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和夏家是几十年的邻居,从太爷爷那辈儿开始两家就是好友。到了姜琼这一辈,更是。姜琼在姜家行三,唯一的一个女儿,前两个双胞胎哥哥闹得姜母头疼,于是有了姜家三个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姜琼。 姜琼较之于两个哥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哥哥有多么的混世魔王,妹妹就有多么的惹人怜爱。 姜家世代入伍,姜琼的两个哥哥更是一到年龄便被扔进了部队敲打,到姜琼姜父有点不舍得,想着小女儿娇娇软软地长大,被家里宠着就好了。没想到,一回家打开家门,就看到小女儿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拼着零件,手中是半把即将成型的枪,姜父一脸懵逼。 回过神,才发现只是高仿的模型枪,刚刚太惊讶吓住了。 问这是谁给的枪啊 姜琼软乎乎地回答“哥哥给的。” 姜父气地磨牙,又问谁教妹妹拼的啊? 姜琼头也不抬,“看哥哥,拼过。” 姜父摸摸姜琼的头,问她还要多久才能拼完,姜琼肉肉的手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吃饭的时候 照片里两家人都乐呵呵地聚在一起,两个老人身前,是两个穿着像小红包一样粉雕玉啄的小娃娃,手拉手站在一起,偏偏还都不笑学着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软萌可爱。 姜父指着照片上穿着古装红服的男孩,同姜琼说“小哥哥最近很难过,妹妹去陪陪他好不好?” 姜琼拼模型的手慢了下来,她思考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老爷子的儿子死了,死在了异国他乡。 夏老爷子原先是部队里出来的,他儿子也走了这条路,夏公子凶悍,闯进了特种部队,夏老爷子放任他去闯去拼。后来,夏公子儿子也有了,夏老爷子就想让他调到首都来,人老了,总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 夏公子却不听,他退出了特种部队,先斩后奏申请了国外维和。几年回不来一趟,父子俩的关系也几近冰点,再后来,夏公子的死讯就传来了。 夏老爷子听到消息,一下子晕了过去。醒后生生老了十岁,吩咐了人好好照顾儿媳妇和孙子,就忙着联系军方,关于儿子的遗体。 夏夫人是学艺术的,听说丈夫走了,一下子就崩溃了,把自己和孩子锁在了房间里,几天后开枪自杀了。等夏老爷子发现,自己原本活泼可爱的孙子一句话也不说,原本好好的家庭也分散崩离了,一下子就是白发人送了两个黑发人。 姜父听到消息带着哭红了眼的姜母去帮夏老爷子操持丧事,姜家两个男孩儿也从部队里请了假,回来帮忙。 >>> 到夏家来后,天气一直不好,天灰蒙蒙的,偶尔将下不下几滴小雨。 姜琼被领到了夏木身边,想着有个伴陪着总是好的,小男孩眉眼有些阴郁,夏老爷子给他请了医生,说是身体一切都好,心理不容乐观,现在有些自闭。 姜琼是女孩儿,时常被父母带在身边,姜夏两家虽是邻里,姜琼也鲜少与夏木在一起玩耍,算上新年两家一起吃饭,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夏木。 姜琼被教养的很好,没去碰夏木的东西,就并排和他坐着,俩手抱着怀里的玩偶,乖乖巧巧。夏木坐在地毯上拼着□□,一遍又一遍。92式半自动手|枪,半个小时拼了无数遍,指尖都磨的红了,还是不停。 姜琼看了无数次,一开始她还给他计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她闭着眼都能回放出夏木一个个动作的慢回放,她捏了捏怀中的企鹅玩偶,软乎乎的,让她有些无聊的心情好了些。 “哥哥喜欢枪?那我下次把模型的冲|锋|枪带给你玩好不好?” 她终究没憋住。 本来姜琼想只要撑到回家就可以了,小哥哥不和她聊天也没关系,但后来莫名其妙还是没憋住。 