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剑一直暗中观察谢瑍的一举一动,见谢瑍行止自成一种天然的韵味,绝非做作之徒,心中愈加惊奇。特别是谢瑍对这些手下,无一丝居高临下之态,而那些手下的表情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尊敬和爱戴,这是一个欺男霸女的纨绔能具有的吗? 果然不远。 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刻钟,转过一道弯,就看到了停在河边的大船。 龙氏兄弟见到一帮人到来,脑袋立刻大了。不是说三个人吗?这是什么情况?来人刚劝好了三英,还没来得及告诉龙氏兄弟,谢瑍等人已经到了。但当他们看到嵩阳三英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情况有变,三英配合他们,相机行事。 “船家,我们三人就是你们要接的人,这是信物。”做戏做全套,流星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交给龙氏兄弟。 龙氏兄弟见状,接过信函,装模作样地观看。其实这封信函倒是真的,“来人”写给他们的。要真是能看懂的话,也就明白此行的目的了。可惜,忙中出错,“来人”只顾着传信带信,倒把龙氏兄弟不识字给忘了。大概现在正在后悔吧。 “既然如此,三位就请上船,我们也好返回。”龙氏兄弟这戏演的很熟练,当然谢瑍配合的也很不错。 “船家,听说你们不摆渡他人,反正我们三人也占不了多大地方,不如也捎带他们几个过去。”流星剑开始劝了。 “这位道长说得倒轻巧,连人带马,你看他们就有二十多人,加上你们三个,还有我们兄弟。都二十七八个人了,加上你们的马,也有二十多匹。至少要摆渡三次。”龙家老六还在矫情。 “就算是三次,我来付船资,可以吧?”流星剑对着龙氏兄弟道。 “多谢道长。”谢瑍一副感激莫名的样子,一边施礼一边急忙道:“道长为我们求情,已是大恩,船资我们一定要自己付。”说着,谢瑍对龙氏兄弟道:“这是十两银子,你们且收着,等我们全部过了河到达对岸,再付十两如何?” “还是这位公子豪爽,这事我们接了。”龙家九弟赞道,心中却是暗道可惜,如此大好人物,今日葬身河底。 流星剑他们点点头,暗中交流了一下眼神。 当然这一切都在谢瑍的感知当中,只是谢瑍要知道原委,同时保证谢琼姜孝他们的安全,所以还不能动手,他必须给司马道子也好,王国宝也好一个错觉:他上当了,出事了。 “守礼兄,你带琼弟先行。”谢瑍开始安排道:“匡兄,你们中间有没有晕船的?会水性好的?晕船的和水性差的先过河。” 谢瑍并不背着三英和四蛟,他就是让他们知道他的安排,正中他们的下怀,而这也是谢瑍想要的。 “公子爷,我们都是渭水边长大的,虽然说不上水性多好,一般水还淹不死我们。”祖匡笑道。 “那就好。”谢瑍点点头道:“我可就靠你们了,水性好的留下,和我一起走。” 流星剑三人及龙氏兄弟看着谢瑍淡定自如的架势,哪里像个纨绔公子哥,倒像是指挥若定的大将军。 “指挥若定的将军……”流星剑的脑际忽然闪过这么几个字,一个名字猛然跳进他的脑海里“谢子明!”顿时流星剑觉得头晕目眩,这个名字象一声炸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民族之柱石,中兴之希望”,这就是流星剑听说谢瑍北伐收取幽燕以后,对他的二弟三弟的评论。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没少谈论谢瑍,谈论此后谢瑍的出兵方略。他虽然没有见过谢瑍,但他可既有江湖上的至交,也有官场上的朋友,说起谢瑍,对这个年未弱冠的新生代,那都是相当的佩服。文采、武功、书法独具一格,更兼孤身闯邺,直捣幽燕的壮举,早就成了盼望复兴汉人心中的偶像。 这难道就是天意? 流星剑暗自叹道。希望他的武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流星剑如此,踏雪无痕、赛温侯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兄弟三人在一起除了练武,还经常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晋军北伐是他们谈得最多,也最爱谈的事情。截止去年,谢玄北伐的兵马,收复了青兖豫司,使久历异族压迫下的汉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眼看就要收复冀州,北伐希望就在眼前,恰逢谢安辞世。而邺城被苻丕复夺,慕容垂崛起中山,青冀大部易手,落入慕容垂之手,顿时天下形势大变。