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惊恐地摆手:“不不不不!我不行的!我怎么能代替男主角上台表演呢!我什么都不会的!” 指导老师道:“没关系没关系,接下去男主角已经没有唱词了,只有最后一幕需要出场而已,你只要去台上走几步就可以了。” 纲吉还是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行的,为什么会选我啊……”他欲哭无泪。 “啊,说起来这可是歌剧界的大师彭格列夫斯基推荐给我的呢!多亏了他的到来,才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指导老师崇敬地说道。 “彭格列夫斯基?!”纲吉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奔溃了。 “ciao~”打扮成演唱家的里包恩出现。 果然是他搞的鬼吧! 狱寺崇拜地对纲吉道:“不愧是十代目啊,居然能得到这样的大师推荐!” “……不。” 山本武也一脸好厉害的表情:“不错啊,阿纲,加油!” 纲吉想跪下了,居然这样都没认出里包恩来吗?他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啊!不行不行,他一定要拒绝,站在观众爆满的舞台上表演什么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里包恩看出他的拒绝,安慰道:“放心吧蠢纲,这回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宁可有生命危险啊!”在众人面前表演,要是出错了会让人丢脸到想死的,更何况……京子还在下面看呢。 里包恩拿出□□对准了他:“三途川和舞台,你选一个地方去吧。” 纲吉毫不犹豫道:“我选三途川……” 这时,山本武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眉目间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拜托你了,阿纲。” “唉?”纲吉一愣。 山本武:“现在只有阿纲能帮忙了,要是找不到人替代男主角的话,小、我是说,声乐社会很难办的。” 第一次被山本武这样拜托,纲吉犹豫了,道:“……可是,为什么是我?不用演唱的话,随便谁都可以的吧?” 里包恩解释道:“因为临时能找到的人中,只有你和原来的男主角身材相仿,发色相仿,到时候带个面具的话,不容易被观众看出来。” “十代目一定能出色完成的!”狱寺也鼓励地说道。 被这么多人以请求和信任的眼神看着,再加上两位好友的鼓励,纲吉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踌躇好久,他终于说道:“好……好吧。” 一听他答应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帮他换衣服、化妆。指导老师拿了剧本来给他,细细地给他讲解舞台上现在正在上演的剧情。 “……王子重伤后,所有的宫廷医师都束手无策了,女巫在水晶球里看到他生命垂危,便用自己举世无双的容貌向魔鬼换取王子的生命。但女巫没料到的是,伤势痊愈后的王子失去了记忆,忘掉了她,回来后娶了邻国的一位公主,登上了王位……” 纲吉握着拳,紧张地听着指导老师的叙述,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到时候弄砸了演出。 “……魔鬼再次告诉女巫,用王后的生命可以换回她的美貌……女巫重新变回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她依旧没有放下心中的爱恨,她决定夺取这个国家的控制权,便在一次宫廷舞会中重新接近男主。你要演的就是这一段。” 纲吉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舞台上女主角正在上演复仇的戏码,她试图接近从教堂回来路过此地的王后,因此伪装成一个在郊外迷路的贵族小姐,以降低众人的警觉。 她穿着一身美丽的粉色长裙,显得纯真又动人,水灵的眼眸里透出小鹿般的惊慌。 从纲吉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对上这一幕。 她比春光更明媚。 他的呼吸稍稍一滞。 咚咚——咚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秋满的大名,他早就有听说过,男生们都在讨论这个C班的转学生,但他却从来没去注意过这个人。因为在他心里,京子才是最可爱的校园偶像,他也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女生。 刚刚在观众席里,距离太远,只是大概看到一个轮廓,所以这一眼,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认识秋满这个人——她站在聚光灯下,如此的耀眼,仿佛真正的女主角从故事里走了出来,梦幻得不太真实。 他等会儿就要和她一起演出吗? 纲吉手心渗出了汗:“啊,那、那我该、该做什么……” “你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秋满——也就是我们的女主角,当好一个痴迷上她的国王就行了。” “……唉、唉?” 突然间,休息间的门被人气焰嚣张地拍开。 原来是刚刚的剧情已经结束,表演完那一幕的秋满回到了后台休息室。 她气势颇盛,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提高了声音问:“老师!他们说你找了那个废材纲来替代男主角?!” 纲吉紧张地站了起来—— 秋满还穿着刚刚那一幕的长裙,妆容精致,此时离得近了,她的容貌却越发地让人感到惊叹,超脱了所有可以用来赞美的诗句,仿佛由国文课里描写的古代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小脸蛋粉浓浓的,两道浓淡适宜的黛眉下,是一双波光涟涟的媚眼,眼尾微微上翘,勾到人心里去…… 她的美丽,真的属于这个世间吗?纲吉莫名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就这么盛气凌人地站在那儿质问着,瞥目打量着他,眉目间透着高傲,散发着灼人的光芒,宛如九月的骄阳,令他怯于靠近,令他生不出反驳她的心思,令他臣服…… 他在秋满的打量中瑟缩了一下,随之生起了浓烈的自惭形秽之感。 