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丁酉(四月二十六),谢瑍大军向西进发。 长安数日抚民,已然安定,谢瑍命刘穆之任长安府尹,坐镇长安,督施新下之城的新政;又命郑密带队新政人员随军而行。同时派出使者向建康报捷,并奏请人事任命。 戌时,至郿城(今眉县),于渭水南岸安营扎寨。 是夜,新平姚苌西走。 翌日,大军休整,等待步军。 姚硕德兵马很快就越过了泾水,他不敢大意,连夜向南,一直到拂晓,能看得见人了,才停下稍息,顺便吃饭。姚硕德一面派人四处查看,自己也勘查地形,见西面是一条河,方知此刻在汧水东岸。很快东北方向的探马就来报告,30里外大队人马正向己方而来。 姚硕德大惊,忙问旗号是谁,探马说没有旗号,应该不是晋军。姚硕德立即要探马再探,自己传令做好战斗准备。众人刚要歇会儿,又得如此军令,疲惫不堪的军兵,行动迟缓,姚硕德大怒,怒笞二人,才使军士行动有所变化。大军好不容易才进入战备状态,姚硕德看看疲惫不堪的大军,心中暗想,如果这时晋军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姚苌那边又没有消息,此时此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也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命不该绝,来的不但不是晋军,还是自己人。 探马再次来报,是姚苌的兵马到了。姚硕德舒了一口气,众军士立刻散了,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姚硕德摇摇头,无计可施。 过了小半个时辰,姚苌的队伍才赶上来,和姚硕德会合。两人将情况交流完毕,也顾不得平凉和泾阳的人马现在是什么情况,即刻下令马上用餐,边吃边向西行,只是派人去平凉泾阳联络,向西南方向会师。 镇守新平的姚兴所部并未跟上来。不是他不想跟来,而是慕容垂得知姚苌西走,全面围城,姚兴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城。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谢瑍此刻在姚苌东南120里的郿城,慕容垂在其西北230里的新平。刘邓谢三人在更远的西北方,就这样让姚苌从这个缝隙突出重围,数万大军向西而去。 二十七日,谢瑍精骑马不停蹄,一路过扶风、岐山、抵达略阳街泉亭(今陇城)。破败的街泉亭,倒是不小,约有里许。可不要小看里许小城,在古代那也是县城的规模了。破破烂烂的城墙,坍塌之处随地可见。谢瑍走在城内,暗暗感叹,此城失修已久。如此战略要地,有此一城可当十万雄兵,如今这样子哪里还像城池?可惜……想到此,谢瑍忽然想起马谡,莫不是马谡受命来此驻扎时就已是一座破城不成?因为城池失修,无法据城而守,所以马谡才不得已舍弃了街亭,另寻阻敌之处?如果是这样,诸葛亮应负有主要责任才是,为帅者不知地利,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马谡岂不是背了千年的冤屈? 历史就是这样,在无数次看似巧合中演绎着必然。 谢瑍摇摇头,将这些思绪驱散,在街泉亭扎下营寨。 街泉亭倒是有一支守军,是姚苌的兵马。面对晋军大队人马,根本就没有抵抗的想法。他们投降晋军后,才知道他们的主上已经西逃。 街泉亭(街亭)位于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城东北45公里的陇城镇,距大地湾遗址8公里,是一处宽约6公里、长达十几公里的开阔地带,是关陇大地的咽喉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街亭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河谷开阔,四通八达,南北山势险要,进能够攻,退可以守的战略要地。这也是为什么三国神人诸葛派参军马谡督先锋中军,裨将军王平为马谡军中先锋(领兵1000人)固守街亭的原因。街亭与天水呈犄角之势,东有赵云兵出斜谷为疑军。可谓事态良好,可惜因马谡违亮部署,又不听王平力谏,“不守汲水之道,依阻南山,不下拒城”,终被魏军大将张郃所败。诸葛亮得知街亭失守,心知北伐又成泡影,差点气死。马谡(有逃狱之责)下狱被杀,孔明上疏请求自贬三级,这就是有名的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街亭因三国青史留名,因演义家喻户晓。从此,街亭便名扬天下,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一次失败。 谢瑍咋见此地山高谷深,地势险要,点点头。依托街泉亭城池固守,只要在当道扎下大营,布置路障,加上两侧山势居高临下,互为犄角,张郃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未必能讨得好处。谢瑍不由暗叹人算不如天算。