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于夫妇二人这一段时间各自为政,于曼丽在总务科,和隔壁档案室的柳美娜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唐山海则熟悉着二分队的一切,安安分分地等着接招。 于曼丽每天中午变着法儿地给唐山海做午饭,两人亲亲密密地吃饭行为惹得柳美娜为首的一群单身男女纷纷哀嚎。 于是,他们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窝在办公室。 晚上,于曼丽躲在窗帘侧,悄悄撩开一个缝儿,瞥到地下有人,伸手招来了唐山海,两人在窗边特意演了一场给人看。 而后,唐山海匆匆拉上来帘子,对唐太太‘热情似火’的样子。 毕忠良抓到了共党的宰相,这事儿两人皆知,但他们没想到这锅被毕忠良甩地这么快。 第二天大早,于曼丽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电话,派她去南京参加什么预备干部培训。于曼丽立刻快步到二分队队长办公室,还未进办公室,便一迭声地撒娇 “我得去南京一趟,这任务来得急得,我换洗衣服还没收拾呢!” 可她背对着办公室大门的冷静表情一点也称不上撒娇二字。唐山海悄声凑到她耳边跟她通气,随后放大了声音 “好了,我也有任务,正好和你一道儿。我现在载你回去,来得及,嗯?” 曼丽撇撇嘴,应了一声,在山海手心里写了个‘李’字,唐山海点点头眉眼舒展。 离开前正好碰上了陈深和他的女朋友李小男。李小男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于曼丽一眼就觉得她极合眼缘,两人只是几句交谈便约好了下次一起去逛街。 等戏精夫妇驱车离开行动处,于曼丽才靠着座椅冷笑一声,骂了毕忠良一声“老奸巨猾” “他这是想乘着这机会探探我们呢!” “何止!火车上人多眼杂,有个三长两短的李默群也怪不到他身上。” “这招借刀杀人,高明啊!” 夫妻二人收拾完行礼心心定定地赶到了行动处,唯到了大门口才作出着急的模样。毕忠良没说什么,带着陈深和抓住的宰相坐了一辆车。 曼丽和山海坐了另一辆,临走前的一眼,让曼丽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怎么了?” “没什么。” 才到火车站,毕忠良就接到了李默群的电话。随后表示唐山海这次行动不用去了,换陈深顶替他的位子,他另有任务。刚还被搂着的于曼丽立刻抬头看向了自己先生,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在陈深和毕忠良推脱期间,唐山海好好地安抚她。 临走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多次嘱咐,和毕忠良打了招呼后才离开。唐山海一走,曼丽便立刻恢复了冷艳精英的样子。 看完这一幕,陈深摇了摇头,朝毕忠良道 “唐队长唐夫人还真是恩爱。老毕,我也要去给小男打个电话,今天是她生日我不在她身边,她还在行动处等我,怪过意不去的。” “行,快点儿。” 于曼丽站在一旁,等要上车了才越过众人,扶起了宰相。一身黑子旗袍的端庄女子,面色苍白地朝她笑了笑,曼丽没说什么,进了车厢给她解下手铐,送了杯热水。 扁头看在眼里,回头便和阿荣阿达感叹唐夫人真是个心善的女人。 经过车厢的于曼丽听了一耳朵,扯了个浅淡的笑容出来,娥眉微蹙有些忧郁。 陈深与宰相在车厢里,她也不怕有人闯地进来。等陈深出来后,她才进去,两人轮流看守。只觉着今日的陈队长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于是,格外留了个心眼。 即使,宰相是中共的人,于曼丽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极有风骨的女子。 按照规矩,她们是不应该交谈的,可是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相处方式,这个女人有让人心悦诚服的魅力。 “共党都是你这样的人吗?”她少有的有些好奇。 宰相微微笑了笑,这个笑容才是真正的清雅大方,即使她面上有些青肿,曼丽仍被她笑得怔了怔。随后,宰相岔开了话题 “车站上送你的那个是你先生吧!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 “这都看得出来?” “男人的嘴巴会说谎,可眼神不会。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先生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曼丽沉默了,她有些苦涩地弯起嘴角,尽量朝她笑得自然而甜美,可是,这样的笑容反而让人心疼起来。 窗外的寒风凌冽,仿佛隔着窗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凉,她的手指滑过玻璃,一点一点,温度从她手上流失,血液从指尖开始冰凉。 她慢吞吞的,带着一丝遗憾地说 “我不配。”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寸相思一寸灰。 “你好,我是你这次的搭档唐山海。” “你好,于曼丽。” 于曼丽,原名锦瑟。14岁时被她养父卖进妓院,16岁流落街头被一位姓于的湘绣老板收养,以兄妹相称。几年后于老板被三名土匪所杀,私塾里的于曼丽消失,一个名叫锦瑟的妓女重出江湖。一年后锦瑟杀光了当初的劫匪,被投入大狱,后被王天风看中进行了特工培训。 这是于曼丽的所有资料,唐山海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一纸笔墨,这个姑娘前半生的苦难便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全部摊开。 铺满了阳光照不进的灰暗。 两人这次的任务是暗杀日本天皇特使高月三郎。于曼丽装扮成服务生的模样,进入房间拉开窗帘,给在对面旅馆埋伏的唐山海狙击机会。 等曼丽离开房间后,唐山海找准机会一枪爆头。不得不说,她的心态实在棒,没有一丝破绽。 随后,两人趁乱逃离。逃离途中刚被夸过的于曼丽却如见仇人,挣脱开唐山海的钳制,向一个方向快速冲去气势汹汹,孤注一掷。唐山海只得跟上。 等他追上于曼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怀里便被塞进了一个老头,三人转身进了一条小巷。 