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刘穆之九原黄河渡,刘牢之晋阳逼永叔(3) 【接上章】 正如谢瑍预料的那样,邓渊和张虎劝降刘卫辰未果。 刘卫辰见晋军势大,本来是想故技重施,先明降,等大军走了继续做他的土皇帝的。但邓渊得了谢瑍明令,如归降我朝,必须上降书,将所属民策兵马钱粮俱交代清楚,然后进京觐见大晋皇帝,等候孝武帝的封赏旨意。 刘卫辰自立已久,在多国间攫取利益,又自恃控弦三万之众,哪里肯就此俯首,扬言必阻谢瑍于大河北岸。刘卫辰本想留住张虎邓渊二人,但见二人俱是文士,他还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遂放二人出城。 张虎离城之际,与潜伏于代来城的兵士,发出暗语,四处散发晋军将至,只要归顺朝廷,不咎既往;负隅顽抗者,绝不饶恕。刘卫辰得知城中谣言再起,料必与邓张二人有关,但张邓二人早已影踪皆无,追之不及,刘卫辰大恨。 九原。 黄河北岸,船、筏陈列,有千帆争发之势。 刘穆之安排强弩劲弓警戒,以防敌人突袭焚烧船舰。 谢瑍带着张虎和慕容垂赶往晋阳,已经走了九天了。 按照计划,墨羽的船筏已经全部修造完毕,共计造船三十六艘,木筏六十只,加上搜集的三十多只小船,一字排开,在十里的河面上,每次运送的兵力,可以达到四五千人。河面宽度只有二里多,来回用不了半小时,只要首次登陆的兵士,能够坚持半个小时,就可以等到援兵。四千余精锐之士,而且配备了元戎弩,只要抵挡住了对方的首次进攻,敌方士气就会低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强大的元戎弩面前,加上筏上的投石砲,十里余阵线上,就算刘卫辰精锐骑兵也未必讨得好处。这也是谢瑍敢强渡的底气所在。 苻鉴和苻纂来到九原的时候,正是谢瑍和魏平、慕容垂等会合的第二天。看了苻丕略带幽怨的信函,谢瑍哑然失笑。苻冲的字尚说得过去,但降书就不伦不类了。 谢瑍凝思片刻,命人备纸笔,提笔写到: “吾等深鉴于天下大势在晋,秦游离疏散之现状,欲以非常之措施,整饬残部,免百姓于水火,救兵卒于战猎。故向晋请降是荷。 吾等兹对大晋朝廷,假节钺、持天子剑,使持节都督江北诸军事、前将军谢子明阁下所令诸事物皆受诺之。 吾等兹布告,凡前秦之所有军队及国民,皆向晋投降;所有囿于前秦之晋子民,皆释之并予以保障其安全。 各州郡及军队,在接受朝廷受降之前,需坚守待命,以保所辖绥靖,如有乘机作奸犯科者,杀无可赦! 兵民钱粮册另附。 大秦天王苻丕拜上敬书 丙戌壬辰乙卯(太元十一年三月十四)” 谢瑍写完,递给侍立一旁的苻纂。 苻纂眼见谢瑍瞬间挥就,双手接过。展目看时,但见字字如金,心下暗骇。怪不得苻丕每每提起,摇首叹息,如此敌手,非人所抗。终于相信苻鉴、苻丕之无力感所在。不但苻纂,就算熟知谢瑍妖孽的慕容垂也深感无力,他的这个年轻的都督,似乎胸有万象,无所不知。 “多谢都督。”苻纂躬身施礼道。 “二位远道而来,先用过膳食,稍事休息,我们随后出发。”谢瑍向苻纂、苻鉴颔首道:“此书回去带给秦王,按此样式,一字不易,重新誊抄三分,加盖国玺。”。 “诺!”二人跟着谢瑍的侍卫下去准备不提。 谢瑍立刻召集众将,将晋阳情势通告已毕。众将振奋不已。 众将皆言,都督当亲去受降,以示朝廷恩宠。 谢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建康,如苻丕等入京,定有人会上奏孝武帝,以鼓舞民心,振我国威之名,举行盛大的受降仪式。但这是谢瑍不愿看到的,毕竟这对于苻丕君臣而言是一种折辱。谢瑍不想留下一些无意之中隐藏下的隐患。如能在晋阳受降,所见无非刘牢之一路将士而已。 想到此,谢瑍命刘穆之、魏平准备南渡诸事,一旦准备完成,不必等自己返回,可先行渡河,对刘卫辰部发动攻击。既然刘卫辰无归降之意,既坚决消灭之。自己则带着慕容垂、张虎和姜孝及新政官员等一行十二人,随二苻前去晋阳受降。 一路晓行夜宿,自不待言。 壬辰丁卯(太元十一年三月二十六),谢瑍一行抵达晋阳城外。 刘牢之率众将相迎。谢瑍入帐,高坐主位,与诸将见礼已毕。