第一次北伐,诸葛亮谋划已久,曹魏南安(郡治在今甘肃省陇西县东北)、天水(郡治在今甘肃省甘谷县南)、安定(郡治在今甘肃省镇原县南)三郡叛魏降蜀,一时响震于关中。形势太好了,若不是马谡丢了街亭(不管事实是什么,也不管什么原因,马谡丢失街亭中断了蜀国北伐的大好形势是事实),也许蜀汉不至于后来一直无功吧。可惜!当然历史没有如果,历史也从不怜惜。 谢瑍留下少量兵卒驻守此地,并临时安排地方主官,一是新政要施行,另外也要维持治安和修复城池,同时给长安的刘穆之送信,令他关注此处。 翌日清晨,谢瑍率精骑,倍道而行,兵临略阳,得知姚苌的兵马刚刚过去。闻听此信,谢瑍叹息道,姚苌虽人品不堪,游走的手段倒是不低,怪不得在乱世之中能混出一皇位来。谢瑍即刻命令徐嵩带领精骑三千,循姚苌兵马踪迹尾随,追而不击。当然区区三千兵马,和姚苌数万精兵也没得击。 大晋兵势如潮,联想姚苌绕城而逃的数万大军,略阳的守将很明智地选择了投诚。谢瑍也不为己甚,入城安民,整顿降军,大军除了接管防卫之兵马,俱在城外驻扎,绝不扰民,纪律严正。谢瑍考虑再三,任命政将彭度临时担任略阳县令,负责新政及日常事务。原略阳旧吏依律参加新政培训学习。 走在略阳的街道上,谢瑍忽然想起了那个自称略阳公的苻登。 此刻的苻登,正在河州衙内讪着脸跟在毛秋晴身边。毛秋晴面色如霜,毛宁躲躲闪闪,远远地跟在后边。 突然,一只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毛宁的肩上。 “哎呀,额的娘哟。”毛宁猝不及防,差点惊得坐在地上,一下子叫出声来。 人双目一拧,“噤声!,没用的东西。” “大父!”毛宁定睛一看,却是父亲毛兴。 “别这么没出息,跟我去前堂,你冲叔从长安回来了,还有姚苌的消息。”毛兴说道:“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诺!”毛宁应声而去。 姚苌很聪明,过了略阳,即向西北穿插,以避开上邽、南安之秦军,等王统发现姚苌的踪影,只见到马蹄扬起的滚滚尘土向西北而去。王统见姚苌兵势强大,并无胆独自跟姚苌一战,眼见姚苌走远,只勒令加强守备,错失向谢瑍献殷勤的的良机,虽然未必管用。 未几,徐嵩率追兵到了,紧随姚苌而去。 王统见晋军追击姚苌,大悔未曾拦截。徐嵩所率骑兵的气势更胜姚苌三分,转瞬不见影踪。王统知道,他只有一条路了。想到此,王统立马给他的弟弟王广写信,言姚苌西逃,尽可出兵拦截,他也将派兵追击。 其实姚苌并未北向多远,绕过上邽、南安继续转向西南而去。那里是河州枹罕与陇西的交界,越过洮水,再往前即进入吐谷浑境内了。只要出了谢瑍的势力范围,凭自己的兵马,一定会混出点名堂来。不过,姚苌这么想,还真不是吹牛。现在的吐谷浑,还没有强盛起来,如此一哨人马进入吐谷浑,那真是一部大宗势力。以姚苌的不择手段,肯定能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可能称霸西南。 王广得到兄长王统的信函,随即派出骑兵沿渭水向西游弋,并派人通知枹罕卫平,交战之时,两部可于洮水相接之处合兵,完善防线。至此洮水一线防御合拢,姚苌是否能躲得过去,就看天意了。这也是王氏兄弟,首次与河州毛兴诚心结盟。 陇东(今华亭附近,又称泾阳)。 陇东郡守骁骑将军吴忠,正在接待姚苌信使。 看过姚苌军令,验过印鉴,知道不伪。 吴忠乃道:“主上既然要奔走西南,何不经此,以拥三城之兵,竟分兵而作,岂不与人可乘之机。” “启禀将军,垂逆骤然发难,水淹新平,遂成汪洋。”信使道:“故遣某送信至安定、陇东、平凉三位将军。安定大军已然南下,以期与主上之军会合。将军既然验明无误,还请尽快出兵,并允准某带信往平凉,希望还能来得及。” “也罢。”吴忠将信交给信使道:“你告诉金将军,我在陇西洮水以北等他。” “谨遵将军之命。”信使转身,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瞬即逝。 吴忠不敢耽搁,命令大军收拾停当,带足粮草衣物。整整准备了一个小时,这才打开城门,悄悄离开了泾阳城。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离开,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刘直力鞮现在变得相当沉得住气,首得安定,今又得陇东,那平凉也就如探囊取物了。刘直力鞮虽然一根筋,但也知道谋划并非自己的长项,故而特别善于倾听邓谢的建议,而且他对邓渊和谢绚很满意。两人虽然都是书生,但并未露出轻视他的意思。就算是有些骄傲,在谢瑍面前又哪里傲得起来,何况还有军纪军规的约束,而且他俩也不是腐儒。所以三个人总的来说,配合还算默契。 吴忠大军离城五里之时,谢绚带领的五千骑兵也悄无声息地进了城。顿时火把点起,关闭城门,布置防务。城内的百姓虽然听到了动静,但活在乱世已经习惯了,竟无好奇之人起来观看,布置防务比想象的更顺利。 第二日,城内百姓出门就发现了不同,看城上旗帜依然更换,这才知道,已经变了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