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氏要为孙女去求宫中的秘药,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宁长安见过祖母后不到十个时辰就被贤妃传进宫,连礼王妃都在,一起劝说她,目的就是要说服她必须要生孩子,而且是一定要生到儿子。 宁长安面上苦哈哈的虚应着,心底泪流满面,自作孽啊!早知道她就不跟祖母找借口,随便虚应两声不就好,反正私底下怎么做都随她自己的。 现在她总一种感觉,她们要盯着她,硬要逼着她生孩子。 此事也没瞒着蕴贵妃,当然贤妃给的说辞是宁王妃爱美,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是大美人呢,就怕怀孕生子对容貌和身段有影响,想请蕴贵妃也给宁王妃送两张保养的方子。 然后,宁长安进宫给蕴贵妃请安,就收到了一叠方子。 “上面的十张方子是萧皇贵妃送给你的,她昨日听闻母妃和你姑母给你准备怀孕保养的秘方,转身就把一叠方子送了过来。还专门交代,分为美发、明目、美肤与手足等身子不同部位的。” 蕴贵妃平淡道:“你愿意的就看着用,不用担心她会用错误的方子来害你,不喜欢的,不用也无妨。不过从母妃这出去,去给皇贵妃道个谢。” 宁长安瞄蕴贵妃一眼,好奇道:“母妃,为何不用担心呀?” “皇贵妃自视甚高,这世间没有女子能入她的眼,不屑于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蕴贵妃轻轻抚摸着莹亮的蔻丹,若有若无的嘲讽说:“换成宫中其他的娘娘,或许有可能。” “哦,儿臣知道了。”宁长安困惑的问:“可皇贵妃为何又要这么好心的送方子给我呢?”没听说萧皇贵妃心肠好又大方呀? “炫耀吧。”蕴贵妃平淡无奇的吐出三个字,淡淡道:“你的容貌在她之上,打败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脸蛋,她会想要在其他各方面压你一筹。” 这位皇贵妃真是无聊,宁长安再一次在心中肯定,可也不能不去谢恩。 鸾鸣宫中十日有七日都是歌舞升平,这一次萧皇贵妃更是亲自在指挥排舞。万寿节将至,她要为皇上排演一支新的舞蹈出来。 宁长安进殿时正巧看到舞姬们在翩跹起舞,头顶花莲绽开,长袖飘飘如彩云缭绕,变幻无穷,令人目不暇接。 “宁王妃觉得母妃排练的舞蹈如何,点评一下吧。” “母妃,我不懂跳舞的。”就是觉得很好看,点评可不会。 萧皇贵妃眉梢微扬,勾唇道:“那,宁王妃懂什么呀,在闺中时都学了些什么本领,说来给母妃听听。” 宁长安掩去一部分不该说的,比较实在的说:“母妃,儿臣学过《论语》和《诗经》,学过诗赋和女红,学过琴棋书画和煮茶。” 就是没学过跳舞,萧皇贵妃笑了,对呀,这儿媳妇的娘可是盛京当年出名的才女,子承母志,她当然也是个才女。 如今的盛京第一才女不还是出自秦家,宁王妃的外祖家呀。 萧皇贵妃眼底染上一丝兴味,悠然道:“既然不懂舞,不会点评,不如就给母妃的舞蹈作首诗吧。你娘还在闺中时可是位出名的才女,作首诗对你总不算难事吧,否则岂不要辱没你娘的名声了。” “母妃,作诗不敢当。”宁长安摆摆手,就在皇贵妃要再劝时,她说道:“不过我想引用一首前朝大才子做的诗来做拟,希望母妃能够喜欢。” “前朝大才子?”萧皇贵妃的兴味更浓了:“是哪一位呀,母妃也是听闻过一两位的,是那位大才子李白吗?” “不是李白,不过也是唐朝的大才子,是李群玉的《绿腰》。”宁长安欢声笑道:“母妃听说过《绿腰》吗?” 萧皇贵妃平静道:“宁王妃才华横溢,说来与母妃听听吧。” “母妃谬赞了,儿臣这便说来。”宁长安轻咳一声,慢声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苕。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荣风。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萧皇贵妃面色平淡的把所有的舞姬遣退,吩咐宫人准备笔墨,浅笑道:“真是一首好诗,儿媳妇,不介意为母妃写下来吧。” 宁长安自然不介意的,宫人准备好笔墨,她就坐下,提笔落字,妙笔生花,一气呵成,拿起宣纸吹干墨汁再递过去。 