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把头埋在黄依柔的被子上，这几天医院学校两头跑，没怎么休息过，现在终于等到周安回来，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周安什么意思，那本书里面会有什么。　　　　“陈默。”苏白敲了敲病房的门，看陈默把头抬起来坐好才推门进去。　　　　“嗯，你们找到书了吗？”　　　　“找到了，”苏白想起十五的祈求顿了顿，“在宿舍一个角落里，没拿过来，等她醒了自己再给你吧。”　　　　“那，书里有什么吗？和伊柔有关系？”　　　　“我翻了一遍，书里面有一个术法，可以让施术之人陷入梦境昏死过去，只要及时进入她的梦境把她叫醒就行了。”　　　　“施术之人？你的意思是伊柔自己要昏过去的？”　　　　“嗯，大概，她偶然看到好奇就去修炼了，好巧不巧学会了，然后初中同学中有人她不想见到或者有别的什么刺激到她就下意识用了来躲避吧，等她醒了你问清楚就知道了。”　　　　十五对着苏白感激的笑了笑，她能这么说就够了，即使是利用伊柔自己说出来也会更好一点。　　　　“怎么叫醒她？”　　　　“入梦之法，我会。”苏白感觉周安完全就是为黄依柔量身打造的，真正灭鬼救人的术法没几个能用，稀奇古怪的东西会的是真不少，她是觉得正经的东西应用不上所以横向发展？　　　　“我帮你守着外面。”十五开口，“陈默你稍微休息一下吧，伊柔醒了应该会需要你。”　　　　“你？”　　　　“你要是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打得过十五就你来，我没意见，时间多长不知道，反正只要确定中途不会被打扰就好了。”　　　　“我，”陈默犹豫片刻，平时十五差他的不多，现在自己连着几天劳累怎么也不比对方保险了，“那好。”　　　　十五在病房摆了阵型，也亏陈默有钱找了间单人的病房，不管怎么折腾也影响不到别人。　　　　“可以了，我把这间房和我连接在一起，只要我存在就不会有人闯进来。”　　　　听上去很厉害，实际也很厉害，苏白用肉眼都能看到十五的身形比之前模糊了几度。　　　　“放心，她会没事的。”　　　　“我相信你。”即使知道苏白不喜欢黄依柔，十五也完全相信，黄依柔的麻烦她都会处理。　　　　*　　　　入梦之法需要被入之人对施法者完全信任，否则施法者即便能进去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周安做了重点标注，慎重使用，天道修习者的反噬比一般人会重的多。苏白做好了受伤的打算，反正周安的寿命还有很多，没想到进入的很顺利，黄依柔完全信任周安？　　　　黄依柔的噩梦发生在晚上，苏白环视四周，小镇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商铺都关门了，几盏昏暗的路灯，行人稀少，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有些冷清。　　　　“余生哥，你知道烟花易冷吗？周杰伦前几天刚出的歌。”　　　　女孩儿的声音从路模糊的尽头传过来，年轻的声音，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变化，是黄依柔的。周围的建筑清晰完整，不远处的模糊不清，显然这里就是事情的发生地了，苏白略微思索躲在了一个视觉死角，能轻易看到路灯下的黄依柔，对方完全看不到自己。　　　　“很火吗？”男声响起，温和清冽的声音。　　　　苏白身上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十五的声音，他活着，和黄依柔在一起。　　　　“嗯，好像很火，周杰伦挺火，我见他们经常讨论，”黄依柔正好走到离苏白最近的路灯下停住，“余生哥，你会唱吗？”　　　　“听他们放过几次，我应该唱的不好。”　　　　“没关系，咱们坐在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好。”　　　　黄依柔和十五坐在路旁商铺的台阶上，两个人挨着很近，路灯下影子小小的两团纠缠在一起。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十五的腔调有点古怪，平心而论每一句都不在调子上，虽然说不上难听，但完全是换了一首歌，果然唱的不好。　　　　黄依柔安静的听歌，慢慢地把身子靠在十五身上。　　　　“是不是很难听？”　　　　“不难听，很好听。”黄依柔伸出手朝向月亮，月光灯光同时打在她的手上，“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很好看。”　　　　“嗯，整个人都很好看。”十五伸手轻轻摸了摸黄依柔的头发，“伊柔一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余生哥，我不服。”黄依柔依旧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手上，“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们那样听流行的歌曲，看最新的偶像剧，凭什么我永远进入不了她们的世界？”　　　　十五沉默半晌。　　　　“伊柔，还有二十几天就中考了吧，准备的怎么样？”　　　　“没问题，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再次看轻我。”　　　　