夏木听到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里摊着那把姜琼一直看着的模型枪,姜琼小心地伸手去碰了碰,而后快速地收回了手,硬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幸亏她缩的快,这几天但凡有人敢碰那把枪,就会激怒夏木,他现在浑身都是刺,谁靠近他,他就扎谁,次次见血。 姜琼见他虽然态度冷淡,却也没有凶自己,觉得这个小哥哥似乎还好。想着刚刚摸到枪的感觉,她猜测那可能是真枪,还是他妈妈自杀用的,只是没装子弹。父母老觉得孩子还小,有些事就不闭着孩子说,其实孩子听着心里门儿清。 姜琼想他的爸爸妈妈都走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心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可能已经哭晕过去了。 可她没有看见夏木流过一滴眼泪,也不敢问他为什么不哭之类的傻问题,她年纪虽小,心智却十分成熟,这也是为什么姜父会带她来的原因。 他希望姜琼的陪伴,可以让夏木不那么伤心。 夏木不理人,姜琼也体贴他,就自娱自乐地对企鹅讲悄悄话,一个人也玩得开心。 到时间了,自有佣人将饭菜送上来,姜琼虽然想见父母,却也客随主便跟着夏木吃了饭。这几天她除了睡觉被父母带回家,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夏木待在了一起。 姜琼想着以前的日子从没和夏木一起玩过,现在倒像都补回来似的。 几天后夏公子夏夫人的葬礼如期举行了,姜父姜母跟着夏老爷子招呼来送葬的亲眷,两个男孩儿这几天也忙的脚不沾地,上午参加完葬礼,下午就要回部队。他们下葬的那一天,下雨了,雨下的好大好大 姜琼撑着把伞,将两人尽数挡在伞下,十岁的孩子一下子送走了两个至亲的亲人。直到现在,夏木还是没哭,他整个人似乎都成了一块石头,又冷又硬,唯有小小雨珠挂在他睫毛上,低垂着眼的夏木才仿佛哭过一场,在为父母的离去而悲伤。 姜琼知道他很不对劲,却又不知何解。 她抬起手,鼓足勇气地拽了拽夏木的衣服,看着他冷漠的,空无一切的眼神看过来,她才开口“死亡这件事,我们不能掌控,我也不能感同身受,但我想……他们一定是想你过得好的,朝着这个方向走,总是没错的。他们是爱你的,请不要让他们失望。” 夏木仍旧垂着头一动不动,刚才忽然而至的勇气也一下子被抽光,姜琼的脸色有些苍白,心里蓦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名作悲哀。 葬礼后,两个兄长回了部队,临走前一人给了一个熊抱,皆朝她敬了个礼,端正又帅气。倒算是十几个阴雨天里,奢侈的好天气。 姜父也不是闲人,部队里有工作第二天也离开了家,姜母是个芭蕾舞老师,今天有她的课。姜琼送着母亲到了车上,临姜母走时,她有些希冀地问姜母可不可以去找夏木玩,姜母犹豫了一下 “小哥哥家这俩天可能有些不方便,这样吧,妹妹去打个电话给夏爷爷问他你能不能和小哥哥玩好吗?” “嗯。” “要乖乖的!” “是!” 姜琼敬了个礼,姜母走后,姜琼飞快地冲到电话记旁,按着姜母给的电话拨号。 接通后,姜琼向夏爷爷表达了一下想找哥哥玩的心情,夏老欣然同意。与其说姜琼上赶着来找夏木,倒不如说,他很希望这个小姑娘陪着现在的夏木。 于是小姑娘背上模型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前往夏家的征程。 夏木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地毯上,拼着那把枪,仿佛那是一个执念,停也停不下来。 姜琼把模型放下,冲夏木那边推了推。夏木瞟了一眼,动作慢了下来,姜琼人小鬼大,直接把模型枪塞进了他怀里,嘴里还胡诌着 “你看,两把枪也差不多,你先玩我这把,那一把我看你玩了好久,先放一放,好不好?” 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瞧了夏木一眼……又一眼。 夏木把手|枪放到自己身边,随手可触的位置。姜琼看着他把她拼了好久的模型冲|锋|枪拆掉,也不觉得伤心,她傻乎乎地在一边陪着。 这一陪就是七年,两人上初中的年纪。 >>> 万万没想到,军训也会出事情。 女生皮肤白皙,摸上去的触感好的不可思议,柔滑的皮肤似乎粘着手,眷恋着他,不让他离开。夏木无暇顾及太多,只略微被触感惊到,随即快速将人送到了医务室。 姜琼是她们班的领头,不管军体拳还是匕首操都遥遥领先于其他人,对于各个教官做示范的邀请,总是来者不拒。她在外又一副冷面,谁也看不出她身体不舒服。 与其说夏木第一个注意到姜琼的异常,倒不如说他的目光就没离开她。姜琼和夏木套上那层与其他人无二的军训服,可气质却算是鹤立鸡群。 从小本就被训练过,一举一动规整的不行,又都绮年玉貌,容色过人,想不吸引人也难。 医务室的女老师让他把人放在床上,随后便赶来的班主任说明了情况。女老师轻车熟路地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略微将人侧翻,看到裤子上一抹殷红后了然。夏木现在床前一动不动,瞥到姜琼裤子上血色,更是脸白了一层。 一会儿便醒的姜琼被老师扶着去了卫生间,夏木背过身没有理会老师让他回去军训的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才蹦出了两个字 “有血。” 姜琼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下午,等她醒来,少年靠在窗边,目光向外。刚醒不甚清晰的脑子,一下子蒙了,少年狭长的眸子被阳光渲染成琥珀色,如水般的剔透缠绵 姜琼突然想起了一首歌,不知听哪个女生以那样温柔的语调唱过 我听闻,有那一字 曾辗转悠悠之口,被摩挲得抵死温柔 可纵使以心血铸就,也难抵你眸底洪荒尽头。 少女缱绻心思被描绘地一清二楚,姜琼突然有些明悟了这些长于心间的复杂情绪。 少年侧脸清秀俊朗,青涩的五官已可以窥见长大后的精致 “回家。” 身心俱疲,姜琼低低应了一声,下床穿好鞋,刚想拎起书包,包就被夏木抢了过去。她疑惑地看去,夏木才回答 “医生说你最近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姜琼又是一应。她于父母兄长面前百无禁忌,活得像个刺猬,快意恩仇,反倒是这个人无需神通广大,一伸手却让她甘心把自己的柔软露出来。 从小时候陪伴的孤僻小哥哥,到后来舒家姐姐一记猛药开解后少年,似乎只是眨眼瞬间,姜家人手心里捧着的宝贝,无知无觉间就走上了早恋的道路,对着夏木一条道走到了底。 原本夏木应该是在家请家教学习的,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上学。由于发生过的“个别情况”,学校也酌情考虑后,委婉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恰逢暑假,姜琼瘫在夏木房间吹空调,随手插上水果递到夏木嘴边,待人吃下后,继续看他捣鼓军事器械。 夏老给夏木请了个比他们大两届的学姐来家里给夏木补习,姜琼乖乖地和夏木道了别,回了家。 结果,第二日她再去。 夏木就给她变了次身,刚刚还是阴郁.gif,转眼变成了害羞.jpg。事后,知道全过程的姜琼虽然也很感激舒家姐姐,可对于她的方法还是不太能苟同,万幸,事情往好的那面发展了去。 夏木在慢慢变好了。 他不再把自己关在一个世界了。姜琼看着他们爷孙两人笨拙地互动,弯了眼睛。 姜琼揪着腹部的校服有些难受,小腹涨得厉害她也知道一些生理知识,却还是被初潮折磨地有些难受。 夏木朝她走过来,给她系上了他的军训外套,一手牵过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带着她往校门外走。两人本来都是骑车上学的,反正家里离学校也不远,今天姜琼不方便,夏木就联系了家里司机齐叔来接。 姜琼因为两人交握的手有些欣喜,又有些纠结夏木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将她看做妹妹,还是喜欢领他走出来的舒家姐姐。 好在她也不是心思重的人,略一思考就将纠结抛诸脑后,少年情怀总是热烈积极的,她没心思去猜测故事的结局,一腔孤勇地前进,无所畏惧。 “夏木好难受哦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