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落地窗里倾泻下来,在轻晃的红茶上涂抹了一层清冽的亮质,不时有微风从开了一角的窗缝中逃逸而出,撩起少女的发丝。 远坂家的客厅里,只坐着鹰无瞳一人。手里的红茶喝过一口之后就没再动,此时已经差不多凉透了吧。 唐轩已经和远坂时臣一起去救治樱和雁夜了,一杯红茶,就是将要陪伴她熬过这漫漫长夜的添花吧。 “唐轩……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虽然从没有害过她什么,也说过要保护她,有时候言辞过激,但出发点也都是好的。 但是,关于他自己呢?轻而易举承认自己是“杂种”,一点也没有顾忌地说出被抛弃过的事实,对于魔术师不报什么希望却依旧选择帮助雁夜…… 这个fate/zero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自己顶替了原本设定中的肯尼斯的位置的话,唐轩接替的,就是卫宫切嗣的设定吗?来自遥远的国家,使用与常规魔术师不同体系的能力,擅长剑法——这是个出乎寻常的人设吧。 但是他和自己的servant的相性又那么棒……如果说是按照相性进行召唤的话,那么唐轩和天授的英雄阿周那的共通处是什么? 总感觉唐轩和阿周那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非要说的话,他不应该适合迦尔纳的那种servant吗?拥有高贵的血脉(魔术师/神之子)却从小身世坎坷(同被遗弃),对外界都很冷淡但是仍愿意出手帮助需要的人。 没有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没有因为她是弱势的女性就欺负她,也没有纵容servant跟她的迦尔纳起冲突。 怎么看,唐轩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那样的人,为什么要说那么悲伤的话呢……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悲伤的事实…… 他比她更坚强啊。 是啊,男孩子都很厉害吧。鹰无瞳笑了出来。三天前她还是一个享受季度假期的二次元宅女,一眨眼就已经卷入到了圣杯战争,成为了一个失去从者却还能接着参战的幸运儿,最后,还遇见了收容她的唐轩。 迦尔纳,唐轩,你们都是愿意向我这个失败作少女伸出手来的人啊。 “master为什么盯着我看?”闭目休息的迦尔纳突然睁开了他那琉璃色的碧眼。 “咦,没事。” 假装自己没有在盯着迦尔纳的时候走神,鹰无瞳神色无异地朝施予的英雄笑了笑,放下了手中镀着金边精致茶杯:“我只是觉得,能遇见小太阳你,真是太好了。” “虽然说成是被施舍会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你愿意保护我,与我结契,我真的非常感激你。” “如果我能活到最后的话,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好好的回报你一次。”还有唐轩。 对于御主突然说出这些话,迦尔纳的异色眼眸中诧异的神色一晃而过,然后他轻微侧了侧脑袋,做了个本人并不清楚的相当呆萌可爱的表情: “master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帮助名为『鹰无瞳』的少女,并不是为了她的回报。” “但是,正因如此……”鹰无瞳用毫无保留的仰慕眼神看着面前的施予的英雄,“我才想要回报这份无私的馈赠啊,迦尔纳。你这样的英雄,无论是谁,都会憧憬并敬仰着你吧。” 迦尔纳看起来有些困扰:“是这样吗?我以为帮助困境之中的人,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少女闭上眼,笑着道:“果然是施予的英雄会说的话呢。” 虽然跟人说话的途中突然闭上眼是件很失礼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鹰无瞳真的很想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平复一下心绪。 “小太阳你怪不怪我……随随便便就与阿周那的御主结了盟?”她闭着眼问道。 迦尔纳青莲似的眼眸中如定风波:“当时的情形下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并不憎恨阿周那其人。” ——啊……这就是高尚的施予的英雄啊…… 鹰无瞳眼角濡湿,浅浅地笑起来。 “谢谢你——为我的弱小做出妥协。” 闭着眼睛,让她沉浸于这种幸福之中吧,就只一会就好。 迦尔纳看出少女的疲惫,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陪伴着一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 名叫鹰无瞳的少女极度缺乏自信,可能是身为普通人却参加圣杯战争的缘故,她比任何御主都要惶然,却依旧强撑着走下去,经历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宛若浴火重生。 这样的御主,确实没有什么是能让他不满意的。 而此时,陪伴在其御主身边的,还有另外两位servant。阿周那漆黑的眸子固定在少年专注的身影上,好似看着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目不转睛;而兰斯洛特也终于在间桐雁夜情况转好之后,现出身来守在了御主身边。 真没想到只见过一次面的两人,会如此帮助自己的御主。紫发剑士表情感慨,英挺的五官流露出些许欣慰的喜意。这样子,雁夜就不会再痛苦下去了吧,他的坚强的御主啊……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圆桌的骑士兰斯洛特。” ——什么? 只见少年双手摆成一个极考验手指柔韧性的姿势,头也不回地道:“雁夜恢复之后,对圣杯就不再有渴望了,你的圣杯战争,就也快要结束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害他白担心。 