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凛在院子里两棵高大的树之间拉好晾衣绳,将满满一木盆洗过的衣服挂上去晾晒。 今天天气晴朗,风刮得很小,晾衣绳上的衣服轻微摇晃,衣摆泛起涟漪。 “说过多少次了,衣服我来洗!”早苗婶婶重重地敲了敲拐杖,“这不是你该干的活儿,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呢!” “我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看到有脏衣服顺手就洗了。”浅川凛说着,跳起来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到绳上。 她挽着袖子,端起地上的木盆,马尾辫随着行走的节奏跳跃。 早苗婶婶老了许多,现在走路已经需要拐杖了,因为长期的腿疾她无法过度劳作,浅川凛便包下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 她们一起住在远离木叶繁华区域的小树林边上,这栋浅川凛的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原本在上了忍者学校之后浅川凛就独自一人搬到了这里,早苗婶婶时常来照看她,但是不做久居。后来井太“执行长期任务”迟迟未归,小吃店也关门了,早苗婶婶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浅川凛就说服她让她搬来了这里住。 周边小树林植被茂密,在炎热的夏季这里要比木叶居民众多的地区凉快些,就是蝉鸣有些聒噪。 “你要出门了吗?”早苗婶婶坐在院子的木椅上挨着树荫上乘凉,“现在中午,天正热呢。” 浅川凛一边换着凉鞋一边从墙角抽出一支小竹竿:“蝉叫得太烦人了,我去把它们处理掉。” 早苗婶婶有午睡的习惯,蝉鸣声影响她的睡眠,浅川凛想了想,决定采用一些极端方法斩草除根。 “这些蝉树上趴得到处都是,怎么可能清理的完?别去了。”早苗婶婶劝阻道。 “学校有教听声辩位的技巧,我可以听得出虫子的方位,正好可以修行。”她笑了笑,在院子里助力跑了一段距离,从篱笆上一跃而过。 树林里欢快唱歌的蝉集体遭了殃,浅川凛找到一个敲死一个,不到半个小时,这片树林成了寂静之所。 振翅声、嗡鸣声还有虫足摩擦树干的声音,在她的刻意感知下爱唱歌的小东西们无所遁形。 声波会震荡空气,形成微小的波纹,浅川凛精神力高度集中时这些细微的变化也无法逃出她的掌控。 树叶的哗啦声有时会干扰她的判断,声波顺风传播会更迅速,正好是微风天气,风也对她听声辨位的判断力产生了一些影响。 树叶的阴影散落在浅川凛身上,她抹了把汗,踢走脚前的虫尸,她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权当自己的行为是给树木们施了肥。 最近她正在思考以后要成为什么类型的忍者,着重于感知力的提升无疑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这也是她的天赋所在,只是感知类忍者战斗力往往比同等级其他类型的忍者弱小。 感知力是精神天赋的一种,浅川凛出色的精神天赋若是只着重于感知便有些浪费了。她不敢轻易尝试修炼查克拉控制力,人体有许多条经脉,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随意凝聚查克拉进行踩水爬树等训练,可能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天气热得简直要把人给烫化,不仅仅只是热的感觉,还有种湿闷的气息。 她在路上摘了一片大树叶当做扇子,从气象上判断今天是个晴天,可是明天就要开始下雨了,夏天的衣服轻薄且干得比较快,应该不到晚上就能收回去,不用担心被雨淋湿。 浅川凛走进小院子里,合上篱笆院门,早苗婶婶在椅子上微瞌双眸,看到她进来后却把眼睛睁开了。 “过来,凛。”她招了招手,“坐在我身边。” “怎么了?”浅川凛疑惑地坐下。 “我们很久没好好地说过话了。”早苗婶婶眼角有下垂的皱纹,身材也微微发福,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人。 浅川凛下意识地避开了长辈慈祥的眼神,井太的事情她知道真相,却完全无法开口告诉早苗婶婶。 该怎么开口呢?难道要告诉这位母亲说,你的儿子已经死去了吗? 她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避和早苗婶婶单独相处,早苗婶婶肯定也察觉到了,只是没有找到机会开口问她。 “你的忍者学校里有好朋友吗?”早苗婶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浅川凛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回答道:“好像……没有了。” 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了”。 “你应该多交几个朋友,不应该总像现在这样独来独往。你这段时间好像总是有心事……”早苗婶婶摸着她的马尾辫,“我知道你将来总是要成为忍者的,所以一直很努力地训练……婶婶我不是忍者,不懂你在训练什么,但我知道你平常很辛苦。放学后不要总是在训练场,不如多跑着玩玩?小姑娘可不能没有朝气。” “……好。”浅川凛答应了。 “坐久了,骨头都疼。”