眼见北伐的希望成了泡影,这个时候最难过的莫过于异族统治下的黎民百姓和那些有志复国之士,刚有的一线希望又一次破灭…… 谁曾感受过那种绝望,在彻骨的绝望中,突然出现了一缕曙光,当你满怀欣喜的期盼着这份希望时,这份希望之光也如期盼的那样越来越靠近,可骤然闪耀之后再次突然熄灭…… 流星剑他们显然是亲身感受过,而就在他们再次陷入绝望的时候,眼看又一次北伐良机错失之时,一个名字如彗星般突然出现,那就是谢瑍谢子明。 从建康连夜渡江北上,昼赶夜奔,首赴黎阳,从肃清翟氏开始,到孤身入邺,克复冀州,接着是青幽燕,司豫就再也没了乱兵的侵扰。这半年,他们度过了最为平静的时光,也让他们静极思动,想见见这位传奇的年轻的都督。 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在这样的境况里相见,而且是以杀手的身份。龙氏兄弟显然没有三英想得多,听了谢瑍的安排,心中暗自高兴。 黄河在此段并不宽,只有三百多米,有了船渡起来还是很快的。 有惊无险,谢琼、姜孝、马匹和骊山一帮人,除了留下和谢瑍一起的,都已经到达了对岸。谢瑍看看身边留下的祖匡等六人,不只是巧合还是怎的,恰巧是七人对七人。 眼看大船靠岸,谢瑍转身对流星剑抱拳道:“道长请。” “公子请!”既然知道了此人极可能就是谢瑍,流星剑并无多少变化,只是心中除了原有的钦敬,又多了一份战意,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寂寞吧。 “那就一起?”谢瑍干净的眸光,让人无法拒绝。 流星剑随着谢瑍一起登上了大船。 船到河心,谢瑍突然笑道:“各位久候谢某,谢某姗姗来迟。给诸位造成的不便,在下深感遗憾。” 谢瑍一开口,众人都愣住了。龙氏兄弟是打算河心动手的,现在还未动手,人家就挑明了,而且早就将大部人马渡到了对岸,明显的是人家看穿了他们所谓的计划。不过,他们也不惧怕,一个是自身水性功夫,一个是三英在侧,即使打不过,走的话没人留得住他们。 祖匡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谢瑍要先渡晕船的河水性一般的,为什么要水性好的最后随他走。 三英虽然有所预料,可当谢瑍自报家门之时,仍然心内巨震。看着自然而立,淡然而言的谢瑍,他们忽然觉得纵然自己身负绝艺,仍觉得自己像学生在老师面前一样的感觉。当然,他们的感觉没错,谢瑍之境界比他们高太多了。至关重要的是,这个人非但不是恶人,而且是天下黎民的恩人,这篓子捅大了。 “诸位既然不言,在下就再说几句:”谢瑍正色道:“某自虑上忠诚于民族、朝廷,下有益于黎民社稷,虽未竟复国之业,然常怀济世之心,且并无得罪诸位之处,不知诸位何以欲某死而后快也?” “小子,莫要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哦。”龙九嬉笑道:“生得一身好皮囊,却不干人事。早就听说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没想都竟然还是如此自夸的好手。实话告诉你,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们兄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希望你到了阴间,不要找我等的麻烦,好生投胎,下辈子做个好人。” 那龙氏兄弟也许根本就没听谢瑍说什么,只想完成买卖,至此竟然还在懵懂之中,没有听出谢瑍的话来。可能谢瑍只说了“谢某”两字的缘故,也可能他们根本就没往谢瑍身上想,或者早就先入为主地把谢瑍当成了坏人。毕竟那个时代,身为一军统帅的都督,离百姓太遥远了。 “闭嘴!”流星剑已然通透明白,深恨龙九胡言乱语,大声叱道。 “流星剑,你有什么资格管某家?陆地之上你称雄,这大河之上,我兄弟为尊。”龙九瞥了一眼流星剑三人,“别说你剑快,你剑再快能如何?杀了我,你就等着葬身河底吧。”说着龙九一个呼哨,四人相视一眼,扑通扑通跳入河中。 “不好,他们要凿船。”流星剑和祖匡同时喊道。 “不要慌。”谢瑍喝道:“你们谁会划船的?出来在两边划船。尽快划到对面去。即使到不了对岸,只要离开了河心,就没大问题了。” 可惜,谢瑍失望了,竟然无人会划船。谢瑍倒是会划,可这么大的船,一个人只能划一边,来回的跑,还不如顺河跑得很快。眼见船在河心打转,龙氏兄弟既然要凿船,就早有准备。说不定……刚想到这里,就见船舱里汩汩的冒出浑黄的水来。谢瑍呼了一口气,对祖匡说,“赶紧去堵住漏。如果船沉了,你们随便抓着木板什么的,游到河岸去。我下去把他们抓回来,让他们把船开起来。” 谢瑍说完,纵身跳进了黄河之中。 三英看谢瑍临危不乱,毅然跳水的风姿,竟然心驰神往。因为这不是作秀的表演,也不是空言的陈词,这是真情的自然流露。只可惜他们陆上功夫极高,水下水性不佳,空有一身功夫,想帮也帮不上忙。急得老三直喊要学游水,以后老三果然练就一身水上功夫,被谢瑍称作“水陆两栖坦克”,这是后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