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离刚一出门就被天绝给拦住了。天绝一脸无奈地跪在地上道:“主子。下回这么大事儿能不能跟属下说一声...” 楚将离揉了揉鼻子道:“不是多大事儿。你有你的任务,我这不还有楚西泽呢,他也挺...” 楚将离话还没说完,一扭头便看见一侍卫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西泽,而楚西泽挥舞着半人多高的佩刀在院里杀鸡... 楚将离嘴角一抽:“楚西泽,你干嘛呢...” 楚西泽一手鸡毛,脸红扑扑的低声说道:“主子,给您补补...” 楚将离看着那死不瞑目的鸡,一个脑瓜崩就弹了过去:“有用佩刀宰鸡的吗!我补什么啊我!” 楚西泽揉了揉脑门,贼溜溜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主子...您跟王爷折腾了一宿...” 楚将离看着楚西泽那一副“我很明白”的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一下... 然后脸就黑了... “主子...您年纪这么小...得...啊!”楚西泽还没说完话就被楚将离掐住了耳朵拧了起来。 “能不能!把你脑海中的!肮脏的想法!给我踢出去!”楚将离咆哮道,把楚西泽的耳朵拧成了花。 楚西泽疼得直咧嘴:“属下错了!掉了掉了耳朵要掉了!” “本姑娘还特娘的是原装的!你懂吗!尚未拆封的!还没被吃干抹净呢!”楚将离越想越气:“你特么见我被那厮压地上了,不知道救我啊!要你何用啊!” 楚西泽被拧得眼泪都出来了,楚将离这才松开了手。 “主子真厉害!王爷武功那么高您还能逃了...”楚西泽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直竖大拇指。 楚将离差点没气背过气去!这随从她收了何用啊!净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绝一脸无奈地走过来,递给楚将离一个纸条:“主子,玉砚传来的。” 楚将离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大字: “主子啊!快回来啊!大官来找你了!楚香雪疯了!” 楚将离一脸黑线。她都快忘了还有楚香雪这么个祸害了... 楚将离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将军府跑。天绝从后墙给她带了进去,没让别人发现楚将离偷偷出了府。 而楚西泽还不忘带着那没褪完毛的死鸡偷偷去了厨房... 楚将离刚从窗户翻进屋子,就听门外楚香雪的尖声呵斥声。 “狗奴才!拦着本小姐干甚!好不叫晗风县主出来!她好大的面子啊!居然敢让左相大人干等!” 楚将离眉毛一挑,左相?不是楚香雪找来给她治罪的官吗? 楚香雪不是想捏造她私通南疆的证据吗。那这左相是怎么掺和进来的。不是说左相跟楚将军交好... 楚将离面色一沉,自袖口拿出粉底,拍了拍脸,让脸色更加苍白憔悴起来。 楚将离推开房门,看了看门口死守的玉砚和玉瑶,赞赏地点点头到:“辛苦了,进去休息。我去见左相大人。” “不必了,老夫自己过来了!”一个雄厚洪亮的声音忽然从远门传来。 楚将离向那人望去,只见他一身整洁的官袍,步伐沉着有力。此人约莫已是天命之年,眉眼间有细细的皱纹,但不至于显得苍老。发鬓微白,双瞳有神,带着一丝严厉。 楚香雪露出得意的笑容,俏声到:“哎哟好妹妹啊,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让左相大人好等。” 楚将离没理会楚香雪,而是绕过她奔着左相走去。步伐有些缓慢。 “不知左相大人前来,小女有失远迎,望左相大人见谅。”说罢楚将离掩面咳嗽一声:“小女最近身体不适...” 左相微微蹙眉,打量了一下楚将离。见她确实如同传言一般,虽是山野中长大但面容俏丽,不输给世家女子。只是这脸色确实苍白得有些吓人了,两个大眼睛也显得很是无神。 左相略一思索,楚将离现在也就十三出头,尚未及笄。比自家小女儿还小了一岁。憔悴成这个样子,着实可怜。 “县主既然身体不适,老夫改日再来拜访。”左相沉声道,又扫视了一下四周。见院子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下人,不由心生不满。 “县主住得还习惯吗。若是不习惯,老夫派些下人来。”左相瞥了瞥楚香雪。见她一脸骄纵模样,脂粉气扑鼻,眉头蹙得更胜几分。 “那倒不必。”楚将离波澜不惊地回到:“承蒙左相大人挂念。小女喜静,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人,多那么几个,又有什么用呢?” 左相一怔,敏锐地意识到楚将离有所指。复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楚将离,见她目光平静,不卑不亢。衣着虽朴素,却周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 “嗯,是挺像。”左相赞许地微微点头。早先陛下一脸八卦地跟他们唠,说楚将军的女儿找回来了,跟楚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没那么平和,那盛气凌人的样儿随了楚将军。 “左相大人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楚将离回过头:“玉瑶,去倒茶。玉砚,把咱带来的糕点端上来给左相大人尝尝鲜。” 左相微微颔首,径自走到石桌前坐定。 楚香雪见楚将离和左相对面坐下,微微一愣,慌忙走过来娇声道:“哎哟妹妹你怎好在这里接待左相大人,还是去正厅才和礼数。我着大伯摆好了酒菜...” “姐姐若是无事可以下去了,左相大人是来同我叙旧的。左相大人本就公务繁忙,哪儿来的时间陪你们用酒菜。”楚将离冷眼看向楚香雪:“另外姐姐的病也要小心。妹妹昨天身体不适没来得及管你,你现在可以回去准备了。” 楚香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面上有疾的事儿可万万不能被外人知道。 楚香雪怒哼一声,扭身走去,腰身扭得跟水蛇一样。 左相的眼底闪现出厌恶。这楚香雪年纪轻轻,怎么这么风尘气。 楚将离余光扫都左相眼底的不满,微微一笑。 “左相大人且尝尝小女店里的糕点。”楚将离把点心盘推向左相。 左相看着那精致的点心,轻叹一声:“县主既然不喜,为何不直接清理门户?” 左相明白楚将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传闻楚将离救了朔王的命,皇上一提起楚将离就眉开眼笑。而朔王也对楚将离重视得很,不惜花大价钱给楚将离送开张贺礼。 所以,楚将离在皇家举足轻重,又是与朔王有婚约的未来的亲王妃。她若是发令把将军府的人清出去,有何人能拦? 楚将离看着脸色微沉的左相。淡然地笑了。看来左相确如传闻中一样刚正不阿,是她误会了左相了。 楚将离为左相和自己皆倒了杯茶,又拿起茶杯,垂目看着茶水说道:“左相大人,这茶,清吗?” 左相愣了一下,端起茶杯蹙眉说道:“清。” 楚将离小指一挑,自茶杯中挑出一片茶叶:“若是挑了这茶叶,还清吗?” 左相看着风轻云淡的楚将离,一时间揣摩不出她的用意,只得略一沉思道:“茶叶少了一片,与茶水清不清有何关系?” “是啊,少了片茶叶罢了。于茶水有何关系?”楚将离放下茶杯,轻声说道:“但若是少了十片,二十片的茶叶呢?” 左相若有所思:“那茶水就没味道了。” “正是如此。”楚将离将那杯茶泼至树下,又重新倒了一杯茶道:“一片茶叶,挑出去,弹指之间;然而人人有样学样地挑一片茶叶出去,便伤了整壶茶水的味道。” 左相眼睛一亮,微微点头,露出释然的微笑:“牵一发而动全身,少了一片茶叶虽不足挂齿,但会惊了某些人,直接把整壶茶给毁了去。” “茶水若是本身不想被毁,就毁不了。”楚将离微微侧首道:“就算泼至树下,它本质上也还是水罢了。就算多了茶味,它只要记住自己是水,就不会变了质。” 左相茫然了。他纵横官场数年,却至此被一个未及笄的姑娘给说得云里雾里的。 “请县主示教。”左相恭敬地拱拱手。 楚将离明媚一笑:“左相大人折煞小女了。小女的意思是。这茶到底是什么味道,水不在乎,壶不在乎,茶叶在乎却身不由己。” 左相沉默,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半晌道:“老夫似乎是明白了。似水一般静观其变,静待茶叶是何种味道。任由那茶叶将自己染上滋味,变成茶水。但只要不忘本心,就还是净水罢了。不管茶叶被挑走了多少,只要它还是水,那就等于一成不变。” “然后,那品茶人以为自己品的是茶...”