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十里繁华,又有谁能得盛世长安? 天近午时,日光带上了几丝灼热,晒得地上的植被个个都耷拉了脑袋,蔫蔫的没点生机,城外的山道上只零星几个赶着回家吃饭的路人,他们一大早进城卖菜购货,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一路行来,身被烈阳,更觉精神蔫蔫,昏昏欲睡。 寂静的山道上,连牛车碾过黄土路的悠悠轮转之声,都似催人入睡的催眠曲,一眼望去,一路的行人均是眼神呆滞,神情好不委顿。 却是一阵急促飞快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山道的慵懒宁静。 向行尸走肉的人终于被这阵马蹄声招回了神魂,双眼无神的路人顿时面上有了些神采,纷纷好奇地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入眼却是一匹毛色在天光下黝黑发亮、身形高大极其矫健的黑马,以着常人不敢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在山道上奔过…… 那速度之快,人们都还来不及看清它身上坐的什么人,就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马儿便是带着一路轻尘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 天啊,这是如何的马匹才能跑出这般非凡的速度,简直快如闪电…… 路上的百姓满眼惊诧地转头向身后看去,却是那抹黑影飞快在林间穿行,转瞬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众人向城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般快速地往城里赶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们没想到,只片刻之后,适才在他们眼中矫健如飞的黑色骏马就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倒地而亡了。 密林深处,鹤发童颜的毒老扶着腰身,黑着面色看着地上吐血而亡的马匹,可惜道:“可惜了这么一匹好马,还浪费老夫两颗‘追风散’……” 对,正常的马匹不管饲养再是精良,都是跑不出这般飞快的速度,它只是被人喂了“追风散”而已,这种药物能让它短时间内血气运行加快,力气比平时增大几倍,奔跑的速度自然也会比平日里快很多。 只是,这种药物有致命的缺陷,即在这短时间的辉煌之后,服用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五脏由于无法承受这突然而来的超负荷运转,迎来的结果必然是七窍流血而亡。 夜云修命毒老午时之前从永宁城赶到兰城,若是不用这法子,此时他怕是一半的路程都还未走到,这一路他马不停蹄,不仅废了两匹好马,还差点颠坏了他的老腰,可是受够了罪。 这会儿毒老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抬头恨恨地看着不远处兰城,“该死的臭丫头,你要死就自去死你的,吊着一口气干啥啊?故意来折腾老头子我的吗?哎哟喂哎,骨头都快给老夫震散了!” 一路上,骂骂咧咧的老头边扶着腰,边哀哀凄凄地向着兰城的方向走去,惹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 红衣一身是血地倒下之后,可是吓坏了屋子里的赵月容几人。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扶到床上去,面色发白地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势,见着只是几处不致命的剑伤,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楚成风将回去之后不断叹气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古大夫又请了回来,在赵月容的帮助下,将红衣身上的伤处理好了之后才将人送回去。 “古大夫,我家……言儿的情况,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离开前,楚成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满脸心事的古大夫看着摆摆手,叹气道:“哎,老夫拘囿兰城这弹丸之地,活得久了,就忘了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总以为自己医术精深,本事了得,如今见了萧大人后,才知不过小巫见大巫,所学一切简直不值一提啊。”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写着“古氏医馆”几字的匾额,沮丧地摇摇头,“老夫真是给祖上丢脸了”。 “古大夫……”楚成风满脸不解地看着面前的老大夫,不明白他为何神情突然变得如此沮丧,似受了什么打击? 他没想到的是,这古大夫的确是受了打击,而这打击还不小。