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心事落地,萧凌觉得这一夜睡得特别香。 翌日,卢植和蔡琰又去寻刘表忙碌治学之事。既然不久后要南渡,那么手头的事情,也总要有所交代。毕竟开馆设学,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另一边募兵事宜也进展顺利。萧凌巡视了募兵点、驻兵营之后,看到一切都井然有序,便也不做插手。她只管去找蔡瑁和刘磐,商量军械分拨之事。 一日光阴风平浪静,忽忽又过。 直到又一次日头起,萧凌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的时候,才忽的心中热血激起,站立在点将台上的身形不由得更加挺拔。 她怀念这种军旅生涯,同样也向往今后的金戈铁马。 萧凌便这么站着,纹丝不动。而因为主将不发一语、不动一毫,所以身边的司马、军侯亦都挺立不动。 新军募集了差不多五千人。经过第一轮的年龄、伤病初选后,依旧留下四千余人,是计划人数的整整两倍多。而那些因为年龄伤病被筛掉的人,萧凌也早有安排。如先前预设一般,差向郎统一带领,一早迁往了宜城。 四千人的志愿军,二千人的军械装备,注定二择其一。即便算上后来从蔡瑁处顺来的五百备用,也不能足数。 除却萧凌和黄忠、魏延三人,其他人无论司马军侯、老兵新壮,都十分好奇接下来的筛选。要知道第一轮筛选的时候,萧凌就已经放出风声,说最后只选二千人,配给军械甲胄,更有口粮一月两石。而其余落选者,只能暂归别部,口粮也只有一月一石。 新从军的流民青壮或许不清楚此中差异,但混迹军营多年的老兵油子却都是深谙其理。 没有军械甲胄的别部,多半以后就是去屯田或者充作军匠,基本上再也不用想混出头了。虽然新军别部的口粮每月一石,也比其他营的待遇要好不少,但是相比入选者的两石,那又是颇有差距了。 要知道每月两石的口粮,不但能让人吃饱不愁,更有不少盈余。若家中还有妻小,足可养活一家数口了。 新军兵士在得知这样的条件后,一面感激萧凌的信义,一面更加卯足了劲。纷纷下定决心,一定要脱颖而出。 所有人都静静的立在校场内,等待着主将的发话。 可是等了一盏茶,主将却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依旧一言不发。 有几个性子急的新兵,已然私下细语,站姿也不免颓萎起来。而老兵们则更多猜到这或许是主将新官上任的威风,自然小心应对,不敢随意放松。 没想到等过了一炷香,主将还是纹丝不动、默然不语。 这一回,不但新兵们已有嗡嗡之声,便连老兵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甚至有几个低级军官,都腹诽不绝。 但萧凌却似没发现一般,依旧站姿笔挺,一言不发。 也有聪明人想到:军令如山,这是凤仪将军要考校众人的军纪服从,以此来选择最终的二千人。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众兵卒私下便又传开。没多久,原先的嗡嗡声便渐渐收了起来,所有人都又重新挺胸昂首,站得笔直。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众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日头越来越晒,而身边不断有人撑不住被人抬去阴凉处。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思考所谓的选拔究竟会用何种方式。更多人则是憋着一股劲,不想输给点将台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忽然,萧凌动了。只见她步履稳健,向前跨了几步,在点将台边沿站定,高声道:“众军听令!”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以队为准,两两相配,各施其能,胜者出列!”萧凌冷不防发了一条互斗的命令。 多数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站了这么久不筛选,却让我们互相先打一场? 但很快,有些聪明的人就转过了弯。 除去先前支撑不住被抬下去的那些人以外,剩下差不多四千人。两两相配,胜者出列。不正是二千人之数么? “屯长、队率监胜!”萧凌紧跟着又发了一道命令。 校场内顿时热闹了起来。近四千人两两配对,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捉对厮打。用几个老兵油子的话说,这叫是骡子是马,打完了就知道。 “先考军令服从,再试武艺本领,这可真是好手段。”蔡勋浑身是汗,在萧凌身后不远处心悦诚服的叹了声。 若说一开始,他对萧凌的恭顺不过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但此刻亲见她这一个半时辰的军姿,也不得不叹服这女将军确实是有一些本事的。要知道此刻若是萧凌不出声传令,说不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但蔡勋的遐思仅仅一瞬,就被校场内震天的呐喊呼叫拉回了心神。 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互斗,竟然是什么样的架势都有。花拳秀腿和庄稼把势济济一堂,拼红了眼的众人中不乏野性大发撕咬对手者,看的他不住摇头,“果然,志愿者即便有心,也是武艺稀松。” 但萧凌依旧站的笔挺,也不摇头叹息,更不抚掌称赞。 很快,一轮打斗结束,差不多二千名优胜者出列。 这些人个个面有喜色,在屯长、队率的指挥下,重新站列整齐。 落败者叹息退去稍远,但心中也没多少怨言。毕竟许多新投军的青壮,只凭一腔热血,到底敌不过那些经过训练的老兵。 就在优胜的二千人静待宣布结果的时候,冷不防萧凌又传了一道命令,“两两相配,胜者出列!” 什么?还要打? 这一次,便连原先自以为聪明的人,都不禁愣住了。 但很快,萧凌又是如刚才那般传下了第二道命令,“屯长、队率监胜!” 军令如山!容不得众人多想。 或是为了荣耀,又或是纯粹的想要赢,这些优胜者又很快配对厮打。 一轮,优胜者二千人。 二轮,优胜者一千人。 三轮,优胜者五百人。 四轮……五轮……六轮…… 直到第九轮结束,还剩下优胜者八人。 众人到了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萧凌想要干什么。他们只是看到萧凌瞧着最终站在点将台前的八位佼佼者,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萧凌会再一次下令八人互斗时,萧凌却是传令道:“全体休息一刻钟。” 虽然不明白萧凌的军令为何总是难以琢磨,但疲惫了差不多一个上午的众人,还是很愉快的执行命令。 萧凌令出同时,朝魏延做个手势。魏延当即领命而出,不刻引着一队军士,推着装满清水的大车,驶入校场。 “列队取水!”萧凌又传了一个命令。 一刻钟的休息,再加上凉水管够,一众人觉得自己瞬间又都活了过来。 各级军官也都有水囊送上。萧凌接了魏延送过来的水,随意灌了几大口,便又丢了回去。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萧凌重新站定在点将台上,而新军兵士也同样整队待命。 “优胜者出列!”萧凌这个命令倒没有太过出人意料。 众人想来,这最后八人要么悉数受赏,要么继续决胜。但无论如何,总有人会被委以重任。毕竟要从四千人之中脱颖而出,确实武艺精良。便连好几个凭着家世进来的屯长、队率,都不得不感叹自己不如。 一声听令,早有准备的八位优胜者齐刷刷站到了点将台下。 萧凌打量着他们,并未急着开口。八条精壮的汉子,确实是众人中的佼佼者。她刚才从第六轮开始,就在细心观察每一个人。与众人相比,他们不仅身体素质优良,在格斗方面都有一定天赋,有的擅长摔跤,有的擅长踢腿,有的擅长擒拿。 八个人,有几个她老早就认识,都是原先刘表诛杀宗贼后第一时间投效的猛士。有几个不认识,看着是新投的流民,却偏偏有身好武艺。而数天前胆大妄为同她做出约定的张小七,恰恰也在八人之中。 萧凌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出声。有几个忍不住侧目扫视同伴,早早预判起下一轮对手的底细来。 张小七噙着一丝笑意,高昂着头注视着台上的女将军,不免兴致盎然。 “这便是你选亲卫的方式么?”他多少猜到了萧凌的心思,心中既有些遐思,又不免期待。 若说最开始跟着黄忠来襄阳时,他心中多有怀疑,并不信服一个女人拜将。那么经过这短短大半个上午的观察,他觉得这女将军确实与众不同。且不论她有多少武艺,但凭陪着众人站了一个半时辰的军姿,他就已经认同她了。 张小七觉得,萧凌刚才那抹对着众人的微笑,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张小七,出列!” 少年游侠猛然从自己的遐想中回神,意识到萧凌正在叫自己,情不自禁喊了声“喏”,当即跨步前行,冒出身形。 其他人都有一瞬间的发愣,不明白萧凌又要做什么。 萧凌身上的冷硬气势柔和了一些,微笑着说道:“张小七,你很不错。看来那天你说要做我的亲卫,并不是说大话。”