“据说高中的孩子们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你会和他们相处愉快的，还有大学，还有以后的以后，很多很多，你不需要进入她们的世界，你会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是吗？”黄依柔把手放下，把脸转向十五，“余生哥，那我还是不甘心，她们对我不好，我不想让她们在伤害别人后还能毫无波澜的远离，她们凭什么能够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初三的黄依柔是这样啊，苏白想起十五的话，不加隐藏的偏激性格会带来什么？　　　　“一个人的一辈子好坏都是均衡的，小时候运气好长大可能穷困潦倒，小时候境遇凄惨老了可能福寿安康，她们的苦总有一天会来的，比起想方设法让她们不好过，把精力放在未来上不更加值得一点吗？”　　　　“嗯，余生哥，我相信你。我会暂时把想做的事情压下去。”　　　　“伊柔很乖，我知道。”　　　　“余生哥，我的未来会一直有光，不止我还有你，我们都会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的活下去，对吗？”　　　　“对，余生哥的光已经放在你身上了。”十五的语气更加温柔，像哥哥也像一个看着孩子的老父亲。　　　　一群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人没有注意，以为是无关的人，回过头来已经被他们包围了。　　　　苏白看过去，七八个拿着啤酒瓶衣着个性的少年，小混混？　　　　“哈，没想到第一名的交际花会在这里和男人勾勾搭搭。”　　　　“这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人家可是角啊哈哈。”　　　　“不愧是那老东西的女儿，骚起来什么人都能上啊。”　　　　“你跟他还不如我们，一群人总能更爽一点啊。”　　　　被一群人用污言秽语包围，黄依柔十五站起来，十五刚想上前反驳就被黄依柔拉到身后。　　　　“呵，人家怎么也是有一技之长，不像你们一堆混混，考不上高中将来有个屁用，我就等着几十年后你们的孩子依旧混迹街头。”　　　　“呦，还会为姘头出头？”　　　　“呦，我不像你，只会在同龄人面前逞威风，有本事让你爸爸别对着校长班主任卑躬屈膝求不把你开除？”　　　　黄依柔很理智，说的话不带脏字却正戳中别人的痛处。　　　　“一群群自以为是，我再放荡也比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强。”　　　　“黄依柔！”　　　　“恼羞成怒吗，我告诉你们，我不怕。”黄依柔用保护的姿态站在十五前面，苏白突然有些理解十五要守护黄依柔的心情。“有本事你们就动手。”　　　　初中的男生一般不会下重手，一般不会对女生出手。　　　　苏白印象中的一般都在此时被打破。　　　　仿佛一个慢镜头，两三个混混把手中的酒瓶同时对准黄依柔，十五在碰到黄依柔的瞬间把她护在了自己怀里。　　　　血顺着十五的脸一滴一滴随即一缕一缕的流下来，苏白想上前发现自己的动作更是慢的要命。　　　　黄依柔似乎在喊些什么，苏白听不太清，只看到更多的瓶子打在十五头上，一片混乱后，男生们看到十五缓缓倒下去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四散奔逃，黄依柔满脸泪水的坐在地上抱着躺着的十五。　　　　出去晚了，苏白此时唯一的感觉。十五活不成了。　　　　缓缓退回到墙角，苏白看到十五用力伸手把黄依柔挡着眼睛的头发拨开。露出悲痛而充满仇恨的一双眼。　　　　“伊柔，我好像不能看你在光里活着了。”　　　　“余生哥，你不会有事的。”黄依柔紧紧咬着嘴唇声音颤抖。　　　　“如果你能立马叫来救护车把我送去城里医院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十五试图让黄依柔轻松一点，然而听到话的黄依柔身体都开始颤抖。　　　　“余生哥，你说错了，人的一生好坏一点都不均衡，就像你，从来没有有过好时候。”　　　　黄依柔克制住颤抖的身体，说话带了些讥讽。　　　　“伤害别人的人不值得原谅。”　　　　十五握住黄依柔的手，努力让对方平静。　　　　“伊柔，没有人站在我背后，你还小说出去没人会为你主持公道，大不了赔些钱，也到不了你手上，怎么挣扎也只会让你的处境更难过一点，二十几天，还有二十几天，答应我。未来会好的。”　　　　“我没有，我没有未来。”　　　　“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会变成鬼替自己报仇在离开，相信我？”　　　　十五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微弱。　　　　“我相信，余生哥的话我都相信。”黄依柔轻轻把十五放在地上令其平躺着，自己跪坐在十五身边握着对方没有温度的手。“我什么都不做，我会好好活着。待人温和，善良谦逊，活泼可爱。”　　　　一字一句，认真坚定。　　　　“好，伊柔答应别人的话一定会做到的。”十五错开黄依柔绝望的脸，看向月亮，“孤单了，就看月亮，你看它又圆又亮。”　　　　“嗯，记住了。”　　　　十五强撑着和黄依柔说话，不知道说了多久才没了声息，黄依柔跪在他身旁，直至天蒙蒙亮才把十五背起来一步一步的离开。　　　　苏白看着黄依柔的背影有些难受，不知道为她还是为十五。　　　　两个人身影消失在街头，天色再次黑了下来，黄依柔的噩梦再一次从头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