自从古老大夫探出萧莫言是女子的身份后,回来就满心的震惊,不仅是惊讶于她敢于堂而皇之地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女扮男装考取功名,更是惊讶于,她作为一个女子,居然还如此年轻,就拥比他还高明精深的医术…… 而他,自诩悬壶济世,专研疑难杂症无数,却是到头来,竟是比不上一个年岁不及二十的女子,他亲眼见她使出见所未见的熟练外科刀法,又与他轻易写出能治“绝症”的奇效内科古方……这种差距,这种学识,这种魄力,这种震撼…… 哎……这种实力、岁数的差距,让古大夫很受打击。 见着老大夫不愿再理他,楚成风只得转身离去。 却是那人突然叫住了他,“对了,前些时候,萧大人不是也‘病倒’过一次,老夫好似听说你们请了一位了大夫来及时救醒了她,为何不去请那位大夫来?” 以他的猜测,上次萧莫言怕也是如这般毒发,既然那位大夫能救醒她一次,就定能救醒她第二次才是。 哎,这世上果然高人无处不在,他以前真是自以为是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楚成风才想起,之前的确那位叫韩止的大夫将类似情况的言儿救醒了过来……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哎,我怎么才想起。” 说完,他立马告辞,向着典史署的方向快速奔去。 他记得,那叫做韩大夫,是刘典史给请过来的。 他却是没想到,在典史署的刘云飞那里竟是一无所获,他竟也不知道韩大夫的去向。 典史署本来离内衙也不远,一听说萧莫言出事后,刘云飞便跟着楚成风来到内衙,见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楚莫言,不觉皱了眉头。 “大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却只是摇头,没人回他。 这萧大人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从楚成风的只言片语中,他虽不知萧莫言为何昏迷不醒,却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虽也焦急萧莫言的病情,却那位叫韩止的大夫,根本就是王爷让人请来的,他可是半点都不知情。 “难道韩大夫走时没给你们留下任何联络方式?”他反问道。 楚成风摇摇头,“他走得很是匆忙,说是要去与大人寻一道特别的药引,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刘云飞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还知道他别的什么信息?” “属下只知他来自一个叫‘药谷’的地方,至于那药谷在何处,如何联系,一概不知”。 “药谷?”听着这两字,刘云飞稍稍诧异了一下,视线再落在床上那人身上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大人当真不知道如何与那位韩大夫联系?”楚成风不解道,“他不是大人请来的吗?” 刘云飞摇摇头。 “对啊,韩大夫不是云飞大哥请来的吗?” 见赵元杰这小孩也一脸的不解地看着自己,半路才暗中掉包回来的刘云飞抬手干咳一声,尴尬道:“呃,这个啊……其实,在下也是托了一位友人的福才有幸请得他来的……对于韩大夫本人,在下实在是知之甚少……” “那云飞大哥,你能不能再请你那位朋友帮帮忙,让他再把韩大夫请来可不可以?”赵元杰满脸祈求地看着刘云飞。 “这个……” 刘云飞摸着下巴陷入思量,他没想到这萧莫言在王爷的心中这般重要,居然连甚少动用的药谷那处的人脉都用上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他跟了王爷这般久,从来未曾看到他有对谁这般重视过的。 他抬眼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心头多了几分好奇。 这人到底是和王爷是什么关系?仅仅因为他是萧家遗子,就得王爷这般重视吗? 但从萧家对王爷的厉害关系来说,怕是并非如此。 那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云飞大哥,求求你了……只有韩大夫能救哥哥了,再不救我哥哥,就来不及了……” 见刘云飞面露犹豫之色,赵元杰的眼睛瞬间红了,“噗通”一声便是给他跪了下来。 一旁的赵月容也跟着跪在了地上,拉着他的衣角哽声道:“刘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大人吧,我们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求求你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刘云飞见状赶紧将两人扶起来,“两位还快请起”。 见两人不愿起身,他赶忙解释道:“刘某并非不愿帮忙,只是,大人他情况危急,我这‘友人’又不在身边,这书信一来一去必然耗时甚长,我怕大人他……等不起……” 的确,这是他的顾虑之一,这要飞鸽传书到京城的王爷手中,一来一去至少一日的功夫,就算王爷请来了那位药谷的韩大夫,至少也是两三日之后的事情,而这样长的时间,萧大人他又如何能等得起? “这总比没有希望好”,赵元杰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相信哥哥她能撑到大夫来的时间”。 