她稍稍一顿,又道:“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你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机会。若能通过最后的考核,我便收你做亲卫。” “怎么?将军令咱们比武,只是为了选亲卫?”有人不甚明白,暗中嘀咕萧凌好大排场。看着八位入选者,不免有些嫉妒。 旁边有人听到,劝慰道:“将军如此做法也没错。亲卫自然是要武艺精良才行。” 但也有听说过萧凌以往传闻的老兵们不屑一顾,只是看戏般静待接下去的变化。 “张小七,休息好了么?”萧凌又是微笑着问了一句,然后宣告道:“打赢最后一轮,就算你通过考核。” “果然如此。”张小七偷偷瞥了眼萧凌身后不远处的魏延,暗暗鼓了个劲,然后昂首应道:“来吧!请魏督盗赐教!” 说起魏延这个督盗,张小七并不服气。他以为魏延不过是一早跟了女将军而已,未必功夫就比自己好。 他心有傲气,特别想要证明自己。此刻一声高呼,做好了最终的挑战。 没想到萧凌故作惊讶的反问道:“我有说是同魏督盗比武么?” 一句话惊讶了张小七,也惊讶了所有人。 不等众人回神,萧凌已经指着另外七位优胜者道:“众人听令,对手张小七!”似乎觉得怕七人放水,又加了句,“若是打不赢,就哪来回哪去!” 这一下不光是张小七,几乎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你、你耍我!”张小七这才发现萧凌脸上的笑容其实并不美丽。他毫不掩饰的骂了一声,却也不愿认输,大吼了一声,“来啊,小爷怕谁!” 七对一,很快,张小七就左支右拙,败下阵来。 “技不如人,可服气?”萧凌脸上反而更多了一丝笑意,轻描淡写的问着张小七。 张小七捂了捂口角的乌青,狠狠抬头瞪她一眼。他也不怕死,大声回道:“以多欺少,小爷不服!” “以多欺少?”萧凌轻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转过身对着另外七人,竟是众目睽睽之下邀道:“接下来,你们的对手是我。” 哗的一声,整个校场爆发出一阵惊叹。许多人都张大了嘴巴,妥妥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将军,拳脚无眼,万一伤到将军,标下怕是吃罪不起!”有一个原先同萧凌还算熟悉的兵士领头推拒。他知道萧凌有些武艺,平日里也很恭敬,但眼下让他去和萧凌对练相搏,而且还是七对一,他觉得这女人要不是作秀,要不就是疯了。 他觉得自己算是聪明人。凤仪将军要立威,自然是要做做样子的。自己如此推拒,合情合理,之后说不得还能升个队率、屯长呢。 一席话点醒一群人,剩余六人,甚至一些军官,也都纷纷劝解。 唯独黄忠不动声色,而魏延嘴角嗤笑。 “看不起本将是么?”萧凌大步流星走下点将台,脸上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仿佛在说一件风花雪月的事情,径直站到了空地上,“你们七个一起上,也未必伤的了我。倒是你们自己要当心。” 校场内又是一阵哗然,倒是那七个优胜者沉默无言。 这女人疯了么?她想要立威也不必如此啊! 瞧着七人不动,萧凌叹了口气,然后悠然指着他们,一本正经说道:“军令如山,我叫你们七个一起上!倘若你们赢了,所有人即为军侯;倘若你们输了,从哪来回哪去!” 七个优胜者的面色凝重起来,而一旁的张小七更是瞠目结舌。 这女人是来真的!这个女人不简单! 七个人私下里对了眼,心头却隐隐不安。但赢了就能成为军侯的诱惑,还是让他们义无反顾。 校场内躁动起来。萧凌许下的赌注将所有人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也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地下拳赛场。 甚至有几个胆大妄为的老兵,还忍不住喝彩助威。 “兄弟们,上啊!升了官,别忘记请大伙喝酒!” “兄弟们,别给咱大老爷们丢脸,拿出真本事来!” 在一片疯狂的鼓噪声中,萧凌神采飞扬。她随手捋了捋自己的衣袖,然后摆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起手式。 围涌的兵士已经乱了队列,却只看到他们的凤仪将军勾了勾伸出去的食指,然后喉咙里发出怪怪的声音…… …… “凤仪将军威武!” “凤仪将军威武!” “凤仪将军威武!” 随着萧凌气定神闲的重新站上点将台,校场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抱拳跪拜,人人脸上都是惊喜震撼,口中呼喝连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