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巧取豪夺,蚕食鲸吞(四)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城一郎的个性和幸平差不多,有着强而有力的跳话题和忽视别人的能力。风祭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会正面跟她讲她老爹事的人,刚碰到一个,对方就打着哈哈就说起别的事了,而且毫无突兀感地直接加入其他人的话题里,仿佛这个话题好像没说过一样。 哎、撩完就跑,很开心是吧? 风祭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没错,宁愿牺牲城一郎和创真两人难得的父子相聚的时间。 “城一郎叔叔,能不能跟我讲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老爹的事的?” 饭后,风祭主动包揽了收拾的活,争取多和城一郎待在一起。 “我很好奇!” 这话要说明白了,省得他又揭过一章,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城一郎表现得十分为难,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情不知道还会比较好。”他顿了顿,“这样你还想要听吗?” 这话直接让风祭心一沉。 什么意思? 老爹那个傻白甜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您讲。” 城一郎其实也没有多犹豫,她想听,那他简单说一下情况便是。幸平城一郎和风祭熊也是在薙切宗宅遇到的,但是两人也没有怎么说话,不过因为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对方哭得太惨了,所以城一郎给他递了面巾纸。 就是如此简单的故事。 风祭大概联想一下画面。 一个快接近三十岁的青年在公交车车站牌旁哭得泣不成声什么的,想想就是不敢让人靠近啊! 感谢城一郎叔叔这么好人。 要是风祭本人在场,大概会假装不认识吧。 “难为您了。” “不会毁了你心中父亲的高大形象吧?” 风祭直接摆了摆手:“我老爹的形象本来就没有多高大,您不用担心。” 城一郎揉了揉这个口是心非的风祭的头发,说道:“你父亲是个好父亲呢,我记得当时是京阪神地震,大概是四岁左右吧,和你还没有过世的爷爷一起在京都遇难了。所以非常担心吧?” 城一郎还记得那天风祭熊也还抱着脸在哭,完全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说道:“如果真让我回来,就应该在她走之前回来啊!”之后不久,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承厨神的料理亭时,他直接宣告破产,带着家人搬到乡下去了。 这之后就爆出了风祭彻因追求料理极致而负债一百亿日元的债务,但宣告破产好像还远远没有结束。据说还借了高利贷的钱。 幸平城一郎当时还唏嘘不少,人生无常的事。 风祭不大清楚这件事,或者说,她向来是不怎么过问家里以前的历史,而且谁也没有说起——原来爷爷是和自己在京都时遇难过世的啊!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是那么一件大事。 说来,关于爷爷的事,老爹也从来没有在家里摆过神龛之类的,只有扫墓的时候才会去稍微看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风祭对自家爷爷并没有多少感觉,反而像是一个外人一样看着其他人一直在说曾经她爷爷有多疼她,天天带着她。 在回良舎的时候,风祭突然想给自家老爹打电话。 “哎,这不是智子吗?想念我啦?哈哈哈哈!山菜拿到了吗?有好好交给那个小哥吗?!人家脾气那么老实,你不要老欺负他。你这脾气以后不改改就嫁不出去了。你别指望我养你一辈子,等你成年了,我就想和你妈妈两人过美好的二人世界,你会很麻烦的。” “……” 对,风祭熊也一如既往那么欠扁。 但那个智子莫名有些疙瘩,让她觉得不大舒服。 “老爹,”风祭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确实想你和母上大人两人了。” “……”电话筒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下,风祭熊也直接把电话筒扔给了自家夫人,立刻穿着外套对着夫人说道,“跟智子讲,我去接她。这孩子以前没有说过这些话,一定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了,跟她说受了委屈就回来。远月不带欺负我这宝贝的。” 风祭熊也的嗓门直接传到了电话里面,风祭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没有没有,老爹瞎想什么。”风祭连忙让母上大人转接。 这都九点多了,快大半夜了,从乡下开车来东京都啊? “哪没瞎想什么,跟菜谱有关吧?”风祭熊也偶尔露出的精明让风祭觉得他能长这么大还是有理由的,“拿着那本破菜谱就是来遭祸,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扔了就是了。” 他才不稀罕什么厨神菜谱,若真是想要,他以前就会在风祭彻立下遗嘱把菜谱放在薙切仙左卫门那之前,先拿回来。 “……我说过不是那样的。”风祭第一次被自家老爹弄得无言以对,“你这样子我以后不打电话给你了。” 风祭熊也瞬间就萎了:“智子好坏!居然这么对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 “好啦好啦。”风祭嘴角弯了起来,“只是今天遇到了朋友他爸爸,说以前见过你,还说你在公交车站牌哭了一鼻子的糗事。” “……那他还有说其他的吗?” 风祭熊也那边不自然的沉默让风祭感到不大舒服。 “智子啊,”风祭熊也顿了顿说道,“听说你那边也开始放假了,你打算回来吗?” “嗯?”