刘云飞不觉多看了一眼面前只及自己胸口高的孩子,想不到这孩子竟也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他抬手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这就去书信一封,请我那‘朋友’尽快将韩大夫请来与大人治病,下官也希望大人早些康复”。 听着他这般说,沉默抹着泪的小孩眼里瞬时迸发出希望的色彩,“谢谢云飞哥哥!” “你们等我消息便好。” 待刘云飞走后,三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听刘典史的意思,不知道床上的人能否等得到那位韩大夫的到来,若是……没人敢想象那让人绝望的结果……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却是驱逐不了屋子里沉闷压抑的晦暗。 不经意看到窗外的天色,赵月容才反应过来,此时已到午时,这一夜一上午的折腾,几个孩子可都还滴米未进,到底这大人和红衣姑娘才倒下,不能连这剩下的两人也亏损了身子。 于是,她打起精神,走到楚成风面前道:“我先去给你们弄些吃的,你们还是去休息会儿吧?不然身子受不住。” 楚成风摇摇头,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明媚的阳光,在他眼里却分外刺眼。 想起适才红衣浑身是血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怕是经这一闹,城里又已是一片风风雨雨,不知又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浑水摸鱼。 “赵姨,我就不在这里吃饭了,待会儿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了,我得先去一趟巡检司,麻烦赵姨帮忙照顾一下她们俩”,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床上的萧莫言脸上,见她依旧双目紧闭,面露忧色道,“若是言儿有什么情况,你速速让元杰来衙门找我”。 “那……好吧,你自己也小心些。”见楚成风这孩子神色坚定不容拒绝,赵月容也不好再多说,只得点点头,由着他去了。 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她叹了一口气,转身与守在萧莫言身边的赵元杰道:“元杰,你先在哥哥身边守着,娘去厨房给你们熬些药粥喝。” “好的,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着‘哥哥’的。”赵元杰满脸郑重地看着她。 看着赵元杰满脸关心地趴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赵月容有一瞬的失神,她没想到,这不过短短两三月的时间,这两人就建立了如此深厚的关系,这孩子,在她看来,似乎真将大人视作了亲哥哥在看待。 见着那孩子眼里露出的再明显不过的担忧和关心,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这孩子终于有了除她这个娘亲之外想关心的人了,以前的他,跟着她一路乞讨,不知受了多少同龄人的白眼、鄙夷甚至殴打,小小年纪就历经沧桑,让他性格变得淡漠了许多,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孩子会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如此上心。 重新出现了他这个年岁的孩童该有的表情。床上的那人,全心全意地教他知识,教他做人,待他如同兄弟亲厚,这孩子这么多年来吃了不少苦头,从来待人疏离,而今终于能有一人,如这般受他信赖,她自然觉得很高兴。 忧的是,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让他彻底打开心防的人,却是那人……赵月容看着床上的人,面露忧色,真希望,他一生长安,她的孩儿能有幸一路有他为伴。 哎,屋子里响起一声浅浅的叹息。 赵月容转身向厨房走去,如今,她能做好的,就是力所能及地照顾好他们。 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赵元杰小心地握上昏迷之人有些微凉的双手,缓缓道:“‘哥哥’,你一定要醒过来……以后,你和娘,就由我来保护,好不好?” 想起她与他讲的故事,他不觉握紧了拳头,“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会帮你把他们打跑的”。 等他长大了,他要学很多很多本领,挣很多很多的钱,好好地将她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谁都不敢欺负她们一点。 却是一声嗤笑突然在身侧响起,“呵,小子,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把苏家和云国弄垮?笑死老夫了,哈哈……” “谁?!” 惊觉身后有人的赵元杰,却是还未来得及转头看去,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 待将面前的小孩提到一边搁着,毒老抱着双臂,满嘴“啧啧”地看着床上的人,“老夫现在才发现,你这臭丫头倒是有点本事,这不论谁见着你,都会对你死心塌地的好”。 