早苗婶婶扶着椅子把手想要站起来,浅川凛沉默地搀着她,递上旁边竖着的拐杖。 她们一步一步穿过院子走到客厅,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到二楼的卧室。 浅川凛扶着早苗婶婶让她躺在床上,把拐杖支在床头柜这些好拿顺手的地方。 “以前经常来店里找你的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黑色短发,不太爱笑……模样长得很让人喜欢。”早苗婶婶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他姓……宇智波?” “嗯,”浅川凛很轻地点了下头,帮早苗婶婶盖上被子,“他叫宇智波修介。” “你好像跟我提过几次……我记得。”她满是茧子的手拉住了浅川凛的手,粗糙却温暖。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浅川凛依旧下意识地想要避免听到和“宇智波”相关的话题,更拒绝别人提起宇智波修介的名字。 她狠狠地教训曾经和她做过同桌的那几个人,她称呼宇智波佐助从来只是“佐助君”,而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的姓氏。 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了。 让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仅仅入学一年就从忍者学校毕业的骄人成绩,总是使他成为别人口中谈论的对象。 他人谈论到“宇智波修介”这个名字时总是带着羡慕、嫉妒、惊叹…… 但现在“宇智波修介”这个名字已经无人提及。 人类总是善于遗忘。 “真是个可惜的孩子。”早苗婶婶疲惫地枕着枕头,“我记得他很有礼貌,还很懂事……有几次我关店晚了你又不在,是他帮我摆放的桌椅。” “……我忘了对他说谢谢了。”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涌上了眼眶,她使劲眨了眨眼,视野才变得清晰了。 “告诉我……是因为他,你最近才心事重重的吗?”她轻轻拍打她的手背。 整个木叶村,不管是平民还是忍者都知道宇智波一族整族被灭的事情,忍者知道这个事件是多么严重多么残忍,平民却未必知道,有时候这件事情只是给他们增加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因为宇智波一族的族人和他们毫无瓜葛。 浅川凛的手指在颤抖,早苗婶婶感觉到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或许会嫌我啰嗦,讨厌我提起你的伤心事……可这些话我仍然要说。”早苗婶婶想把声音放得柔和一些,表情却仍然很严厉,“你不能早上5点就出门修行,直到天黑才从外面回来,你不能总是把自己闷在家里,应该多到外面去转一转。这么热的天气,别的孩子都在瀑布那边游玩,你还是在训练!你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的话不一定都是正确的,但你听听也没有坏处。年轻人总是把自己的事情憋在心里不告诉老人,或许你也到了会隐瞒的年纪了。”躺在床上的老妇人阖上双目,“你不说我不问,我相信你能调整自己的心态……然而你心态调整的时间未免太久了……所以我不得不说。” “婶婶,我……”浅川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成为忍者。”早苗婶婶深长的叹息,“看看井太吧……一天到晚总受伤,这次任务走了都快一年了还没个影子。你的父母都是忍者,你想要成为忍者,我也不能再说什么。” “……”浅川凛偏移了视线。 “可能会以为我就是个没用的老婆子,活都干不动了……你是忍者,身体比我强好几倍。”早苗婶婶说,“但我的年龄也是你的好几倍,遇事不要总憋心里,多听听长辈的话总是没错的。” “婶婶你快点休息吧。”浅川凛松开她的手,后退几步。 往昔的回忆在追赶她……她想要离开。 室内光线有点亮,窗户没有关,米白色的窗帘被细微的风吹得刮起,像是裙摆在摇曳。 浅川凛关上窗户,只留了一条缝透气,又把窗帘拉严实了。 “多交几个朋友,凛。”早苗婶婶重新睁开眼,不放心地嘱托道,“我们的凛漂亮可爱、性格又好……不能连一个可以说悄悄话的朋友都没有啊。” “好。”浅川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心事重重的原因不只是宇智波修介啊……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比如木叶、比如生死、比如未来。 幸好,早苗婶婶没有再继续提起井太……她一直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浅川凛真的怕她再察觉到什么。 浅川凛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门板坐在地上抱住双膝。 她的房间干净明亮,没有多余的玩具、装饰品,只有床铺、桌椅和成摞成摞的书本。 女孩子的床头一般会悬挂着风铃和各种小挂饰,浅川凛却在这里显眼地放置了一把武器,好像是在刻意地提醒着什么。 漆黑的苦无悬挂,跟着风的节奏摇摇摆摆,锐利的锋刃反射森冷的寒光。 苦无的铁面被刻上了一行微小的字。 ——“修介赠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