俊美的骑士轻松地笑笑:“没关系,只要雁夜能够得到善终,我的愿望也就达成了。” “真的吗?”唐轩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忙活的远坂时臣,继续道,“我对你倒是没什么偏见,不过历史上的你似乎骂名颇多?不考虑弄来圣杯改变一下什么的?” 话音刚落,阿周那就没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了自己的御主一句:这不是引诱对方与自己作对吗。 重甲的骑士却摇摇头,看向了作为照明工具的魔力提灯,就好像透过那明亮的光,看见某种光辉耀眼的存在:“我不否认自己做过的错事,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那位亚瑟王能给与我真正的制裁。这样,我的心愿,才算了结。” “噗。” “您为何要笑,archer的master?”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亚瑟王好像是个女孩子?” 『什么?历史上著名的亚瑟王是女孩子?』一时间竖耳听着的远坂时臣在心里惊呼。 兰斯洛特意外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了,但是确实如此。在那个时代,女性并没有抗争命运的力量,所以那位王选择了以男装示人。” “那你纠结什么惩罚?”唐轩轻松道,“亚瑟王是因为觉得愧对王妃,所以默许了你们的交往吧?最后事情闹大了,才不得已驱逐了你。” “这……”严谨的骑士脸上涌起了轩然大波,“这怎么可能……!王她——”会是这样想的吗? “安静安静——我好不容易把雁夜弄睡着,你要是把他吵醒了,可别后悔。”唐轩耸了耸肩,手上的姿势变幻了一个,有些累了地把脸往肩头的蹭了蹭。 “反正据我所知,阿尔托利亚从未怪过你。” 这次兰斯洛特压低了声音:“唐轩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叫他先生?唐轩有些想笑。他才刚成年好不? “她曾经也是我的servant。和娜娜一起,他们都是我过去的servant。” “轩。”阿周那轻轻捏起唐轩的肩膀,“不要在别的master面前说之前的事吧?” “没事啦。”唐轩舒服地眯起眼睛,“……话说你别套近乎,之前的事我还没消气呢。” 简单的对话让远坂时臣一下子就警醒起来:以前唐轩曾有复数servants?这到底是—— “唔……”就在这时,间桐雁夜醒了。远坂时臣恰到好处地收回法术,唐轩也一同收回手。 第二场手术,也结束了。 “间桐脏砚已死,间桐雁夜不会继承家业,从今天起,御三家将仅存二于世。” 装模作样地说了这句话之后,唐轩没有什么再要说的了,跟远坂时臣打了个招呼就去客厅找等了他好久的鹰无瞳。 间桐雁夜有很多话想对时臣说,但他显然更想跟唐轩说些什么,于是撑着虚弱的身子跟在了他身后。 客房里鹰无瞳已经睡着了。少女头发散乱地平铺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这一夜其实唐轩和她都没怎么合眼,眼看天快亮了,她才支撑不住地睡去。 一旁的迦尔纳显然是没有叫她的意思的。唐轩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把鹰无瞳唤醒比较好—— “瞳,醒醒。” 他用指尖戳了下少女的脑袋。手指陷入冰凉的发丝之中,感觉起来很舒服,唐轩顿时好像得到了新的乐趣,开始把玩起少女的一头青丝。 “…别闹……” 鹰无瞳半梦半醒地嘟囔着。 唐轩无奈地轻扯着她的一束长发:“醒醒吧,瞳,回家了。” ——这头发这么长,得扎起来才行啊。 在桌子上睡得并不舒服,少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唐轩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找根绳给你头发扎一下。” 少女搞不清楚情况,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唐轩一个大男人当然是不会有头绳的这种东西了,而鹰无瞳要是有,也绝不会整天披着头发吧。四处看了看,突发奇想的少年瞅见了自己的剑柄—— 剑穗上那么多红绳,抽一根出来也没关系吧。他这么想着,然后居然认真地在一扎红线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根色泽最均匀的线头,抽了出来。 于是三个作为背景的四个男人(印度兄弟+雁夜组合)就这么看着唐轩给刚睡醒的少女扎头发,画面几度太美令人不忍再看。 唐轩对于这种牛奶一样丝滑的东西缠绕于手的感觉极为受用,扎头发的一多半时间都拿来给鹰无瞳捋发丝了。反观鹰无瞳,睡成傻子的大脑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明白唐轩在做什么的时候简直就要尖叫出声。 ——他居然给我扎头发?!他!唐轩!! ——爸爸妈妈啊,女儿好怕怕QAQ 在鹰无瞳的认知里,女孩子的头发只能由最亲近的人梳理,比如妈妈,外婆,或者未来的丈夫。唐轩对此毫不知情,就像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表情上十分认真而又用心。 好不容易,唐轩玩了个够,才把鹰无瞳的头发好好扎起来,系了个绳结。鹰无瞳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唐轩半扭过她的肩膀,从正面盯着她看。 “怎、怎么……”她不由得结巴起来。唐轩目光游移到少女的耳鬓,那里有一撮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短发。 他想起来了,刚见面的时候自己割断了她的一缕头发啊。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心里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唐轩伸出手,温柔地替少女把碎发别在了而后。 “这样就好多了。”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满意地道,“以后这跟发绳就送给你了,别让我看见你摘下来。” 