早见一老将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想必这位就是素有‘万人敌’之称的秦帝帐前张蚝将军了。”谢瑍微微笑道。 “张蚝一介武夫,竟入都督耳目,幸何如哉?”张蚝抱拳道。 “久闻张将军艺业非凡,穿城夺旗如履平地。”谢瑍笑道:“今日得见,子明之幸也。还望老将军,克尽所能,再立新功。” “多谢都督,都督智勇名某早即知,闲暇之时,望不吝赐教。”张蚝正色躬身施礼道。 “将军老当益壮,不坠青云之志,可喜可贺。”谢瑍颔首道:“届时尚请张将军指教。”谢瑍环视四方,接着目光停在苻纂身上道:“今日本督为受降而来,还请太尉即刻入城,将本督之意相告长乐公。” “遵命!”苻纂应声施礼而去。 苻纂入城禀报苻丕受降之事不提。 谢瑍见众将静立,军姿甚佳,乃道: “道坚兄,九原战事正紧,子明无意亲来,奈耽于国格,不得不来。”谢瑍看着两厢众将道:“诸君,辛苦了。” “将军不辞辛劳,吾等敢不效劳。”众将齐道。 “今日之胜,乃诸君协力之功,宜再接再厉!”谢瑍点头道。 “为国效力,职分所在!。”众将齐声答道。 “嗯?诸君怎么回应如此齐整?莫非道坚兄竟训练这个?”谢瑍笑道。 “大少爷取笑道坚了。”刘牢之躬身施礼道:“道坚有时因众将回应不一,颇感不便,乃统一常用之问答。” “道坚兄,绝非取笑。”谢瑍正色道:“我觉得很好。军士应有统一的服装,也应有统一的应答。此事可以推而广之。” “谢大少爷。”刘牢之抱拳施礼,满脸喜色。 “我意明日行受降仪式,还请固安侯再往晋阳相告长乐公等,连夜将受降事宜条款拟定完毕。”谢瑍对苻鉴说道:“我们这边准备一些标语,以示欢迎之意。”谢瑍正色道:“譬如:同根同源,欢迎回家;加强各族团结,携手共建家园之类。诸君以为如何?”谢瑍此举,倒并非是一味迁就,而是想营造一种氛围,显示一种态度。宾至如归,有了归属感,才能更利于融合和长治久安。对于异族的反复和危害,没有比谢瑍知道的更多的,后世周边那么些对华夏虎视眈眈的小国,早就忘了如果没有华夏,他们早就不复存在。国家之间,到底是利益为先。为了避免后世的惨剧,谢瑍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獠牙,所以才有三个杀无赦。当然这仅仅是开始。 “谢都督体恤,苻鉴这就入城。”说着苻鉴告辞而去。 “都督之言大善!”张蚝听得谢瑍此言,深感惊喜道。 “司空大人亦有此意?”谢瑍奇道。 “张蚝痴长数十岁,未见如都督之人。”张蚝抱拳道:“礼义仁智信,人多言而寡为之。某观都督异于常,乃仁信之人,某愿追随将军。” “张将军错爱,子明受之有愧。”谢瑍道:“曩闻将军之勇,今见司空之智。将军智勇双全,得将军襄助,荣幸之至!”说着谢瑍抱拳一揖。 “都督切不可如此。”张蚝道:“某幼得奇遇,武功自异人所授,单人对战,未尝一败,岂是轻言拜服之人。某所以服都督者,非武力,乃德行也。” “张将军此言得之矣。”谢瑍道:“子明曾言:欲成事,先做人。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不求世人称道,但求无愧于心。吾所求者,惟善惟真,不违本心。” “好个“无愧于心”,好个‘不违本心’。”张蚝哈哈大笑:“听君一言,胜读十年。昔年先师有言:‘不违本心传师道,无愧于心乃尔君’,原来应在都督身上。”说着张蚝轻轻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什来。 全帐上下众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此物乃先师所遗,留赠有缘。”张蚝珍重地将一个琉璃样的珠子递向谢瑍:“此后,都督就是张蚝的君上。” 谢瑍惊奇地看着张蚝,有些莫名其妙。看看珠子,这是他得到的第二个珠子。只是这个珠子没有字。 “都督莫要奇怪。”张蚝解释道:“先师曾言,如将军不出现,先师嘱某传之子孙,以待有缘。惜某年轻气盛,失足成恨,不能人道,子嗣已绝。故此,如不遇将军,此物将随某一同离世,不现人间。上天可怜,得遇将军,吾师愿已了,某亦不复游荡江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