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土坡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加上土坡上乱石堆叠,枯木杂草丛生,把她的身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但她居高临上,却是对下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她大眼一扫,心里不由一紧,竟然是两军对垒的场面,她下意识的朝左边看去,当下差点惊呼出声,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丈夫沈延宗,夜色浓郁,她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但她还是一眼断定,那高头大马上,沉默不语的男人是沈延宗,只见他身形魁梧矫健,身披银甲,腰悬长刀,骑跨骏马之上,哪怕凛然不动,也有气吞山河之势。
印象中的沈延宗仁厚温和不乏男子气概,但她从未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样子,如今虽是梦中,唐悦亦觉得这梦真实的很,她远远的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恨不得立刻朝他奔去,但梦中的自己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挪动不了半分,嘴巴一张一合的,哪怕使出全身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响,让她恐慌之余越发关注下头的动静。
她一脸紧张的看了沈延宗许久,终于注意到他对面的人。
是个大腹便便,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锦衣华服,哪怕在黑夜里,那衣裳依旧泛着莹润的光辉,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披着件玄色大敞,哪怕离的远,唐悦也能感受到那大敞的厚实绵密,应该很暖和。
唐悦下意识的想,又转头看向沈延宗,见他银甲下的衣衫单薄,攥着马绳的手冻的青紫,当下铺天盖地的心疼扑面而来,又见他脸颊消瘦,青白一片,心里更不是滋味的很。
她知道一旦上了战场,就会很辛苦,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沈延宗就沧桑成这种模样,让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不知眼前同沈延宗对垒的是谁,但见那人气度不凡,心里略一思索,就笃定他应该就是逆谋造反的平阳王,她有些疑惑,不知自己怎么突然梦到这些,难不成是这几日太过惦记沈延宗的缘故?!
哪怕在梦里,唐悦脑袋依旧清醒,知道自己动不了也开不了口,索性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放平心态,贪婪的看着沈延宗,在夜色里用眼神描绘他的模样,一遍又一遍。
她正专注打量之余,沈延宗猛地动了,他高呵一声,示意身后的将士进攻,唐悦放眼望去,黑暗中他身后乌压压一片,足有数千人,而对方不过几百,明显比他少了一半有余,这让唐悦听到他高呵猛然提起来的心微微松了松,先不说沈延宗久经沙场,光看对方人数,他也能压倒性的胜利。
只是眼见沈延宗领着将士厮杀而来,那平阳王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没有丝毫慌乱,不知怎得,对方的镇定让唐悦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安来,她一脸紧张的盯着下头,生恐对方有什么陷阱或是后招。
眼见沈延宗一马当先,快要奔到平阳王跟前,手上的大刀在黑暗中泛着凌冽的银光,让人胆寒不已,唐悦不由屏气凝神,哪怕知道自己离的远,哪怕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还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恐发生什么变数。
果不其然,她精神高度集中的关注着底下的战事,眼见沈延宗已经杀到了平阳王跟前,却不知怎得突然拉住了马绳,许是那战马奔的急的缘故,被这么一拉惯性使然猛地蹽起了蹄子,马背上的男人也跟着往后翻仰,若不是他马术精湛,只怕要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一幕看的唐悦目呲欲裂,差点尖叫出声,待看到沈延宗娴熟的安抚了战马,重新坐好了身子,她一颗心还砰砰乱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