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斯皮尔伯格并没有催,可普莱瑞思心里清楚,这部电影不足的地方太多了,必须尽快将剧本先翻出来。 将斯皮尔伯格和埃迪送走后,普莱瑞思便开车到了日文编剧山下爱丽丝的家中。 英文编剧保罗·哈吉斯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普莱瑞思小心翼翼的绕过沙发走到书房。 灯光下,山下爱丽丝正拿着笔奋笔疾书。 普莱瑞思走到她身侧。 山下爱丽丝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 “你来啦。” “恩。改了多少了?”普莱瑞思摘下了围巾。 “三分之一吧。”山下爱丽丝将身侧的文稿递到普莱瑞思手中,看了看手表。“这是保罗写的剩下的英文剧本,你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就开始翻译。” “好。” 普莱瑞思拿着剧本坐到了书房角落的椅子上,立刻开始了阅读。 毫不意外的,这是一部极其优秀至极的剧本。 普莱瑞思几乎一瞬间就随着保罗笔下的西乡升进入了那个身不由己的荒乱“噩梦”。 挣扎、痛苦、身不由己。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荣誉?什么是信念? 无休止为了所谓“和平”的杀伐真的是正义吗?所谓的“天皇万岁”真的是荣誉吗?为了这座“臭小岛”甘愿奉上性命真的是信念吗? 在某些瞬间,普莱瑞思甚至有些模糊了这些原本熟悉的定义。 .......太狭隘了。 普莱瑞思突然想到了后世的一句话“生命是宝贵的,金钱乃身外之物,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但是在一个浮躁功利的社会环境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于身外之物的价值追求逐渐等同甚至超越对于生命本身的追求,所以从古至今才有无数人为了金钱而去搏命。” 战争何尝不是为了金钱而搏命? 一场战争,成千上万的生命就像蝼蚁一夕消逝。 有意义吗? 对或者错,仿佛就只是一个事后的讣告,冠冕堂皇,却于事无补。 所以当栗林高喊“天/皇万岁。”自己却苦笑出声的那刻。 普莱瑞思便知道,这部剧本成功了。 合上了剧本。 走到窗边,久久未言。 十天后,山下爱丽丝发来了翻译完全的日文剧本。 普莱瑞思在交与另一翻译审核后便把日文剧本发给了演员。 经受英文老师摧残一余周的神木接到剧本的那刻感动的痛哭流涕。 普莱瑞思买了张机票回了趟英国。 此时距离《硫磺岛来信》的拍摄不过数月,她仍未想出用什么镜头来这部电影。 伦敦,小红莓演唱会。 普莱瑞思穿了件夹克站在人群间。 此时的小红莓主唱桃乐丝尚在人世,穿着件她最喜欢的黑色裙子,手捧话筒,唱着《Zombie》。 桃乐丝一遍遍吟唱:“当暴行引致死一般的沉寂,我们全都是罪魁祸首,人们在手足相残,用他们的坦克炸弹、钢枪铜炮,我们都是罪魁祸首,难逃其咎,人们就如同行尸走肉……” 我们都是侩子手、难逃其咎。 作为“北爱尔兰”的英国人,她再明白不过这句话想表达的情感了。 1899年10月11日,布尔战争,爱尔兰为支持布尔人抗英,数万爱尔兰义士加入布尔军,与英军中的爱尔兰人自相残杀,4月24日,都柏林“复活节起义”4月30日,起义遭英军镇压,几百人被捕,起义领导人几乎全部被杀,甚至英军还在垃圾桶中埋了两颗雷致使两个小孩身亡。 英国、爱尔兰。 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和平墙至今像个刺,扎在人民的心中。 Trouble时代、布尔战争、贝尔法斯特和平墙...... 人类一次一次为了所谓“利益”重复犯着愚蠢的错误。 每个人都是侩子手。 无一例外。 舞台上的桃乐丝张开双臂,一声声的“Zombie”像是打在岩石上的质问。 坚硬、脆弱、执拗。 近乎让普莱瑞思热泪盈眶。 闪光灯打上桃乐丝纤细的指尖,像是耶稣最虔诚的圣光。 几乎在那一瞬间,普莱瑞思豁然开朗。 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样的电影。 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样的人。 演唱会结束,下起了小雨。 普莱瑞思从商贩那儿买了身透明的雨衣,从来往人群中挤出。 走到街角的邮报亭买了信封。 借来邮报亭老板的笔和纸,便倚着尚在滴落雨滴的柱子开始写信。 桃乐丝接到信的那天略下着些小雨。 刚开完了伦敦的演唱会,桃乐丝卸了妆,带着口罩,慢吞吞的走出后台。 这次的演唱会大获成功,乐团的其他成员都去酒吧庆祝,桃乐丝由于身体不适,便没有与他们同行。 桃乐丝没有伞,就索性坐在了台阶上,听着雨声。 她听着连绵的细雨,脑袋里突然想起了叶芝的诗。 “我就要起身走了,到茵尼斯弗利岛, 造座小茅屋在那里,枝条编墙糊上泥; 我要养上一箱蜜蜂,种上九行豆角, 独住在蜂声嗡嗡的林间草地。” 自顾自的一笑,桃乐丝用手撑起了下巴。 一封憋着白色山茶花的信伫立在墙角。 上面写着“致桃乐丝·玛丽·艾琳·奥里奥丹女士”。 自从手机和电脑出现后,桃乐丝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纸质信件了。 霎有兴致的挑挑眉,桃乐丝拾起了墙角的信封。 字写得优雅,不同于打印的生硬,甚至在最后一个字母处俏皮的画了个圈。 桃乐丝取下山茶花。 似乎是刚从枝头剪下,还略带着些初露的香气。 桃乐丝将山茶花插到了胸口的口袋。 打开信封。 里面写着四个字。 “Dying in the sun” 像是雷鸣,彻入心扉。 似乎是宿命般的。 桃乐丝想,她似乎想到下首歌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