他来来回回将沉睡的萧莫言打量了个遍,最后蹙着眉头不解道:“这死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说那长安王,怎的连尊座都对她另眼相看?不就是个短命鬼吗?这周围的人怎的一个个跟吃了迷魂药似的,眼里心上都是她?难道她长得很是祸国殃民?” 毒老弯腰凑近看了两眼,立马摇头否认,如今这副模样,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过来都不比她差……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正是思忖着,却是突然一声猫叫拉回了他的神思,他转头看去,窗外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眼色迥异的白猫。 见着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白猫后,毒老愣了愣,眼里划过一抹难掩的震惊。 “尊座你……” “喵~”白猫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告。 “老夫眼瞎,什么都没看到!” 毒老赶紧自觉地闭了嘴不再多问,待重新收回视线,他捋着下巴几根稀疏的胡子,眼色诡异地看着床上的人,“你这小丫头有点意思,果然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现在连老夫都对你有些感兴趣了”。 说着,他便从袖里摸出一小瓷瓶来,从里面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来,掰开萧莫言的嘴,将她下颌一抬,看着药丸滚下她的喉咙。 “哼,看在你还有些趣的份儿上,老夫就再救你一次也无妨。” 却是他这无所顾忌的动静,惊醒了就是在昏睡中也听觉敏锐的红衣,听到隔壁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在浅睡中的她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谁!” 毒老本想再与萧莫言探探脉的,却是还未来得及伸手,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不觉生出一股恼意,哎,大意了。 待红衣走进屋子里时,见着除了被扔在地上似睡着了一般的赵元杰外,屋子里再无别的人影,似乎这屋子未曾进过外人一般…… 不对,她刚才的确是听到人声了。 她赶紧走到赵元杰面前,蹲下探查他的情况,见这孩子气息顺畅,似乎只是被敲昏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将赵元杰那小孩扶到一旁的软榻上睡下后,她看向大敞的窗门,却依旧未发现有任何闯入的迹象,只那只奇怪的白猫,对着她“喵喵”叫了一声后,转身迅速跳下院墙,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公子?” 她迅速转身去查探床上人的情况,床上的人依旧未曾有醒来的迹象,却是气息似乎有了些微的变化……再探探脉搏似乎变得有力了些。 她蹙眉思索了片刻,随即捏开萧莫言的下颌,凑近嗅了嗅,果然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有人来过,还给她吃过什么……红衣的眼里划过一抹血色…… “元杰,元杰,快醒醒!” 被红衣摇醒的赵元杰揉着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她,“怎么啦?红衣姐姐?你怎么起来了?” 她不是伤得那般重在床上昏迷不醒吗?怎么这就醒来了? “你有看到刚才是什么人来过吗?”红衣面色焦急地问道。 “有人来过?”赵元杰不解地看了看身下的软榻,突然愣住,这才想起,似乎刚才自己听到身后有什么人,想转过头去时,就突然昏了过去。 “红衣姐姐,是不是刚才有坏人进来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赵元杰猛地跳下软榻,奔到萧莫言的床边,看着她焦急道:“那人是不是对哥哥做了什么?” 看着小孩满脸的焦急,红衣赶紧摇头道:“别担心,公子她没事,那人似乎是来救她的。” 赵元杰睁大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红衣点点头,她转头看向空无人影的窗外,眼里满是不解,“会是谁呢?” 赵元杰摇摇头,回忆着那人的声音道:“我没看到他的长相,听声音只觉得像个……老爷爷。” 对,那人的声音,沙哑干枯,一听就像个老爷爷。 “老爷爷?”红衣蹙眉在脑子里搜索着信息,却是最终无果。 她没有跟着萧莫言去过毒谷,自然不认识毒老这么个人物。 扶着床沿,她轻轻坐下,面色是从来没有的温柔,看着床上的人,缓缓道:“公子,你快醒来吧,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吓红衣……” 我的小公子……你可知道,你让我参与的这一场戏,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了真……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真将你当做了妹妹……你若就这么消失了,我就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了…… * 巡检司。 