冲击,顺着水势被冲进了过滤系统中。 紧接着,它就从‘瀑布’而下,和水流一起灌进鱼缸里,而后又缓缓地漂浮在水面上。 —卍— 不带一丝血液的透明而残破的身躯,在光线的映射下竟生出别样的美感。 这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美丽。 即使是才七、八岁的白泽善弥也明白,它已经死去了。 「死掉……了。」 白泽善弥内心十分慌乱,可是身体却好像还没接受这个事实,根本无法动弹。 宛如发呆一样地在鱼缸前站了十几秒,他看着无辜逝去的生命随着水波缓缓漂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孔雀鱼就这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死去,可白泽善弥很明白自己做了错事,进而引发了这种结局。 他对这条幼鱼产生了愧疚。 —卍— “噢……死就死了吧,但是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哦。”父亲的注意力被电视中正在放映的赛事夺走,不是很上心地对白泽善弥‘训诫’道。 “诶?但是……” 但是父亲不是很喜欢那些鱼儿吗? 白泽善弥未能说出口的问句被他父亲无所谓的回答所遮盖,小孩子总是对这些‘小生命’很上心,白泽的父亲很了解。 “反正孔雀鱼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寿命本来也很短,死了一条也没什么。” 悲伤、难过、愤怒……白泽善弥以为会出现的责骂和父亲大概率会产生的情绪都落空了。 自己父亲冷漠的态度让他感到非常害怕,害怕到身体颤抖,害怕到流泪。 “……善弥你怎么了?”专注于赛事直播的父亲听到儿子隐约抽泣声,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 白泽善弥很善良,所以他的父亲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在为自己不小心弄死的小鱼而难过。父亲急忙抽出几张面巾纸擦去善弥的眼泪,领着他走去厨房,极尽全力地安慰他,“别哭别哭,随手养养的宠物而已没必要为它们弄成这样,来,爸爸做点好吃的给你。” 这是难得能见到父亲做菜的机会,一般来说只要这招一出手,白泽善弥不管有多么低落都能一下子开心起来。 从未失手过的招数在这天也同样管用,但效果却不像以前那么强。 不为别的,只因父亲的态度和话语给白泽善弥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次日,当善弥问询母亲的意见时,得到的回答竟也和父亲如出一辙。 —卍—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 白泽善弥订正了自己的想法。 —卍— 宴会的当天很快就到了,这天凑巧是周末而且父母工作上都有事,白泽善弥能一整天都待在本丸里。 由于前几天就一直在着手准备,所以当天需要在厨房里处理的事情反倒没有那么多。 起码上午的时间厨房是空着的。 虽是这么说,暂停出阵的付丧神也没有闲着,他们得布置本丸并帮助厨房人员打下手。可以说是人人都有事干的状态,所以白泽善弥也让自己的近侍浦岛虎彻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做事,看护审神者的任务被小狐狸捡了起来。 “我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的啦。” 他这样说着,然而小狐狸则完全持不同意见。 “这可不行哦主公大人!世间对幼童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不好好注意的话万一发生了什么就来不及了哦!” 对此,鸣狐也暂且同意小狐狸的说法。 即使白泽善弥是乖孩子,可是怎么能相信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能在这种大家埋头干活的场面里护住自己的安全呢?虽然本丸不会让审神者有危险,但小擦伤什么的可不在管辖范围内。 可白泽善弥好歹也是审神者,他这么难得提出了意见,付丧神也不好一票否决。 于是最后只留下没法为本丸的布置和厨房派上用场的小狐狸待在白泽善弥的身边,阻止主公做危险的事情、注意主公的安全这类事情它姑且还是能做到的。 “唔诶?今天不会宴会吗,主公大人还要去厨房做料理?” 发现自己的主公居然走到了此时无人的厨房内,小狐狸惊讶地问道。 “嗯,因为是今天所以才必须要做呀。”说着这话的白泽善弥熟练地准备好所需的厨具,食材也都从储藏库里拿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 稍微一想,小狐狸好像明白了白泽善弥话中的意思,“啊,难道主公大人要亲手犒劳我们吗!” “嘘!”白泽善弥侧头示意小狐狸,“是为一直以来辛苦打理本丸的小叔叔特别准备的礼物啦,不要被其他人听到了哦。” “哇啊啊啊这可真是!吾辈心存感激!”小狐狸靠近主公哑声叫着,“难得的机会,吾也竭尽全力向鸣狐献上最高的尊敬和感谢!吾想与主公大人一起完成这道特别的料理,请问有吾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最高的尊敬……和感谢?” 白泽善弥反复咀嚼着这个用词,然后以稚嫩的声音询问小狐狸:“你真的要向小叔叔献出这个吗?” “诶?嗯,是这样没错……”它不明所以地回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主公突然变得如此郑重。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开始吧。” 拿起菜刀,白泽善弥向食材斩了下去。 —卍— 处理生肉的过程看上去颇为血腥,尤其还是一个小孩子在着手操作,更添一层诡异的色彩。 去筋、切块、焯水。 基础的手法一气呵成,白泽善弥行云流水地烹制着面前的食材。 毕竟也是前不久才和父亲学习的菜谱,做法对他来说还十分新鲜。父亲那时料理的不常见肉类煮成的汤不仅美味还对身体很补,正巧本丸有这种肉类且其他配料也都齐全,于是白泽善弥干脆就将这道菜呈了出来。 —卍— “?” 被审神者悄悄拉到后厨的鸣狐疑惑地看着他,面前放着一小锅香气四溢的汤品。 “这是为了感谢小叔叔,善弥和小狐狸一起做的特别料理~!” 对着白泽善弥满面的笑容,鸣狐面具下的脸也跟着微微笑起,眉目变得十分柔和。他摸上白泽善弥茸茸的脑袋,感谢道:“谢谢。” 这汤里明显有两种肉质,一种是鲜美的鸡肉,另一种鸣狐则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他与第一次品尝到这碗汤的白泽善弥一样陷入了疑问中,不过鸣狐到底对料理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他没有问出口,只觉是很美味的肉类。 这碗汤品看上去平淡无奇,可入口后却回味无穷,咽下后身体中仿佛有热流涌动,是鸣狐从未领略过的体会。 很像烈酒入喉后从胃部返上来的灼烧,却又显然比那高级。它仿佛化作一股缓和的力量温养着食用者的身体,每一口都满溢着制作者纯粹的心意。 比起一般意义上的料理更加接近药膳,但是相较于药膳又有微妙的不同。 真是一道不可思议的菜肴。 “很好吃。” “太好了!这个食谱其实也是善弥第一次做,果然有很多的‘爱’就能成功呀。”白泽善弥欢喜地说着。 “努力了呢。” “诶嘿嘿……” 得到夸奖的小孩子害羞地红了脸,跑回后厨清洗起厨具。 即使是在料理上极有天赋和经验的白泽善弥,也不是每次尝试都能做出令他满意的作品。 想要复制父亲的教授的菜谱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为鸣狐献上的肉汤能一次就做出自己预想以上的味道,这就是龟甲所说的‘爱’吧。 因为白泽善弥和小狐狸双重的爱,才能诞生出奇迹般的料理。 因鸣狐还有内番在身,喝完白泽善弥的‘礼物’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而白泽善弥则在将料理台收拾干净后回房写作业,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也轻松愉快了不少。 这时候用心学习的话一定能比前几天事半功倍吧。 —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