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退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然而小短刀很懵地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 ——他的主公大人,又死了。 “一、一定很疼吧,主公大人……” 小短刀看着自家主公额头上肿起的那个大包,倒抽了口气。 原本就端正跪坐在一边,把脑袋低得死死的长谷部,闻言越加压低了脑袋,让一期一振都有点担心他的脖子是否还安好了。 “长谷部殿,您……” 一期一振想稍微说点什么。 “不必为我找托词了,一期先生!” 长谷部的声音压得低沉冷静,他刷得抬起头,眼眸沉静中却又好像燃烧着灼灼冷焰,眉头蹙起,严肃得厉害,“竟然由于我的缘故让主上遭受如此痛苦,等到主上醒来,我必须当面请罪!” “请、请罪啊……” 加州清光偷偷瞟了一眼长谷部按在本体打刀上的手,抽了抽嘴角,“你要做什么?” 长谷部一脸严肃,他锃的一声将刀抽出,做了一个呈送出去的姿势,“自然该由主上亲手处置。” 五虎退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怯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短刀。 这、这么说的话,他是不是也应该…… 小短刀的脸上正有些犹豫,就被一期一振按住了肩膀。 “一期哥?” 五虎退看向自家大哥。 “不要多想。” 一期一振微笑,略微侧身,像是不经意一样挡在了五虎退和压切长谷部的中间,“主殿她是不会忍心处置长谷部先生的。” 加州清光假咳了两声,“总、总之,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等主人醒过来以后要怎么办吧?” “诶?” 五虎退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醒来以后?” 加州清光露出有些伤脑筋的表情,摊了摊手,“就是那个啦,主人她,一定又会哭的!而且会哭得很厉害啊!我完全哄不好——” 他说着,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笑容略微有些僵硬下来的一期一振,意有所指。 五虎退立马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自家大哥。 “竟然让主上哭泣,我真是该死!” 长谷部却完全沉浸在个人世界里,越加沮丧起来。 一期一振顶着两道充满信赖的目光,微笑着从跪坐着的姿态站起身,走到了还在低头自我埋怨中的压切长谷部身旁,然后伸手按在了他肩头。 “??” 长谷部身体怔了怔,疑惑地抬头看向水色短发,一脸温和有礼笑容的太刀。 …… “我说,一期先生,真的没问题么?” 走下楼梯的加州清光还有些不放心地伸着脖子往楼上张望。 一期一振牵着五虎退的手,浅笑,“长谷部先生很可靠。” 不不不,这和可不可靠完全没关系啦!关键性的问题是,总是板着脸的长谷部先生,真的懂得要怎么哄女孩子么?? 加州清光可想象不出来,有着那样凌厉目光的压切长谷部先生,能语调温柔表情柔软地拍着主人的背轻声安抚的画面。 他倒是觉得,在主公醒来的第一时刻就把自己出了鞘的本体刀塞到主人手上让她砍才是那位的作风。 稍微,有点太血腥了吧? 主人在事后应该会好好为他手入治疗吧? 所以他们丢下他一个人真的没关系么? 万一主人下手太重了怎么办?留下心里阴影了怎么办? 看着越脑补脸色越惨白的加州清光,一期一振很无奈,他不太清楚他究竟脑补了一些什么画面,但是惯来的体贴还是让他出声安慰了一下越来越不安的少年,“不会有事的。主殿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对,加州先生,主公大人她,非常温柔的!” 五虎退用力点头,眼眸里满满都是对自己所说之话的确信。 …… 然后,被一期一振与五虎退坚定地认为很温柔的审神者,用枕头、用被子、用烛台、用笔、用纸、用书,反正是用了能抓起来的所有东西,把压切长谷部给砸了出去。 砰—— 拉门重重阖上,差点夹住企图继续进行请罪的压切长谷部的鼻子。 躲在楼梯间的加州清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长谷部沮丧地低头,浑身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啪嗒一声,门又开了。 长谷部的眼睛一亮,抬头。 “把你的本体拿回去啦!” 长生气哼哼地把之前被塞进手里的那把刀又给塞了回去,“还有,我饿了!” 太过分了,她想吃个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啦! 一想到这个,长生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了。 但是,这一次她忍住了。 长生爱哭是没错,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虽然眼泪能博取别人的同情与怜悯,让他们产生不忍,但是哭得多了,却也是会让人觉得不耐烦的,眼泪多了就会廉价,这其中的一个度,是她用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慢慢才学会的。 抱着自己本体刀的长谷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一个大大的弯腰,“是!我这就去给您拿食物上来!” 长生看也不看他,又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加州清光目光呆滞地目送只剩下一道残影飞快朝着厨房方向冲去的压切长谷部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起来,长谷部先生很高兴嘛。 而且,主人再是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把长谷部先生的本体刀像别的东西一样丢出去呢。 加州清光低下头,忍不住唇角上扬。 确实,是一位很可爱很善良的主人大人。 …… 经历了压切长谷部的事情之后,长生觉得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打死也不要从楼上下去了,意外来的真是防不胜防,她就随便往外面走走,都能被害得平地摔摔死,关键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这群付丧神是怎么回事嘛,她都故意摆出那么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和态度了,对他们也一直很不好,怎么还能把她认作自己的主人啊! 长生闷闷不乐地拿着笔在纸上画叉叉,感觉自己无聊到快要发霉了。 ——本丸里还没有太阳 而且因为她刚接手这里,时之政府说要给她一个适应期让她和自己的刀剑们“好好相处”“沟通感情”,所以暂时不会派任务下来,这样一来,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了。 虽说她会选择做一个审神者,原本的初衷就是为了找个远离英雄社会的地方混吃等死,但是关键是,这里没有网!没有手机信号!她还不能出房门! 叹了口气,她推开窗子,望着外头漆黑一片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嗯?说起来…… 她忽然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本丸的天色,是不是比她刚来的时候稍微亮了那么一点点了? 长生记得最初她推开窗子的时候,外面黑得只能看到长在不远处的大树的轮廓,但是现在,稍微仔细点看看的话,似乎连那些小枝丫的形状也能看到些了。 是错觉么? 笃笃笃—— “主上,您的食物拿来了。” 房门外传来先前被她赶出去的付丧神.的声音。 “进来。” 长生鼓了鼓腮帮子,听到这个声音,那蠢蠢欲动的怒气又要涌上来了。 明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因为那个眼神和表情让她觉得害怕,结果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家伙,就顶着原来的模样,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坐在她旁边,额头磕得地板咚咚作响,还把刀塞到她手上让她处置。 那一刻原本因为委屈想哭的长生,眼泪硬生生都给憋回去了。 “失礼了。” 毕恭毕敬的付丧神推开拉门,视线下垂,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踏着小心敬慎的步子走了进来,他将餐盘在小餐桌上摆好,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跪坐在一旁,安静地像是一座雕像。 “喂,” 太过安静,长生反而有些不自在,她偷眼看看旁边,装着漫不经心地样子问,“你叫什么?” 长谷部立即回应,声音铿锵有力,“我的名字是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上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会为您完成!” 他依旧微微皱着眉头,眉尾略微上扬,眼神深邃凌厉,但是认真注视着长生的目光中,却满是坚定。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生出一丝怀疑他所说之话的眼神,如同他会以生命来守护的这一誓言,牢不可破。 长生目光闪动了一下,扭开头,“哦,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了,不管是就在近旁的压切长谷部,还是先前的加州清光、五虎退和一期一振,若不是从心底里认同了她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主人,诅咒又怎么会解开? 好奇怪呢,她明明一无是处,又什么也没有付出,为什么还能被这样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