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不可能!”董贵听到萧凌的第四个条件后,又一次忍不住站了起来。还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酒盅。 战马五千匹!你怎么不去抢啊! “诶,董司马你又冲动了不是。”萧凌很客气的伸手示意他坐下,替他放正了酒盅,重新倒上杯酒,慢悠悠说道:“来来来,先坐下,听我好好给你说说。” 董贵气鼓鼓站着,偏偏要硬气一回。 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很后悔今夜来找萧凌要人。早知道这个女将军是这么无赖市侩的一个人,自己还不如去找卢植和蔡琰。 他已经妥协过三次了。 第一次,萧凌说要留下卢植和蔡琰。理由是卢植既然是董白的师尊,那就继续跟在身边教化。而蔡琰既然是替天子找伴读,那就要认真考察,不必急于一时。 董贵想着其实卢植回去也不过是和董卓唱对台戏,而蔡琰所谓的举荐宫学伴读其实也不过一个形式。思虑一番后,觉得董卓也应该会同意,就擅自应了下来。 第二次,萧凌说董白既然和萧睿两情相悦,那就两家结亲吧,正好结成盟友。 董贵觉得这才是大事。可刚露了喜色,萧凌却又说考虑到两人年纪都还不大,先不予定亲。她提出先让董白在武陵住几年,等及笄之后,再举办婚事。 董贵自然不同意。且不说萧睿不随董白回长安,单说董白就这么无名无分住在萧家,算什么事? 结果萧凌先是来一句“百里芊是我师弟”,之后又来一句“若是不愿意嫁给我阿弟,那就给整营的兵士做婆娘吧。” 董贵气的又想砍人。心道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可再一想,自己死了没关系,但董白怎么办?眼前的这个女人太无耻,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萧凌也不逼他,只淡淡点了句,“婚事么,在哪里办不是办?关键是,咱们两家联姻了不是?” 不错,这才是董白联姻的目的啊。 董贵觉得自己想通了。董白留在武陵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又能受到善待,也算是不枉此行。他觉得自己回去后好好解释,董太师应该也是理解的吧。于是,他又擅自应了下来。 第三次,萧凌说既然董白要留下来,那么就不能白吃白住,总要给点抚养费啥的。 董贵简直觉得这女人太计较,说你们萧家还缺这点钱粮么? 可是萧凌却说,董白既然是渭阳君,那么就要配得上身份。她封地的食邑是多少,那就折算成钱粮送过来。还反问董贵,难不成董白用度不完,就不收食邑的钱粮了吗? 董贵觉得这话也有一些道理。而且董白自己手上有了钱粮,也可暗中招些人马,不怕被人欺负。 可是他刚提出董白既有钱粮,自当需要护卫的时候,萧凌却大包大揽道:“如此正好。渭阳的俸禄用来供养那些护卫她的甲士,也显得她独立自主,不占我萧家的便宜。” 在董贵的愕然中,她坏坏笑道:“董司马,我萧家提供甲士护卫她,可都是需要花销的呢。” 董贵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抚养费,这分明就是绑票! “这是嫁妆。”萧凌一边倒酒一边解释,“不过分期付款而已么。” 有些话董贵没听过,但大概的意思还算是知道。想着“嫁妆”这个理由倒也不错,终于咬咬牙,应了下来。 董贵回想着萧凌三次提出要求或者条件,他都据理力争,可不知怎的,最后都是自己妥协。 如果说前三个条件都还算有理有据,可以妥协的话。那么眼下这个条件,实在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了。 这一回,说什么都不能退让! 董贵站了一会,硬生生回绝,“将军,即便两家同盟,你出兵长沙需要军资,可这战马五千匹,确实是狮子大开口了。且不论……” “别急别急,先听我说么。”萧凌打断他,却也不怒不恼,脾气好的让他不敢相信。 萧凌又一次招手请他入座,随后认真分析道:“董司马,你看啊。这长沙郡呢,虽说如今孙坚不在,但留守的苏代好歹也是他的心腹不是?那些留下来的兵将,少说也有个五千吧。”她顿了顿,用征求的口气问道:“长沙五千留守军,我没乱说吧。” 董贵保持着警惕,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分析,最终点了点头。 见人点头,萧凌又继续道:“长沙下置一十二县,即便其中十一个县分驻了一些兵马,治所临湘也势必还有兵马三千左右吧。”又顿,又问道:“这样的分兵,董司马觉得合理吧?” “合理。”董贵应和认同,却也反问了一句,“然后呢?” 萧凌暗中一笑,却忽然转了话题,问道:“不知董司马可曾读过兵书?” “兵书?”董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稍稍停顿后,还是很自豪的回答,“自然读过,不然怎么做得司马。” 萧凌哦了一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是靠门路呢。”董贵刚要发怒,萧凌已经赞誉道:“董司马既然货真价实,通熟兵法,那接下来的话就容易说了。” 董贵脸有不解,萧凌已经慢悠悠道:“董司马既知兵法,那么自然也应该知道: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正所谓: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萧凌秀了一段兵法后,不忘询问道:“攻城死伤之大,消耗之巨,董司马不会不知吧。” 