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妮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即使一个梦连着一个梦,但全都是关于吃喝玩乐的美梦,简直舒服得让人不愿醒来。 然而那恼人的呢喃声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简妮屏息仔细聆听,像是有什么人在叫她,让她快些醒来。 声音非常熟悉,但又有种陌生的感觉,简妮捞回仅剩不多的理智开始回忆,发现原来是那声线里的温柔令她觉出了不对来。 好像记忆里某人的语气很少有这么柔软过呢,听上去还带着少见的自责懊悔…… 机会难得,她还想再听一会儿,可眼前的景象却再次支离破碎,她感觉到有小小的力气在摇晃着自己的肩膀,一个细弱的哭腔传进了耳膜中—— “妈妈……” 是谁?谁在喊她妈妈?! 简妮如梦初醒,睁开眼见到丹丹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她胳膊旁边,一边推她一边抹着眼泪。 她猛然醒悟,一把手摸上自己的脸,直到摸到额头上的一颗青春痘后才放心下来,暗自庆幸道:幸亏乔一把她这张脸给换回来了,要不然等下指定说不清了。 “丹丹,你叫丹丹对不对?”简妮忍着浑身的酸痛,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纯良的笑。 小姑娘估计是被方隽给吓得不轻,从指缝间惊惕地瞄了她一眼,没应声,只小声嘟囔了句:“我要找我妈妈。” 简妮闻言,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你妈妈是不是叫汪芸?丹丹别怕,就是你妈妈让姐姐过来找你的!” “真的?” “当然了。”说着,简妮就站了起来,她四处打量了下,发现她跟丹丹所在的位置正是乔一最初把她带来的制药厂后身的一处山坡上,从这里望过去,源禾制药厂只有四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亮着幽暗的灯光,其余皆是一片黑黢黢的窗口,像一排排噬人的空洞。 简妮对于乔一后来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知,更不清楚为什么不久前被绑在床上的她,又是怎么跑到后山上来了…… 她轻轻抚过右手臂上的那个针孔,血管附近的红肿还没彻底消退,简妮心底一凉,随即想起了更多的细节,眼里的神采顿时黯淡了下来。 丹丹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沮丧,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你能带我回家么?” 这一声细细的呼唤将简妮从恐慌跟混乱中拉了出来,她勉强将那些不好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丹丹带回去,其他无论什么事必须先放在一边,而且乔一既然把她们都救了出来,想来或许事情也没有她胡思乱想的那么糟糕……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山上的气温又低,简妮抹掉了衣服上的露水,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丹丹身上,拉着她的小手走下了山。 大约走了一个钟头,远处的天际跟山峦轮廓的交界处终于有了微弱的光亮,让两个人行进的速度更快了一些。更加幸运的是,她们竟然拦到了一辆开往市区内的小货车,司机是个淳朴的大叔,一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凄凄惨惨的贴着山路边行走,初看时还以为是两只孤魂野鬼,离近了才看出人模样来,于是就好心的询问了一声。 实际上在大叔司机之前已经有好几辆车擦着她跟丹丹而过,连放慢车速都没有就这么路过了,简妮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为了博取对方的同情心谎称她们昨晚在山上遇上了抢劫的,已经徒步走了大半夜了。老实的司机一看是俩女孩儿,想起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两个女儿,心一软,就把她们俩给顺带捎上了路。 简妮太累了,一坐上车就打起了瞌睡,良久都未出过声的乔一不免叹了声,简妮迷迷糊糊的听着了,但眼皮实在是支不起来,她知道就这么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毫无防备地睡着风险很大,但不是还有他在么,只要有他在的话,好像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度过去呢…… 不过好像她跟乔一也才相识没多久的样子…… 简妮抱着丹丹小小的身体,随着货车的摇晃,渐渐沉入梦河。就连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对乔一如此的信任并依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便能够安然无恙…… …… 简妮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浑身的细胞都借着这短短两个小时的睡眠得到了修缮与更新,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错觉。 好心的司机大叔在快要进入市区的一个加油站附近把她跟丹丹放了下来,简妮诚恳谢过后又再度找了辆车,趁着早高峰到来之前,抵达了汪芸家小区的楼下。 