这和在京子面前的羞怯不一样,在京子面前,他会因为对方温柔可爱而害羞,也会为自己的废材而自卑,但无论怎样,终究是一个少年情窦初开时的心思。 而此时站在秋满面前,他感到自己就像个赤|裸站在阳光下的小丑,秋满带着嫌恶的目光刺痛着他的皮肤。 “呃,他是彭格列夫斯基推荐的人选,一定没问题的。”指导老师解释道。 秋满皱眉,因为焦急而烦躁地加重了口气:“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可是公认的废材啊,让他来演,难道老师想让我们的演出被毁掉吗?最后一幕是最重要的,我花了好多时间来练习,最后找了他来和我搭档?随便找一个人都比他靠谱吧!” 她太看重这次的演出了,自我要求又高,容不得一丝失误,现在男主角病倒已经让她急得不行了,老师还找了废材纲来代替?!认真的吗?老师你是舞蹈社派来的卧底吧?! 纲吉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 啊,她把他批评到泥低了呢…… 纲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无端地作疼,又在疼痛中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感,甚至产生了一股病态的念头——她是那么的耀眼,像个真正的女神,在她的光芒之下,他还挣扎什么呢?他理当待在泥低……在她的脚下…… 指导老师一遍遍地跟秋满保证纲吉是值得信任的,告诉她现在真的来不及再去找第二个人了。正好这时绿希礼也来了,安慰了她几句让她放心之类的话,秋满这才犹犹豫豫地妥协下来。 “好了好了,你快去换下一场的服装吧,就要开始了。” 秋满最后瞪了纲吉一眼,气呼呼地往更衣室去了。 她离开后,纲吉才松出一口气。 绿希礼道:“那个……你别介意,小满她平时就是这样的性子,这次又急坏了,所以……” 纲吉抬起头来,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没关系,我会尽力的。” 绿希礼放心下来:“那就好。”说实话,她也不看好沢田纲吉,可此时她更怕小满把人得罪了,人家撂担子不干了,这就很麻烦了。 纲吉换上国王的服装,准备上场。 登台前,他终究还是有些胆怯,试探着问里包恩道:“要不……你给我打一发死气弹吧?” 里包恩:“蠢纲,你想在舞台上爆衫吗?” 想象到那个画面,纲吉抖了一下:“不想。” 最后他僵硬地走上了舞台。因为是舞会剧情,他带上了遮住眼睛周围的舞会面具,以防观众发现已经换人了。 他是国王,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中央,接着,盛装打扮的女巫出现在了宫廷里。 秋满换了装扮,穿上了那间绯红色的宫廷装,脸上的妆容妖娆了几分,在眼角点了一颗魅惑的泪痣,她比刚才更加夺目了。 众人退去,独留秋满娓娓走向纲吉。她并非直线地走过去,而是带着试探和引诱,绕着圈渐渐靠近。 秋满的脸上已全然不见刚刚在后台时的情绪,她全心投入角色中去,带着盈盈浅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来成为我的裙下之臣吧”和“我对你也有意”。 纵然明白这只是表演,可纲吉的心跳依旧骤然加快,犹如擂鼓,秋满此刻的目光使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跳跃挑逗的音乐声突然想起,秋满在他面前摇曳起裙摆,殷红的唇瓣轻启,勾引地对他唱道—— 如果我是个谜,你想看到哪样的奇迹出现? 我可以站到幻境的背面,揭露它的隐秘; 如果我是一个你要征服的美梦, 我会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还是你的未来? 秋满魅惑地贴近他,凑近他的脸庞,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注视进他的心底,将他的双手执起,妆点在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变得勾心摄魂—— 只要您的一个举动,我就能领会您的意思; 一个眼神就能泄密,忘记过去,放眼未来; 紧接着她又坏坏一笑,毫不留恋地放开纲吉,欲擒故纵地转身走掉—— 我什么也不说,只微微一笑, 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之间只要一个举动, 就能表达清楚我该了解的一切, 就能拥有我,就能拥有我; 纲吉几乎无法再呼吸,他在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情网里面浑然迷失,忘却了这只场戏,忘却了自己还身处舞台中央,甚至忘却了自己是谁。 这是场梦吗?一场绮丽盛大而又不真实的梦。 睁眼闭眼全是秋满的模样,她勾魂的笑容,她狡黠的眼神,以及她这场声势浩大的诱惑…… 他的血液开始灼烧起来,身体里仿佛有巨兽正在苏醒。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橙色,里面似有火焰在燃烧。 这一刻,他成为了国王。 不用剧本,纲吉自发地跟上了秋满的步调,目光片刻不离。 如果我是个谜,你会鼓起勇气来认识我吗? 我可以对你笑脸相迎,也可以与你形同陌路; 如果我是一只你能发现的孤狼, 你敢在我不知情时来接近我吗? 只要你的一个举动,我就能领会你的意思, 一个眼神就能泄密,忘记过去,放眼未来; …… …… 我们之间只要一个举动, 就能表达清楚我该了解的一切,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音乐渐渐收尾,秋满柔情蜜意地与他相贴,几乎是半依偎在了他身上,两只手臂搭上他的双肩,轻轻绕上他的脖子,她的脸在他视线中无限放大,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 接着,秋满用了一个巧劲,带着他侧过身,呼吸相缠,两人的唇在一个巧妙的角度交错…… 这是一个借位的亲吻。 纲吉瞳孔猛地一缩,僵立在原地,心跳近乎停止,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不能思考了,秋满温温软软的呼吸缠绕住他,在他空白一片的大脑里炸裂出烟花来,每一朵都开出秋满的名字。 秋满。 秋满。 秋满。 …… 身体里封印着巨兽的禁制被解开,狂躁的,黑暗的,可怕的,吞噬着他的理智和灵魂,一步步将他拖向深渊,陷入沉沦。 秋满。 秋满。 秋满。 此时,这个世界上,再无其他。 秋满。 秋满。 秋满。 这个妖精,这个魔女。 他好像,有哪里坏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