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东祈国皇帝寿辰大庆之日。百官朝贺,绫罗盈目,珠翠叮咚,好不热闹。 桂枝也勉勉强强已经准备就绪了,心中却是唏嘘不已,只道果然在有些时候,人就应该逼一逼自己,方可成事。如今不过一支舞,倒是逼出了原主这么棒的轻功。 那一圈石柱外不知什么时候笼上了一层红色的帷布,早就爬上了石柱的桂枝半蹲着,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红衣,不由得感叹孟廷淮这对于贺寿必红的执拗审美。 帷布里面的桂枝一边支着耳朵留意鼓点的开始,一边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早已熟记于心的某人的位置。 而帷布外面的京都贵女们也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今日虽是应邀贺寿,实则却是一个为自己挑选好郎君的极难得的机会。东祈国的青年才俊大多皆赴了此宴。 而苏云若今日打扮得颇为素雅,一身浅淡的藕合色裙装,配一支玲珑剔透的玉兰雕花簪,鬓边溜出的一小绺青丝却于雅致、内敛气质之上平添了几分少女本应有的活泼、俏皮。再加上她本就不俗的相貌,旁人只一眼就从众多打扮得华丽雍容的贵女中,注意到了她。 当然这所谓的旁人之中,自然也少不了早已在京都妇人圈中引起了极为轰动的效果的孟廷淮王爷。 此次宴会有三位话题人物。 第一位,便是那多年远离京都,外宿养病的孟廷淮。众人本以为这样的一个人定是面色苍白,形容枯槁,未料今日一见,却别有一番风流姿态。许多大小姐们也因着这副连京城第一美男子都要逊色几分的皮相,暗许几多芳心。 第二位,则是那战功赫赫、年轻有为的叶延大将军。只是这话题说来说去却始终绕不开“丑”“凶”“失权”等字眼。一众姑娘们也内心惶恐,生怕自己被那将军相中,或是被圣上赐婚与他。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以貌取人,这大将军脸上的刀疤本就很可怖了,偏就此人还绷着一张脸,目光凶狠得不得了,好似只要一个不顺心,他便会拔刀、暴起、斩其首。 第三位嘛,却是那镇国公府平日里极不受宠的嫡女苏云若。一直被继母与妹妹苏云菀打压,鲜少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对外传的也是貌丑羞于见人,而如今一见,竟是天壤之别。众人心下也一片了然,倒对苏云若生了不少怜惜之情。 一阵急促的鼓点响了起来,众人皆噤声,或一脸好奇,或神色轻蔑,又或是平静无波澜,但能肯定的是,无人不注目于中央的高台红幕。 突然,红色帷布滑落,鼓声骤停,只见一红衣女子背对众人,轻轻一侧脸,琴筝铮铮,萧笛齐奏。桂枝皓腕微转,抛出一条鲜红锦缎,忽而在窄小的石柱上急速旋转起来。然后,单足轻点,跃起,手中锦缎如双剑一般凌厉甩出,在空中舞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这时,只余筝音,曲调柔和起来,而桂枝也莲步轻移,颇为悠然地于石柱间翩翩起舞。 观者大多惊异于此,看着石柱高台实在可惧,然台上舞姬却舞得优美流畅。而也有以叶延为代表的少数人看出了桂枝深厚的轻功底子,却也对孟廷淮这个点子无话可说。 这支舞接近尾声时,桂枝就像先前无数次排练的那样,从高高的石柱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缠绕在手上的红缎迎风扬起,双足凌空轻点,直直地朝着叶延的方向而去。 突然,她笑了,笑得无比魅惑,笑得许多人都失了神,而叶延只觉得眼熟非常。那样要把一切都烧起来的笑容,再衬着那眉心的一点殷红,还真是......真是,挺好看的,他如是想。 就这么一恍神儿,桂枝就已用双臂牢牢地勾上了叶延的脖颈,整个人被他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抱在怀中。 “侠士,还记得我吗?” 叶延像是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黑几分,眉间也皱出了几道深壑,立即收了抱着桂枝的手。桂枝并未料及此,遂从叶延的怀中重重地摔下了地。 桂枝此时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上,颇为乖顺地低着头,实则在心中对一旁孟廷淮的胡扯猛翻白眼儿。 最后东祈皇帝居然还表示非常赞同,不顾叶大将军身上散发出来的超强冷气,执意要将桂枝赐给他。 “圣上,且慢。”叶延铁青着脸,再配上那久在军中训人的粗砺的嗓音,整个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未询问过这位姑娘的意见呢,若是姑娘也同意,叶延自当欣然接受。”