萧皇贵妃媚眼一扫,唇畔笑意甚浓,莞尔道:“宁王妃不是不懂舞,怎么会有兴趣看舞蹈的诗?” “哦,这是我专门找来学的。”宁长安眼中闪过回忆,想到娘亲,一瞬间的神伤,旋即掩去,解释道:“我看到李延年的《佳人曲》。 我就问我娘,‘北方有佳人’,那南方就没有佳人吗?娘亲就跟我说,让我自己找,找到就有,找不到就没有了。” “北方有佳人?”萧皇贵妃轻喃,这儿媳妇还挺有意思的,笑问:“这《佳人曲》又说的是什么,再说来与母妃听听。” 这首诗很出名的,这皇贵妃连这都不知道?看来大概就只识字吧,宁长安在心底嘀咕,面上笑意不改,婉转空灵的缓缓响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萧皇贵妃眸光发亮,慢慢呢喃:“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反复三次,由衷感叹道:“好,真是好诗。” 宁长安低着头,心道当然好呀,这成语就出自于此。 “宁王妃,再把这首《佳人曲》写下来吧。” “是,母妃。”宁长安很快写好,把纸张递过去,再说出此行的来意,道谢并特别说明:“这方子可是母妃您主动给我的,可不是儿臣向您要的。 若是您想借这方子要让儿臣替您做什么事的话,儿臣这便把方子还给您。”她可不希望,收个美容养颜的方子就要被人找麻烦,以供给对方逗趣看热闹。 何况她自己有方子,而且她相信她的方子才是最适合她自己的。姑母和蕴贵妃给她的方子,真是无奈了,不要也无妨,可又没说辞推掉,只好接下。 这种宫中的秘方,尤其是她手中的,千金难买,世间哪个女子不想要? 萧皇贵妃媚眼流转,抿唇一笑:“当然,母妃可不是这等小气之人,既然是主动送给儿媳妇你的,必不会要你谢恩相报。 不过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宁王妃总该对母妃说声谢。过些日子若是因为母妃给你造成些许困扰,可不能来向母妃找茬。” 宁长安脸色渐变,萧皇贵妃看着这小脸蛋真可爱,抢先打发她说:“母妃给了你,绝不收回,你就是烧了扔了都不必还。母妃乏了,要歇息,宁王妃跪安吧。” 宁长安深吸一口气说:“儿臣告退。”起身往外走,还未踏出大殿就听到背后笑声四溢,捏紧拳头,咬牙快步走出鸾鸣宫去。 萧皇贵妃收住笑声,拿着《佳人曲》又看了两遍,招来会写字的宫娥,将另一首《绿腰》誊写在丝娟上,写两份。 回到宁王府,宁长安憋闷的把这叠方子与前日姑母给她的放在一处,暂时不想看。换过月事带子,喝杯热茶,休息少顷,用过午膳就去书房练字,平心静气! 待到入睡前,宁长安的闷气顺的差不多,那位皇贵妃真要找她麻烦,只能水来土掩了。 夜色暗淡,万籁静寂的夜,只余点点星辉洒向人间。 宁王的书房中灯火通明,容涵沉吟半响,再次问:“王阁老四岁的小曾孙,被人掳走,确定不是小孩子自己躲起来的?” “回王爷,确认过了,老太爷去世,王家所有的小孩都拘住不准玩闹,两个时辰前里外找遍都没找到小少爷的踪迹,这才报到京兆伊,全城搜寻。” 容涵有点想不通:“谁会对王家这小公子下手,还是在王老太爷停灵之际趁乱抓走的,这不明摆着要与王家结仇?还是,这当中另有阴谋?” 仇止请示道:“王爷,要派人盯住吗?” “目前,不用。”他凑上去,说不定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旁观为好。容涵随口问道:“王妃今日去鸾鸣宫,知道所谓何事吗?” “属下去请六禄公公来。”暗卫首领爽快的接道。 六禄公公很快进到书房,心中默说,王爷应该是很在意王妃的吧,王妃第一次独自进宫时就交代过,只要王妃不是在贵妃和贤妃娘娘宫中,都要告知王爷。 王妃从宫中回来,今日陪同去内廷的朱颜姑娘就向他告知过。六禄公公禀道:“王爷,是为美肤养颜的方子,皇贵妃交由贵妃娘娘送给王妃,王妃去道谢的。” “美肤、养颜?”他怎么不知道阿宁有这么在意容貌的,何况她自己就是大夫,应该能配出药方吧,容涵不解:“王妃自己没有吗,为何要皇贵妃送?” “回王爷,这主要是怀孕后调养的,王妃怕有孕后会影响容貌和身段,去求贤妃和贵妃娘娘赏赐的,皇贵妃知晓后一并送了些给王妃。” 容涵有一瞬间的惊喜,可惜还未喜上眉梢理智就已回笼:“知道了。” 她又不是没生过孩子,想要调养的方子,她自己必定有的,何必去求?这不是她求来的,是母妃和贤妃好心,主动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