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山本将醉汉击倒,带着秋满离开后,从漆黑的巷口走出一个人。 正是沢田纲吉。 此时的他,若是不看外貌,大约没有人会将他和平日里那个温良弱势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他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势,金橙色的双眸中燃烧着的火焰透着寒冰般的温度。 他自黑暗中走出,停在仍旧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醉汉身边,俯身,抓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将人拽了起来,按到墙上。 “哪只手碰的她?”纲吉冷酷地问。 醉汉稍显狼狈地吐了一口牙龈间的血,看到眼前不过是个个头不高且清瘦的小鬼,便带着醉意挑衅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小鬼也想来威胁我?老子就是两只手碰的她又这么样……” 话未落,他的衣领又被揪起,再次被摔了出去。 这回摔到地上的力道却比山本武那一脚还重,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然有这种身手。 醉汉没想到的不止是这个,还有这个少年凶残可怕的程度。明明只是个穿着并中校服的学生,却像个冷血的恶魔,投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令人胆寒。 只见纲吉沉着脸半跪在醉汉身边,伸出一只手掐住醉汉的脖子,收力——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三途川悔过吧。” 纲吉从未像此刻这样充斥着狂躁黑暗的情绪,深入内心,传达进脑海,如疾风骤雨般冲击着他,令他无法思考,叫嚣着想要释放出来。 秋满,这个已经隐秘地深嵌进他灵魂的女孩,他连想起她都需小心翼翼,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轻易唤出…… 却被这个猥琐恶心的醉汉随意触碰。 他肮脏的手揽过了她的肩膀,他龌龊的嘴对她说出那样轻薄的话语,甚至企图对她…… “呃——”醉汉脸色涨成红色,死命想扳开脖子上的那只手。 “冷静点,阿纲。”里包恩出现,一脸严肃地出声阻止道。 纲吉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声音里带着一些疯狂的颤抖:“啊,我很冷静。” 里包恩:“我告诫过你的,如果要跟过来的话,你不准插手。” 山本武被里包恩派来护送秋满后,回去路上,纲吉始终心神不宁——从里包恩嘴里说出来的“好像不太安全”,向来都没什么好事。 里包恩不太希望纲吉过多地接触秋满,但这回,纲吉却一反常态地固执,再三恳求一起跟过来。最后里包恩还是松了口,但事先和纲吉说明这是给山本武的任务,到时候无论出现什么情况,纲吉不能出手,更不能让他们发现。 “我并没有插手山本君的任务,不是吗?”纲吉说,“我只是在,收尾。”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秋满恐惧地尖叫着被醉汉靠近上下其手的时候,他的三魂六魄受到多剧烈的冲击,血液是如何沸腾倒涌上头顶的,以及他是拼了多大的精神和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过去将醉汉撕碎,再把秋满严严实实护进自己怀里…… ——幸好山本武及时地解救了秋满。 然而山本武对醉汉下的那点手,并未平息纲吉身体里肆虐的情绪。 此时的纲吉,散发出黑暗世界里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醉汉的脸色从红色转向深红,最后发紫,喉咙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双脚因为缺氧而使劲蹬着。 里包恩皱眉:“你再不松手,他会死。” 纲吉沉沉一笑:“不是要把我培养成Mafia首领吗?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在意了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里包恩脸色凝重起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自称为杀手的里包恩桑。既然身为杀手,应该亲手解决过不少人吧?” “杀手不会无故杀人。” “不是无故的,是接了各家族的委托才做的吧。”纲吉点头,“所以,我现在是以彭格列继承人的身份……” 里包恩彻底失去了同这个状态异常的纲吉讲道理的耐心,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击在他的后颈,将他击晕了过去,拖回家里。 第二日,纲吉捂着疼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一副糟糕的模样。 里包恩跳上桌子:“不错呀,按照我昨晚的力度,居然只昏迷了一个晚上,我还以为你会躺一个星期呢。” “什、什么啊,你又对我做了什么?”纲吉一脸抱怨。他现在的脑子里十分混乱,只记得昨晚上自己被里包恩打晕了,至于为什么会被他打晕…… “哦?记不起来了吗?” 纲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却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恐慌,直到脸色苍白,后背渗出了冷汗。 “我……我我……我居然想要杀死那个人!”纲吉颤抖着说道,“里、里包恩,这不是真的吧?这一定不是真的……我怎么会……” 他怎么会有那种夺取别人生命的念头呢?! 里包恩:“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 纲吉痛苦地揪着头发。是真的,他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那种念头,并且确确实实动了手,若不是里包恩即使阻止他,他就……真的杀了那个人了啊!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像个冷血的怪物,将生命看做蝼蚁,轻描淡写地说出那样的话…… 这真的是他吗?! 纲吉极力想找出昨晚那个可怕的人和自己无关的证据,他在害怕,在恐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里包恩直接点明了出来:“我也没料到,秋满对你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 纲吉的心一下子被攥紧,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就有些闪躲:“什、什什么?和……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里包恩跳到他的面前,不允许他再闪躲,“你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吧,会变成那样,全是因为秋满。只不过,连你自己都在逃避这个答案,不敢正视而已。” 纲吉脸色涨红,最隐秘罪恶的东西被披露:“我……我……” “真是出息了啊,阿纲,还没当上首领,就先学会了花心。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同时对自家两位守护者的妹妹动了心。要是被了平和山本武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你呢?” 纲吉惊恐地喊道:“别说了!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喜欢……”他支支吾吾的,强调,“我没有花心,也没有变心,我喜欢的是京子……一直都是京子啊!” “还要再继续逃避下去吗?”里包恩不知该评价他什么好,是批评他的懦弱,连正视自己的内心都不敢呢?还是该赞扬一句——不愧是继承了初代超直感的人,在还没看透自己内心的时候,就在潜意识察觉到秋满对他的影响过深了,深到唤醒了他体内被封印的彭格列血脉和黑暗部分,这些正是作为废材纲抗拒的东西,所以,连带着也开始逃避对秋满的感情。 “我……” 撕裂。 纲吉感到自己在京子和秋满之间被撕裂成了两半,一个是白天,另一个留给夜晚,一个是青涩的怀春,一个是痴念的妄想。 他属于废材纲的那部分依旧暗恋着京子,那是他懵懂时期的少年情怀;而属于彭格列的那部分却在渴望着秋满,像燎原的野火,燃烧到深渊的尽头…… 撕裂,撕裂。 他痛苦地抱着头,他是个被分成两半的人,而每一半都在深深厌恶唾弃着另一方。 作为废材纲的他恐惧着Mafia的世界,抗拒着自己的身份,毫无志向,生性懦弱,并且觉得自己背叛了京子;而作为十代继承人的那部分,又在冰冷地嘲笑着平日里的自己,生出贪婪的欲,蠢蠢欲动涌向秋满…… 里包恩面容凝重。 他很担心,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诚然,他来教导纲吉的目的就是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Mafia首领,但现在激活他血液里的东西还为时过早,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会打乱他的计划,更不利于往后的培养。 不能再让他和秋满有更深的接触了,里包恩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