这话说的甚为咬牙切齿,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威胁桂枝。 “小女子久闻叶将军威名……”桂枝始终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出了心中的那点小九九,“爱慕不已”。 周围贵女们闻言皆低头颤颤,唏嘘一片,心中对桂枝更添几分怜惜,又多了几分对于自己不用被迫成为牺牲品的窃喜。 此话一出,东祈皇帝大笑起来:“如此,叶将军便无所推脱了吧!” 叶延拱手揖了一揖,转身回座,似是默认了。一旁的晰娘却是面带喜色,连忙上前将桂枝扶了起来,引到一边,两人相视而笑,一时并无多言。 笙箫齐奏,歌舞升平,一派喜色,好不热闹。却未曾有人注意到旁席上一面容尚稚,却身姿挺拔的锦袍公子从桂枝转身的那一刻起,便面色不佳了。 只见他身旁的老奴俯身附耳,与之低语了什么,他二人便默默从宴上隐退,貌似悠闲地朝着御花园踱去。 “公子,刚刚那姑娘,和殿下实在是,面容太过相似了。会不会……” “和宜性情暴虐,绝不会依顺于他人,更别说自称小女子了。”锦袍公子突然眉眼弯弯,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煞是天真无邪,“倒是有点儿意思。王奴,先别急,我们静观其变。” “回席吧。” “是” 两人走远后,从假山洞里爬出了一蓬头垢面,身上的华服早已为污泥所染的小姑娘,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狡黠一笑,“就是你了”。 …… 桂枝和她的“小伙伴儿”们一起进了将军府。 没错,她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儿,桂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 看看那两个据说和自己一样倾慕将军,自请入府的姑娘,准·将军夫人·自封·桂枝表示压力山大。 一号美人名为远山,蛾眉淡淡,丹凤细眼,薄唇皓齿,一言一行真真是雅致至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兼之性格沉稳文静。 二号美人名为流萤,人如其名,生得一副活泼烂漫,机灵狡黠好皮囊。五官明艳如芍药,笑时两颊携梨涡。 最要命的是,这位流萤大美人儿对叶大将军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一路上不住地询问蒙晰与之相关的问题,偏其又一脸天真无邪,外人看来,就仿佛她是真心思慕叶延一般。 好吧,桂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对手确实对自己进行了全面碾压。这一个沉静似水,另一个热烈似火,而自己呢,什么气质?可能是花痴猥琐吧→_→。 “喏,你们以后就住这儿了,有什么问题……请绝对绝对不要来找我。”蒙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若无他事,我先去休息了,今日这酒还真是醉人呐。” “多谢晰娘。”三人齐声向蒙晰道了别。 此方,三人在侍女的伺候下,各自于自己的房间憩下。 彼方,蒙晰摸黑偷偷溜进了叶延的房间,于床前豪放坐下,床上人也早早坐了起来,却并未点灯,借着月光仔细看,会发现床上之人竟衣着齐整,未曾有一丝一毫松懈之意。 只见蒙晰压着嗓子,颇为谨慎地开口:“大将军,我查过了,远山与流萤二人并未有武功底子。”然后顿了顿,仿佛十分纠结的样子,“只是,桂枝姑娘本应是江湖人士,不知为何与孟王爷扯上了关系。这孟王爷也不知对大将军是何意,莫不是想拉拢?” 叶延轻哼了一声,继而缓缓开口:“怕是个障眼法罢。晰娘,吩咐黄妈妈盯紧新进府的那一批小厮和侍女,至于二皇子送来的那两个……安分的留下,不安分的,打发出府。桂枝嘛。”叶延又魔怔地想到她的灼灼目光和惑人的笑,以及自己心里的那一点不想承认的绮念,于是颇为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不如让桂枝同一批侍女一起,做大将军院里的杂役丫鬟。”晰娘意味不明地笑了,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神情,“晰娘以为,圣上年老昏庸,偏信宦官之言,久久未立储君,而大皇子整日流连青楼,惹出不少是非,三皇子沉迷书画,无意权势,看似最合适的二皇子却又是个虎狼之辈,残暴凶狠、刚愎自大,并非治国之明君也。如今东祈国的困境,或许这凭空出现的孟王爷能……” “我何尝不知局势如此呢?只怕二皇子此时正着急拉拢各方势力,设法除掉孟廷淮呢。那便依晰娘之言办吧!” “是”蒙晰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