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谢子明京口寻三杰,刘德舆街头抵四手(1) 且说谢瑍和刘穆之商议已定,明日一早去京口寻会檀氏兄弟,让刘道规一道前往,回去拜见他的母亲,顺便和刘裕见面。谢祯自在府中照应,太史庸随行。 至夜,谢瑍和姜孝在书房相谈甚久,姜孝领命离广陵而去不提。 翌日一早,谢瑍练功已毕,令兵曹掾史来见。不多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来进来施礼拜见道,“属下刘蒙,拜见大人。”谢瑍道,“募兵伊始,兵曹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启禀明公,属下以为自流民中募兵或可行,居民之中怕是难成。”兵曹掾史道,“明公欲北伐,入兵营则生死之间事,除非重赏之下,否则难成。” “生死事大,仆固知之。然保家卫国乃国民之义务,岂因死伤而惧之?”谢瑍道,“我意兵曹大人率人四下游说,讲明厉害,并将征兵令详细解说,自有收获。如兵曹大人不能完成,说明大人未尽职责也。”谢瑍说完挥手让其出去。看着人魁梧雄壮,竟无丝毫气概,如此主兵之人,何以能战?又何以能胜? 辰时刚到,谢瑍还在写字,刘穆之和刘道规就来到书房,施礼拜见已毕。谢瑍问道,“广达兄呢?”刘道规抢着回答道。“广达兄一早去甘越家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谢瑍点点头道,“甘越家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明公放心,已经处理完了,我想这几日甘越会来见明公。只是行凶之人尚未曾缉拿到。”刘穆之答道。“如此惯匪,实乃地方靖患所在。所以入城告谕所言,必要严格执行。令户曹贼曹联办,身份令牌尽快发放,巡查来往之人,严格执行。”正说着,谢祯来报,说太史庸回来了,同来的还有甘越。 太史庸进门施礼,甘越则是伏首拜倒。谢瑍起身扶起甘越道,“令尊之仇,定当以报。如今你守孝在身,可有何打算?” “家母语越言:‘孝义不惟在家守。’令小人跟随明公,学文武艺,报效大人。”甘越答道。 “令堂深明大义,可敬可佩。”谢瑍道,“那你就留下,暂时跟着我。等这次从京口回来,你和道规一同拜师入门。” “谢明公成全!”二人很是机灵,立刻跪倒磕头。 “起来吧。”谢瑍道,“广达兄既然到了,我们即刻启程。” 太元十年八月十一日,晴。 五个人出了城门,在邗江渡口上船。 谢瑍心有所思,一路无话。远望对面群山连绵,峰峦环翠,近处水光粼粼,碧波翻涌,数日后重游,竟有隔世之感。众人见谢瑍不言语,俱皆沉默不语。倒是刘道规机灵,开言唱起《精忠报国》来,大家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谢瑍回头看看刘道规,突然觉得可以用这歌来募兵,恢弘士气,激起人们心中的血性。谢瑍微微一笑,向刘道规树一个大拇指。众人见自家大人高兴,也都随着唱起来,一时间小船上充满了慷慨激昂和铁血雄壮。一船人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们,还有些嬉笑的,当渐渐听出歌词的时候,人们的脸色都变得肃然起来。谢瑍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心里叹道,人心尚可用。渐渐地人们随着刘道规他们唱起来,雄壮的歌声飘荡在大江之上,传向四方。 一个年方弱冠岁的年轻人来到刘道规面前问道,“此曲豪迈悲壮,敢问小哥何人所作?” “此乃我家少爷所作。”刘道规自豪地答道。 “请问尊驾少爷是何人?”年轻人又问道。 “我家少爷就是船头站立的那个穿蓝衫之人。”刘道规目视谢瑍的背影道。 “多谢兄台相告。”说完少年秉首施礼。 “无须客气。”刘道规学着谢瑍的样子摆摆手。 “这位兄台,有礼了。”年轻人来到谢瑍身旁施礼道。 “兄台有礼。”谢瑍转身抱拳施礼道。 “某闻此曲为兄台所作,特来请教。”年轻人道。 “一时意气之作,兄台莫笑。”谢瑍道。 “兄台何如此自谦也。”年轻人道。“某听此曲有大雄心,大悲壮,绝非游戏之作也。” “多谢兄台赞誉,实是一日偶感而作,他们可作证。”谢瑍道,“兄台到京口访友还是探亲?” “既非访友,亦非探亲。某自回家而已。”年轻人答道。 “仆见兄台举止雅致,又懂音律,非是经商之人。”谢瑍问道,“广陵有故旧?” “非也。某闻谢氏子明年未弱冠,惊才艳艳,不以名门高士自居,待下甚和。数日前赴任广陵,特去求见。”年轻人叹道,“某前日至广陵,没想到扑空。昨日午后某去相问,仍未归来,只好告辞。”刘道规等人听得年轻人的话,都开始窃笑起来。