因为想把良舎趁这段期间清理一下,风祭还没有打算回去。“有什么事吗?” “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风祭熊也那边捏了捏自己夫人的手,结果风祭母亲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突然捂着嘴开始落泪了。 “很重要吗?” “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怎么介绍给你知道的人。” “那我回去吧。” “不用,她就在东京,我明天去找你吧。” “好,我等你。” 风祭隐隐有些不安。 那边幸平创真对城一郎讲的事情很好奇。 “哭得那么厉害,一定是以为风祭和她爷爷遭受不幸了吧?” 差不多十年前的事,城一郎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当时他还记得他很惊讶,因为地震才发生不久,京都那边信息封闭,风祭熊也怎么就好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吧。”城一郎因为那件事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之后去参加非常小规模的葬礼了。 “她爷爷就是那个时候去世的吗?” “那个厨神啊。”城一郎似乎对那个传说中的厨神并不感兴趣,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光彩的功成名就,但是他对于其人品非常不耻。“她爷爷是之后回东京去世的。” “听说厨神很厉害呢,如果在的话,估计跟那个远月老爷子一样吧!一个食之神,一个食之魔王。”幸平还记得四宫小次郎十分推崇那个风祭彻,想象那个两个老爷子并肩立在一起的画面,感觉会很不得了的样子。 城一郎不以为然道:“神未必是神,魔王未必是魔王,到底是人封的。” “怎么了吗?” 这么深沉的老爸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爸了啊喂! “风祭彻据我所知,一共有四个孩子,不被他认可的就被丢弃,最后的风祭熊也是因为他情人生的,所以才有风祭这个姓。要继承风祭家赫赫的盛名,那个女孩子估计过得不容易。” 城一郎默默地继续说道:“那时候很在意,听说有个葬礼,我就去参加了,规模很小,是一个女孩子。大概在地震中死掉的可能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姐姐或者妹妹,没有姓氏。” 趴在墙角偷听的一众人早觉得风祭厨艺是不是太过变态厉害了点,一联想到风祭从小就被自己爷爷非人苦练手艺的画面,又加上这么悲惨的命运,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尤其是田所。 ——难怪风祭性格那么扭曲了,这么不幸的家庭背景一定过得不容易。她早该知道了。 一色慧对于这种家族责任感和历史荣誉所带的沉重背负再不能更深刻地体会了。 不知道一直跟风祭待在一起的司学长知不知道? 风祭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总觉得有些事情会发生,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得她又进了系统里面。生病之后她就没有用过了,现在看的时候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BOTSU餐厅更新已经完成。】 现在从系统里得到的能力已经让风祭觉得多过她想象的,诚然有因为自己付出一番心血在经营追求极致,但是带过来的东西渐渐让风祭觉得有些茫然。尤其是那本她写的书,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却被推崇备至。 她的理想就是为了这样慢慢追求美食的巅峰吗?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那种看着接力棒跑步的人努力而茫然的人,她也要这样接过别人手上的棒子努力跑吗?为什么? 对了,她要给老爹重建料理亭,这是他的心愿。 可是,今天老爹给的反应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老爹由衷地不想再从事料理界的事,那她有必要留下来吗? 每次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一样为了自己所想的东西四处奔波,结果又被否定了。 风祭又重新走出系统,翻了一下手机,里面除了自己家电话和幸平创真就只有司瑛士的电话了。 犹豫了一下,风祭发了一下短信。 “你睡了吗?” 才过了一会儿,司瑛士就打电话过来。 “怎么了吗?” 现在已经快12点了。 “你怎么这么晚没睡?”风祭反问道。 “因为明天开始要研究菜谱了,有很多东西要开始准备!”司瑛士似乎很开心,也很期待。“我要把日程重新编排一下。” “嗯。”风祭简单地应了一下。 “怎么了?” “想听听你说话。” “睡不著?” “睡不著。” “听落语吗?”司瑛士开始翻找自己平时打发时间的磁带。 “瑛士前辈,你知道补全菜谱会遇到什么问题吗?” 司瑛士停下手边的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菜谱补全的话,盯上的人将多如虫蚁,但是这又如何,追求料理的人本就是对未知充满期待,哪怕这将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的事。更何况,风祭说要他帮忙,那他就会帮忙。如果未来需要承担什么风险负担,他也会一并承接。 司瑛士才想说话,风祭就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可能太急了,前辈你再好好想想。这事牵扯过来,以后你身上的麻烦也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