于曼丽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刀,一下扎进了男子膝盖骨里,她死死地捂着男子的嘴,眼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没想到有一天会落我手里吧!你当初把我卖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她表情痛苦,唐山海知道这个养父是她一切悲剧的源头。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握着她的手把刀拔了出来,朝着心口捅了进去。 失魂落魄的曼丽被他半拥在怀里,快速离开了小巷子。 “小仇报,大仇也要报!你个人的仇恨是小仇,国家的仇恨是大仇。如果说仇恨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的话,那么现在就全身心地报民族大仇!” “你也不想以后再出现第二、第三个锦瑟对不对?” 于曼丽的记忆停留到这儿,只记得两人下了到上海的火车后,唐山海帮她把鬓发往后别好,他弯起臂弯让她勾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棕色,温柔地弯成了一个弧度。 他说“还有,以后想杀谁告诉我,我帮你杀。” 自此,于曼丽被军统局局长戴笠彻底革除死囚身份,恢复人生自由,破格晋升为军统上海情报处上尉。 >>> 等唐山海和毕忠良赶到医院,于曼丽迎了上来和毕忠良汇报了情况。毕忠良没什么意外样子,让她心里一醒,猜测宰相的死八成是毕忠良下的手。 毕忠良急冲冲地去看陈深,唐山海也从上到下将于曼丽检查了一遍,微蹙着眉头。直到曼丽摇头表示没事,他的脸色才和缓了许多。 而受伤最重的扁头,此刻又被恩爱的两人精神打击了一番。 看着唐山海搂着于曼丽往外走,毕忠良这才放下帘子,回头去看醒的迷迷糊糊的陈深。而刚痛失亲人的陈队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老毕的试探,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曼丽和山海说着这次的情况,以及她自己观察所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而唐山海想的却是,她真娇小,肩膀可以很完美地嵌在他掌心。 等曼丽说道,陈深可能也是潜伏者时,他才抬眼看向她,带着询问。 “押送途中,陈深把我甩下了一段时间,开着车和宰相走了。虽说后来一切都是宰相胁迫的,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唐山海买了一袋栗子,热乎乎的放进了她怀里,朝她安抚地笑笑 “那就观察他一段时间,吃啊,热的好吃。” 于曼丽只得伸手拿了一个细细剥,唐山海搂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一个带着香气热乎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边,他低头,美人含笑,细白的手指拿着刚出炉的栗子喂他。 他盯着曼丽的笑脸,慢慢地吃了栗子,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临近二月末,二十六号。 唐山海拿了束玫瑰,快步走向行动处。正好碰上柳美娜和于曼丽出来,一解释,大家伙儿才知道今儿个是他们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二分队的小弟喊着让唐队请客。唐山海搂着曼丽,笑着说今天不行,今天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改天一定请大家吃饭!” 于曼丽靠着他,小眼神儿里的惊喜能让他得意好一阵儿。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小嘴翘起,一身姑娘家的娇气。 “我就看你记不记得起来,你要是不记得,礼物我就给美娜!” “哎呦喂!那我可不敢收,要是收了还不得被唐队长撕了啊!” 唐山海拆开盒子,是一个绣着蔷薇花的零钱袋。绣法工整,针脚细密是正统的湘绣,他小心地收了起来。 扁头站在陈深旁边,他啧啧感叹 “每次走在这两人旁边都觉得自己多余,这唐队长每次走都要护着唐夫人,唐夫人呢,每次看唐队长的时候眼睛里亮的跟藏了星星似的,真羡慕啊!” “羡慕?给你介绍一个,李小男怎么样?” “别别别,头儿,李小姐说了只要我以后再不当你俩的电灯泡,她就给我介绍个姑娘。” 陈深翻了个白眼,对他轻易被收买表示鄙视。 这几日陈深的线人告诉他,当初唐山海送给行动处的六个军统人员里有一个人的兄弟,正在出手军统的那批货。 他想借此试试唐山海是否真的叛变了军统。 于是,他让线人随便找了个电话亭,打给了唐山海。 得到消息后的唐山海,脸色猛地一白,他没想到军统的收尾工作竟然没做好,留下了这么致命的一条尾巴。 “如果因为这个暴露了,那才是真的冤。杀个刘三木倒不难,我就怕这条消息是个饵……”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唐山海蹙眉,他判断不了这到底是毕忠良的计策,还是真的有人想帮他。如果是第二种,那么会是谁呢? 最后他们商定,等到交易日期那天,让飓风队派人去看看,如果可以,斩草除根! 两人照常上下班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等到交易那天,唐山海又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自己人打来的,杀了一个逃了一个。 那六个人是党国里的腐败分子,而戴老板只是顺水推舟解决了他们。如果汪伪政府抓到逃脱的吴龙,就会知道其实军统也在追杀他们,那么这次潜伏任务便功亏一篑了。 于曼丽听到回复后,没再说什么。但她总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和陈深有关。 于是,第二天于曼丽给行动处相熟的人都带了点心。 一分队也有人人有份,听着他们的奉承,于曼丽笑了笑很受用的样子,随后她又拿出了一份询问扁头 “陈队长呢?这几天怎么都看不到他啊?” 扁头一口吃下糕点,一边又伸手去拿下一个,“嗨!头儿这几天整天在外面跑,我也没见他几面,这号遛地越来越猖狂了。” “那我们出任务的同志,也没见过他?” “是啊!” 她唔了一声,将点心给了扁头嘱咐他别忘了给他们头送过去。 随后,她进了二分队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