少女浑身上下犹如被火焰包裹着般剧烈地烧灼起来。本来被扎头发就够让她不自在了,刚刚少年伸出手来替她别发的动作,更是让她的少女心怦然心动。 少年认真又带着讨好的表情,那温和的红色眼睛,和那眼角上挑的笑意,以及那清秀的面庞,完完整整地映入她的眼中,她的心里。 ——这种感觉,是……喜欢。 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后,鹰无瞳更加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了。少女的反应被唐轩看在眼里,他不觉有些偷腥的愉悦,和轻微的得意: “好了,走吧。” “请等一下,唐轩先生!”间桐雁夜出声叫住他,在唐轩询问的目光中道,“非常感谢你们能够救出樱……我已经没有参加圣杯战争的理由了,所以我想把令咒转交给你。” 转交令咒就等同于转交servant了。唐轩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 “如果你不想参加圣杯战争的话,就命令saber回英灵座吧。” “唐轩?”鹰无瞳奇怪地道,“为什么你不收下兰斯洛特?” 同时这也是站在所有人交流圈外的兰斯洛特的疑问。唐轩看了一眼阿周那,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迦尔纳,再次摇头:“我不想要他。” “可是,兰斯洛特很可怜啊!唐轩你魔力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同时签订两个从者?再说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胜算啊。”鹰无瞳还想改变唐轩在她看来如此草率的决定,可唐轩却不理会她,直接对雁夜说道: “你明白应该怎么做吧?” “唐轩!”鹰无瞳简直就要跳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唐轩他不是个温柔的人吗,为什么不肯收留兰斯洛特…… 间桐雁夜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只好朝陪伴他至今的骑士露出了歉意的苦笑。 “抱歉,saber。”他原本想着兰斯洛特跟着唐轩,在未来说不定也有实现愿望的可能。宽容的骑士明白御主的窘境,朝鹰无瞳回以谢绝: “谢谢你的善意,美丽的女士,但我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了——请开始吧,我的master哟。” 间桐雁夜抬起左手,旋转对称的三划令咒一齐亮了起来: “谢谢你,不列颠圆桌的高洁骑士,兰斯洛特啊,我衷心祝愿你在下次受到召唤时能够夺得圣杯——以令咒之名,请回吧。” “再次以令咒命令,请回吧。” “最后以令咒之名命令你,请回吧。” 三道令咒加持,毫无疑问的,在紫发骑士的周身亮起了来自英灵座的圣光。兰斯洛特最后向自己的御主行了个骑士之礼,消散在空气里。 『亚瑟王哟……你的真实内心……究竟是……』 看着高挺的身影就那么消失,鹰无瞳感觉到有些难过。虽然兰斯洛特退场的方式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自裁,但是唐轩三番两次枉顾她的意思,还是让她才刚刚萌芽的恋爱之情有些受挫。 “为什么……”她失落地问道。 “忠臣不侍二主,瞳,你想的太妇人之仁了。”唐轩显然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而且我已经要负担娜娜和小太阳两个人的魔力了,养不起耗魔巨大的saber。”他的目光从早就明白道理的两位servant身上掠过,扬着眉毛道: “还是说,你希望仗着小太阳宠你就一直让他饿肚子?” ——原、原来是这样吗? 鹰无瞳也不蠢,很快明白了唐轩的顾虑,顿时对于自己先前的要求感到内心羞愧。她当时确实只顾着兰斯洛特的处境,忘却了自身的条件。 其实她这样做也并不是对兰斯洛特有何好感,只是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servant,迪卢木多。 同样是与上司的女人相恋,为什么兰斯洛特就被宽恕,而迪卢木多却非要重复着诅咒一般的命运,一次次被主君杀死呢…… 唐轩确认了间桐雁夜确实不再是master后,就没有停留的意思了。 提出转交令咒之前的那句“非常感谢”,就已经让唐轩感觉到了充实,也就对此地不再有什么留念了。但是间桐雁夜又一次拦住了他: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唐轩先生。虽然这样问很莫名其妙,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和小樱?” “啊,”唐轩闻言,翻了个白眼,“有能力就帮呗,用某个蠢丫头的话说,『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是她当时说的话! 鹰无瞳偷偷看了眼唐轩的侧脸,然后像害怕被发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盯着脚尖。 立刻远坂宅的时候,远坂时臣出于礼仪,到门口相送,樱正熟睡在他的怀里。可能这个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把她带出虫海的人究竟姓甚名甚,但当她明天一早睁开眼睛看见久违的父亲时,一定会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吧。 想到这,唐轩的心情就变得相当轻松愉快。连带着鹰无瞳,也开心地笑了出来。 “时臣先生,圣杯战争中还请不要手下留情,期待下次见面是与您的交手。” 少年唐轩略显青涩的面容不再令人小觑,远坂时臣矜持地颔首,向二人行了个平礼:“自古英雄出少年,虽然不知你来自遥远东方的何所魔术师家,但你的资质值得尊重。” 唐轩笑了笑,回了个家乡礼节,并用中文回道: “谢谢。” 『第四日凌晨,圣杯战争saber组正式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