楚成风本想向张大勇手下的人打听一下城内最近动向,却哪里想到,一听到他来的消息,那张大勇堂堂一巡检居然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那姿态之低,着实让他受宠若惊。 “哎呀,是楚捕快来了啊,快请进,请进。” 张大勇满脸热情地将楚成风迎进屋中,不光好茶好水地伺候,还居然将他引到了上座,自个儿去坐了下位。 这般有违上下礼数的举动,楚成风哪里敢从,“巡检大人,这可万万要不得”。 “这有什么要不得的,我说行,就行。”张大勇强硬地将他摁在了座上。 被突然这般对待的人如坐针毡,不明白这巡检司的老大为何突然这般对待于他。 “楚捕快来得正好,下官这里正好有好消息要禀报大人呢。”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楚成风刚说完,张大勇就一脸神奇地看着他,比着大拇指道:“萧大人英明啊……照着大人说的法子,我手下的人倒真的抓到了一个人。” 抓到人了? 听到他这般说的楚成风微微蹙眉,虽说言儿让他去盯着大小姐的动静,可并没有不让他们捕房插手老爹被刺一事,这几日的时间,他手下的人和巡检司的人均暗中守着古氏医馆那处,期间,双方起了不少摩擦…… 好在他也无甚要与张巡检争夺什么功劳的意思,只一心想将刺杀老爹的凶手揪出来,如今既然巡检司的人先他一步有了眉目,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大人可否告知那人是谁?” 张大勇笑眯眯地看着他,满脸神奇道:“大人真神了,那家伙果然就是个跛子。” 跛子? “大人可是确定抓对人了?”楚成风怕他们是照着言儿的话专门抓的有脚疾之人,若是这般诬陷了好人可就不好了。 “铁定没错”,张大勇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敢保证就是这赖二狗,我手下的人跟了他两天了,发现这小子总是没事就鬼鬼祟祟地在医馆外瞅来瞅去,可不是心里有鬼?不信待会儿我让我手下人将他交予你们捕房,你们好好审审,那小子肯定招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随后,张大勇便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与他简略说了一通。 楚成风没想到这张巡检这般爽快就将人交给他了,他赶忙站起身来,抱拳道:“那小的就替大人谢过张巡检了。” “哪里哪里”,张大勇连忙摆手客气道,“与大人分忧,这是卑职应该的”。 如今嫌疑人抓着了,楚成风自然就心急着去审人要个真相,见着张巡检似乎再没别的事要说,他便告辞道:“那小的就不打扰张巡检了,这就先回衙门了。” “你捕房的事情还不少,张某也就不多留你了。” 张大勇亲自又把楚成风送到了门口,犹豫了片刻,才又道,“那个,楚捕快啊,可不可以……拜托您一件事?” 见着这压他好大一级的张巡检居然对他用起来敬辞,楚成风有些不适应地睁大了眼睛,愣愣道:“大人有何事?” “那个……大人身边的红衣姑娘,昨晚,那个……”说道这里,张大勇干咳了一声,“我听我那帮子手下说,是有人惹了大人不高兴,红衣姑娘替他出气来的?可是这样的?” 楚成风皱了眉头,这话,他不知该如何答,昨夜红衣的确是一个人出去了,却是做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今儿本来正想打听的,却是现在这张巡检自个儿给说了。 “昨晚可有发生什么事?”他到底怕红衣弄得动静太大给言儿惹来麻烦。 见这楚成风蹙眉,面带警惕之色,张大勇一愣,难不成不该问? 会错意的张大勇赶忙摆手,陪笑道,“啊,没事儿没事儿……昨晚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就是红衣姑娘在大街上走了一圈,惊醒了周围的猫猫狗狗,让我那帮子属下给瞧着了,我就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楚成风听得一头雾水,对这红衣的行为十分不解,他见她一脸怒气地冲出去,以为她是去找楼玉浅的,却怎么听这张巡检说来,只是在大街上逛了一圈? “那个……楚捕快啊,能否麻烦你,帮我带句话回去给大人?” “什么话?” “眼前,小的们有什么不敬的地方,还望大人他海涵一二,他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见识。” 楚成风愣愣地看着面前一脸谄媚笑意的张巡检,突然觉得,这人今日奇怪极了,却到底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得点头道好,告辞后转身匆匆离去。 他没想到的是,经红衣那么大动静的一闹,全兰城的人都知道了,萧莫言身边的人都是些藏龙卧虎的人物,可是惹不得半点,要是真惹怒了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那日起,兰城的百姓再不敢在背后对萧莫言指指点点了,莫说指点,就是对萧莫言三字,都是缄口不语。 这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这京城的贵族名门,果真个个都不是能随便惹得的,那些往日里对萧莫言身世这般笑话那般讽刺的,更是几日时间都战战兢兢不敢出门,生怕那杀神般的红衣一个不顺眼就来收他们小命来了。 红衣这么一闹,倒是给了萧莫言意想不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