董贵默然不语。他还真不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护卫出身的军司马,哪里打过攻城战。但为了不被人看轻,他依旧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再来说说打长沙。”萧凌铺垫完,又将话题拉了回去,“长沙各地且先不论,咱们单说治所临湘。” 董贵也回过神来跟上她的思路。 “长沙治所临湘,驻兵算它三千。如果我届时发兵强行攻打的话,你说说我要动用多少人,又要折损多少人?”萧凌忽然丢了个问题。 “这……”董贵觉得自己可能并不真懂兵法。他瞧着萧凌认真模样,想了想,终于坐了下来,平静问道:“将军如何安排,尽管直说。” “好!本将就知道董司马是明辨是非,易于商量之人。”萧凌吹捧一句,郑重道:“正所谓: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她先秀两句兵法打底,这才说出计划,“本将不打攻城战,却是要将城里的兵马引出城外,打野战歼灭!” “不错!”董贵颇有些激动的应了声,情不自禁端起酒,敬道:“凤仪将军这法子好,引出来打,不攻城!” “哪里好?引出来打,怎么引?”萧凌看他装模作样,暗自好笑。 但面上依旧严肃,继续道:“虽说野战少折损消耗,但长沙军依旧战力不俗。即便是城中留守兵马都是步卒,本将也不敢保证一战必胜。”她微微一叹,又阐述了一个事实,“毕竟,董司马也是知道的,孙坚练出来的兵,很生猛。” “的确,孙坚那厮的兵马一点都不比咱们西凉军差。”董贵不知不觉中又站到了萧凌的立场上。 “不过……”萧凌话头又一转,带些期待又带些骄傲,“不过若是同他对战之时,我用骑兵对他步卒,这胜算便是十之八九。” “妙!”董贵抚掌叫好,“骑兵克步卒,一战必胜!” “所以我才说,需要军马五千,以练骑兵。”萧凌顺势而上,终于将话题绕了回去,“待我骑兵练成,长沙一击而下!” 董贵霎时愣住,他发现自己又入套了。 “董司马,难不成本将说错了么?”萧凌很无辜的唤他一声。 董贵觉得眼前人一点都不像十六岁的女郎,更像个千年的老妖怪。他心里想抗拒、想反驳,却已经无法说服自己。 顿了片刻,他才低声道:“如此用兵,自然合理。只是将军手下不才二千人马么?即便全数练成骑兵,也不过二千匹战马而已啊。” “诶,董司马休诓本将!”萧凌忽然一改先前温柔之色,有些生气道:“谁不知西凉铁骑,都是一人双马。战马虽然冲击力强,但是耐力并不持久。一人双马,才可日行三百里,来去疾如风!” 董贵不敢接话,心中却震撼于萧凌对西凉骑兵的了解。 “本将替董太师攻取长沙,以围魏救赵之势,解洛阳之围。若不能兵贵神速,又如何诱敌出城歼灭在野呢?”萧凌阐述着未来的战役,还不忘补充道:“再说,练骑兵需要时日,若是强行精练,折损必然不小。兵士折损我有办法补充,可这战马么,我届时去哪里弄?所以,二千骑兵,一人双马,再加备用一千,不正好五千么?” 萧凌悉数说完,安静等待这董贵的答复。 “话虽如此,可是……”董贵脸有为难之色。先饮一杯酒,之后不好意思道:“这些条件,就算我今日应下,也未必等同于主公应下。再说,这钱粮、战马都是巨数,如何送来?将军也是知道的,就连这回南下宣旨,若不是卢尚书的面子,我们还不一定能过南阳地界呢。” 董贵这话倒是真诚。但萧凌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当然知道这么多物资无法过南阳袁术的地界,更知道董卓根本就不会同意这种霸王条款。 她眼下真正要的,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同意留下卢植、蔡琰和董白。以进为退!才是她的本意。 萧凌摆摆手,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口气,“诶,物资战马如何送达,此事本将自有办法。”她并不多解释,反而关心起董贵的长安之行,“倒是董司马担心太师不允,却是关键所在。不如这样,本将修书一封,写明事由,也好届时言说有凭,教董司马得个结盟大功。” 她话音才落,便高呼一声,“文长,替本将取笔墨来!” 董贵看着萧凌亲自在帛书上书写信件。一字一句,皆是两人适才商量好的内容。 “董司马,这信务必送到太师手上。”萧凌毫不犹豫的将信交到董贵手中,叮嘱道:“钱粮物资早一刻发来,本将便早一刻发兵。” “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送到!”董贵第一次恭顺拜谢,拿了书信就要告辞。 不想萧凌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董司马走时,请将随行甲士一并带上。”见董贵稍有迟疑,当即坦然解释道:“恩师和昭姬既然留下,那他们的安全自然由本将来负责。董司马此去长安路远,身边多带些人手,本将方才安心啊。至于驿馆防务,本将稍后就派人去接手。” 她毫不在意的拍拍董贵的肩,叮嘱道:“此去艰险,务必保重!” “多谢将军!”董贵再行一礼,大步流星而去。 待到人去,萧凌才又招来魏延,吩咐道:“文长,你立即去找黄司马,请他挑选可靠兵士数十人。你亲自带队,连夜将我恩师和昭姬接到这里来。” “喏!”魏延毫不迟疑,领命即走。 萧凌瞧着重新空荡荡的大帐,不免嗤笑叹息道:“长安路远,自求多福吧。”(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