这年轻人蹙眉即收,也不理会。 “兄台,窃以为人之相差无几,所异者,各有擅长而已。”谢瑍道。 “某观阁下姿容雅俊,仪态从容,绝非凡常,故能轻人。”年轻人道,“某读过谢大人的《家宴赋》以及赠刁玉水的诗,可谓前所未见之佳作也。还有你没见过谢大人写在府衙门两边的那个,谢大人称之为‘楹联’。亘古未有之言,方显与众不同之志,故某益想拜见之。可惜家中贫贱,某为长子,家有弟妹,不得久候广陵。”说罢,年轻人叹了口气。 “兄台明时事,通音律,定有施展抱负之时。若不嫌弃你我同行如何?”谢瑍道,“某此番正欲去京口寻人,恳请兄台相助。” “虽尊驾轻谢大人之言让某不喜,但还算是一个豁达之人。”年轻人道,“也罢,便同行。我可以给你讲一讲谢大人的事,你会明白,绝非某虚言。” “这位兄台莫急,谢大人的事稍后再说。”刘穆之见这个年轻人如此崇拜,上前打岔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家居何处呢。” “尊驾又是何人,为何阻我?”年轻人反问道。 “来来来,某为两位兄台介绍一下。”谢瑍道,“你们都过来。”谢瑍向太史庸刘道规和甘越他们招手道。三人闻言,来到谢瑍面前拱手施礼。 谢瑍指着刘穆之他们道,“兄台,这几位都是我的兄弟。这位刘兄,名穆之,字道和,也是京口人氏,你们可以多多亲近。” “原来是道和兄,同在桑梓,未曾谋面,今日得见,幸甚。”年轻人拱手施礼道:“在下檀韶,字令孙,见过刘兄台。” 刘穆之和谢瑍相视一笑还未开口,刘道规已开口道,“阁下就是檀兄?哎呀呀,我家少爷正欲去京口寻访你呢。” “哦?”檀韶看着谢瑍道,“檀韶失礼了,未曾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彼此彼此。”谢瑍道,“谢子明见过令孙兄。”说罢拱手施礼。 “原来阁下是郡守大人?”檀韶一愣,惊愕道,“怪不得怪不得。” “并非子明有意隐瞒,请令孙兄见谅。”谢瑍再次施礼道,“早闻贤昆仲俱有识之士,今子明初赴广陵,百业待兴,急需各种人才,故我等今日特赴京口寻访贤昆仲。希望令孙兄莫要推辞才是。” “某本有意相投,只是檀韶出身贫贱之家,有高攀之嫌。今日江上邂逅,实乃意外。”檀韶喜道。 “令孙兄何出此言。”谢瑍道,“所谓英雄不论出处,说甚高低贵贱?”说着谢瑍指着刘穆之等人道,“这些兄弟俱出身寒门,但素有大志,故与子明兄弟相待。” “北海太史庸,字广达,见过令孙兄。”太史庸见谢瑍目光转到他身上,立刻施礼自我介绍。 “京口刘道规见过兄台。”刘道规上前施礼道。 “巴郡甘越见过兄台。”甘越亦上前见礼道。 檀韶看着这两个半大孩子,面露疑惑之色。谢瑍知其意,遂道: “道规、甘越欲随我习武,我有意送他们入学堂,俟长,再作安排。” “得谢大人相教,两位兄弟何其幸也。”檀韶面露羡色道。 “吾闻令孙兄有弟二人,如能遵我师门规矩,可入我师门;否则,亦可入学堂,学有所成,当有报国之机。”谢瑍道。 “谢过郡守,如能得大人教诲,实是檀门之幸。只是小弟虽有谦和之称,却幼有主见,成否尚要看他自己的意思。”檀韶叹道。 “无妨。”谢瑍笑道,“师择弟子,弟子亦可择师,此一理也。” 众人相谈甚欢,特别是刘道规和甘越,都是少年心性,将近日之事说得绘声绘色,檀韶听得心驰神摇,连呼错失良机。 午时将近,众人在蒜山渡下了船。谢瑍令刘道规去找刘裕张虎来相见,并叮嘱刘道规回去拜望母亲。刘道规毕竟还是个少年,没等谢瑍说完,就蹦跳而去。谢瑍无奈的摇摇头。 谢瑍道,“道和兄,要不要先回去见过嫂夫人?现在广陵初定,可以将嫂夫人接到广陵了。以解牛郎织女之苦,夫妻可以相互照料,我可不能做王母娘娘啊。”众人听罢,都笑起来。 “禀大人,家事不急,先办正事。”刘穆之施礼道。 “家国家国,没家哪有国?不可偏废也。”谢瑍正色道,“今既遇令孙兄,此行已成,你不用担心了。” “谢大人成全。”刘穆之知谢瑍有意成全自己,也不再推辞。 “令孙兄,还请带路。”谢瑍施礼道。 “谢大人请!”檀韶展臂相请,头前而行,径往京口城而去。 “大将军此刻坐镇京口,少爷可要去拜会?”太史庸道。 “先见过檀兄昆仲,再去拜见家君不迟。”谢瑍道。 “谢大人,尽可先去拜见将军,我兄弟三人即刻前去拜访大人。”檀韶道。 “不可。我此来为访贤,非为探亲。”谢瑍道,“家君是一定要见的,但不可张扬。如今我父子均在外为官,如非奉诏来往,反为人诟病。” “大少爷所言甚是。”刘穆之道,“令孙兄,请问尊府上何处,我去去就回尊府寻大人。” “寒舍偏居城东南一隅,道和兄一问便知。”檀韶施礼答道。 “善。”刘穆之说完,转向谢瑍道,“大少爷,穆之告辞。”说完向众人抱拳施礼。 谢瑍和众人拱手还礼,刘穆之告辞而去不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