可已经到达小区门口的简妮此时却多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理,当然了,以乔一对她的了解,她这么磨磨唧唧不敢进汪芸家大门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她把汪芸仅剩的那辆车给撞悬崖底下去了…… 简妮果然挪不动步子,可丹丹却无比兴奋,拽着她就要进电梯,简妮只好拉住她,蹲低身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丹丹乖,姐姐就送你到这里了,你自己上楼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里果然闪过一抹困惑:“姐姐怎么不跟我一起进去呢,不是妈妈让你来找我的吗?” “可是姐姐还有些别的事情……”面对小女孩天真的问题,简妮为难地笑了笑,因为跟要见汪芸比起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比方说乔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又是如何救下自己跟丹丹的,还有方隽,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最后怎么样了,还有她给自己注射的那管药,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啊…… 这个乔一,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她醒来就再没出过声,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明白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简妮说得吞吞吐吐,丹丹转着眼珠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直不肯跟自己回家,慢慢的便放弃了。 “大姐姐我要先回去了,等你做完你的事,再来找我跟妈妈好不好?” 这一次简妮没有半点迟疑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她将丹丹送入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一直强力维持的上扬的嘴角也垮了下来,在更多上班上学的人发现她的存在之前,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区…… …… 汪芸是被一阵强烈的头痛给折磨醒的,用凉水送了一颗止痛药下去,才勉强止住了这场宿醉后的代价。 手机上没有任何提示,电话信息一个都没有,干净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切如常。她揉了揉肿胀的双眼,被窗外映入的朝阳刺到想要流泪。 她按了按眼角,准备下床洗漱,这时,一张粉色的便签纸落入她的视线之内,那张便签被压在她昨晚喝干的那瓶威士忌的瓶底。汪芸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将它给抽了出来,几行清秀的小字落在眼底,一猜就是简妮留下的,可是她人呢? 汪芸喊了几声简妮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应答,只好拿过那张便签,认真地看了下去…… “芸姐,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去找丹丹了,我猜想源禾制药厂到了晚上戒备应该没有那么严密,如果我可以顺利地把丹丹带回来,我希望你能跟她两个人好好生活下去。不要用婚姻绑住你自己,也绑住丹丹,这样的婚姻生活对小孩子同样是种伤害。芸姐,请相信我,在这段婚姻里,你没有错,错就错在人心易变,与其跟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男人互相伤害着度过今后的日子,不如潇洒一些放手,你依然年轻,还有更多可以选择的路走,何必作茧自缚呢。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要出发了芸姐,希望明早你一醒来就能见到丹丹。简妮留。” 就在她看到最后一个字时,忽然传来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汪芸愣了一秒,为什么她好像听到了丹丹声音……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汪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丹丹,确实是丹丹回来了! 小女孩扑着投入了她的怀里,这种确确实实可以触碰到的感觉击碎了汪芸的全部怀疑与迷惑,她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泪,紧紧的抱着女儿,边哭边笑。 “丹丹,我的乖女儿,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丹丹很饿,也很累,但只要被妈妈这样温暖的抱着,好像那些不好的感觉就都可以忘掉。 “丹丹,告诉妈妈,是谁带你回来的,她……她人呢?”汪芸在经历过这番大喜大悲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看着自己女儿身上裹着的那件蓝色外套,一个文静柔弱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丹丹不假思索的回答:“是一个姐姐带我回来的,她把我送到小区楼下就走了,哦,对了,妈妈,是方隽阿姨把我从幼儿园接出来的,她还拿糖给我吃,可我一吃完就睡着了,后来她就把我给关在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还拿绳子绑我……” 汪芸一听,便卷起了丹丹的袖口,果然看到几条交错的青紫印痕,她顿时心痛如绞,恨不得让这伤痕转到自己的身上,“告诉妈妈,还有哪里受伤了,疼不疼,咱们马上去医院……” 小孩子但凡听到医院这俩字,都会撒娇打滚的闹脾气,丹丹也不例外,汪芸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亲自给女儿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又给她的伤处上了药,折腾了这半天,两个人都是身心俱疲。 再次从女儿口中听到简妮其人,已经是隔了一天之后的事了,汪芸现在大致知道了丹丹被绑架的这段日子是怎么度过来的,也了解了简妮是怎么带着女儿从山上逃下来的,但是关于她是怎么从药厂救出的自己,这一段,就连丹丹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