楚将离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带着淡泊的笑容道:“其实还是水。” 左相哈哈一笑,亲自为楚将离倒了杯茶:“水虽被壶所禁锢,但实则是这天地间最纯粹最自由的东西。若是只窥壶中水,而忘了水从何处来,那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县主高见,老夫自愧不如。” “唤小女将离便好。家父若是在世,应与左相大人年纪相仿。”楚将离温和一笑:“左相大人亲自拜访,小女真是又惊又喜。” 左相又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何惊何喜?” “左相大人德高望重,屈尊拜访小女,小女欢喜。”楚将离略一停顿道:“然而小女一阶女流之辈,得左相大人给予如此殊荣,实属恐慌。” 左相挥挥手:“你父亲生前与我交好。我们虽有时政见不合,但他的为人,老夫一向欣赏。他这么一走,留下你一个小姑娘。老夫作为长辈来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小女与朔王有婚约。”楚将离压低声音道:“王爷不喜拉帮结派,小女不可为他留下话柄。” 左相一挑眉,很是不满:“朔王是朔王,你是你。另外,不拉帮结派归不拉帮结派,你不觉得你家朔王爷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吗。” 楚将离耸耸肩:“我当初也是这么觉得...后来嘛...”楚将离一脸无奈。 “后来?”左相饶有兴趣地拿起糕点尝了尝,忽然眼睛一亮。 还挺好吃!左相又从袖子里掏出纸,包了一块点心偷偷揣袖子里... 楚将离冷不丁看见左相往袖子里揣点心,嘴角一抽:“左相大人。小女是开糕点铺的,您若是喜这口,跟小女说一声,小女着人送过去。” “老夫无所谓。老夫的内人喜欢。”左相挥挥手,旋即又补了一句:“你母亲生前与她是闺中好友,你若方便,闲暇时可以去看看她。她念叨你好几回了。只是她这身子骨...”左相忽然眼神晦暗,轻叹一声。 “夫人若是身体不适,可着小女去看看。”楚将离对左相的赞许又深了一层。身居高位却不忘结发之妻,实属可贵。 左相怔了一下,眉头深蹙道:“传闻是真的?你真救了朔王?” 楚将离眨眨眼,狐疑地说:“您不信啊?” 左相胡子都翘起来了:“朔王啥德行老夫知道。他心肠冷得很。老夫一直觉得你一个小丫头在山里呆了那么久,没人教又没人养的,上哪儿就成神医了。那太医院的白神医可是有名的,他都治不好,你上哪儿治去!” “所以呢?”楚将离只觉得左相吹胡子瞪眼数落穆天朔的模样好玩极了。 “所以老夫就觉得朔王拿你会医术的事儿做文章呢!”左相捋着胡子,眼底全是精光。 楚将离直咂舌,这穆天朔的形象就这么坏啊。 “他能做什么文章啊。”楚将离拿了块糕点啃着。这还真是冤枉死穆天朔了。 “老夫就琢摸着啊!朔王一向高傲,皇上的话他一向不怎么听,皇上也任由他的性子去。一道赐婚下来他忽然就接了,真真奇怪。老夫猜测,是不是那朔王本身残废了,没有哪个女子敢嫁给他。给你带个救命之恩的帽子,他娶你娶得理所应当,别人还得说他知恩图报!”左相仰着头胸有成竹,越想越是这么个理。 楚将离忍不住到底笑了出来,半天才停下来小声道:“左相伯伯啊,您可真冤枉死他了。他是不近人情,但是心肠没那么坏。他不近人情是为了不让人抓他有二心的话柄。你想,他一个亲王,手持重兵,多少人对他又怕又恨?如今他被害成这模样,不就应了树大招风那句话吗。” 楚将离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又道:“小女跟他相处至今,发现他其实比很多人纯粹。他是个凭拳头讲话的人,又高傲。算计谁也不屑于算计我这么个小孤女。” 左相一听,这楚将离对朔王的看法不一般啊,不由老脸一皱道:“丫头,你不会对那朔王真动情了吧。” 楚将离差点没被嘴里那点心噎死,半天一脸黑线地看着左相:“左相伯伯,我就事论事,没带有儿女私情在里面。” “朔王是一表人才,不过你跟他得受苦。”左相叹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可那都是你们这群孩子自己的事儿,老夫不会干涉。” 楚将离点点头。复又笑着说:“如此,你我还是继续品茶,享一下这难得的平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