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星光更亮。 青山上流水旁的小木屋。 昭姬托着下巴,坐在青石上,望着迷人的星空。喃喃自语道:“心似飞絮身浮萍,明哲乱世也难定。浮生多少流离苦,安得复赏满天星。” “如此美景,不该有这样的心情。” 身后,卓恒慢慢地走过来,走到昭姬身旁,他看着昭姬,忽然叹气道:“怎么还不睡?” 昭姬转过头,微笑,她的笑虽然带着七分勉强,却还在笑,她道:“父亲。” 卓恒慢慢地坐下,坐在青石旁,道:“你啊,就是太善良。” 昭姬抬起头,又看向夜空,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慢慢的道:“父亲,那个叫徐明的人还会找你麻烦吗!” 卓恒的脸色突然暗淡下来,他不愿女儿为他担心,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昭姬出生的时候,他的妻子紫音就随着新生而离去。 他妻子本是都城第一富商的女儿,那时的卓恒还是一名街头小商贩,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本不该相爱。 二十年前,紫音父亲觉得卓恒配不上女儿,所有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还好他们彼此足够相爱,紫音最后选择了与卓恒私奔。 从那时候起,卓恒就下定决心出人头地,让妻子过上最好的生活。 三年的寒窗苦读,卓恒没有辜负妻子,他考取功名,当上了云帝国左中郎。 那时,他妻子也怀上了昭姬。 但天空不做美,妻子紫音生下昭姬后不久,便离世。 女儿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女儿受一点伤害。 他看着女儿的脸颊,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他仿佛又看到了妻子…… 过了很久,才慢慢道:“他,当然不会找父亲麻烦。” 昭姬转过头,注视着卓恒,叹气道:“父亲本就不是说谎的高手。” 卓恒忽然笑了。 昭姬也笑。 油灯照着小木屋惨白的纸窗。 夜风吹起,吹着林木,偶尔将林中芳香带了出来。 林中也有花,野花。 昭姬突然道:“徐归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卓恒道:“他啊,他是一个坏人,一个很厉害的坏人。” 昭姬道:“有多坏?” 卓恒道:“我本和徐归城同朝为官的。” 昭姬听着。 卓恒慢慢地站起身,背负双手,仰望星空,他想起了往事。 十八年前,他因与徐归城政见不一,在朝中颇受人排挤,诬陷。 他本想一心报国,却无处施展。气愤之下,辞官归园,带着昭姬来到了这水乡。 这一来,就是十八年。 过了很久,卓恒叹气道:“徐归城初为官时,倒也精明强干,为官清廉。” 昭姬道:“后来呢?” 卓恒道:“后来随着权力的成长,他的私欲也日益膨胀,利用职务之便,结党营私,聚敛钱财,打击政敌,以至不得民心……” 说到这,卓恒脸上浮现悲痛之色,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的道:“然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却不料徐归城勾结兽人起兵谋反,今天他派自己的儿子来征召我前去为官,无非就是想看看我的立场。” 昭姬道:“今天,父亲拒绝了他。” 卓恒道:“如今立场以明,恐怕日后……” 昭姬突然打断了卓恒的话,道:“日后我们会更加幸福,快乐!” 昭姬和她父亲所谓的幸福与快乐,无非就是一座木屋,一口热饭和干净的水。 他们的幸福很简单,简单的事,简单的人。 但往往简单的东西无法得到实现,这岂不是人的可悲? 卓恒看着女儿,笑了,淡淡道:“进屋吧,该睡了。” 昭姬点了点头,她挽着父亲的臂腕向木屋走去。 夜风微凉,黑暗的林木中,忽然传来马蹄声。 昭姬和卓恒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中有一匹飞驰的马。 如此黑夜中,谁也看不清马上坐的是什么人。 马很快,眨眼之间就奔到了父女面前。 一声惊嘶,马立刻停下,马上的人也摔了下来。 人摔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与反应,就像一袋面粉被力工狠狠地摔在地面。 昭姬与卓恒同时看向这人。 这人全身上下几乎已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他全身浴血,一双眼睛,赤红外凸,就像是黑夜里丛林中的怪物。 昭姬看清他时,已几乎要失声惊叫。 还好她父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混身浴血的人并不是什么怪物,是苏洛。 苏洛倒下的时候,他咽喉里发出一声喘息与嘶喊,他几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喊道:“救我!” 太阳升起时,徐归城驾着马车驶进了禹州城。 这辆马车是精心设计的,它不但华丽,而且相当宽大。 大多数的马车都是两匹马拉着走,而徐归城这辆马车则是八匹马,八匹又高又壮的马。 每一匹马都是银白色的皮毛,就像冬天里的雪。 车厢内就是一张床,上面铺着金丝雕边的垫子。 现在,徐归城就躺在车厢中,喝着酒,搂着怀中的美人,享受着她洁白而滑嫩肌肤触感,也感受着激情的升华。 他值得享受这一刻! 二十多天的围城,终于得到了回报。为了这座城池,他已付出太多。 现在,这城中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属于他。 马车慢慢停下,停在一座庭院前。 庭院美丽而肃穆,徐归城踩着仆人的背脊慢慢地走下马车。 庭院美丽而肃穆,徐归城并不知道这庭院是何人所建,也不知道庭院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因为这庭院现已属于他。 徐归城走进了正堂,坐了下来。 座椅舒适而柔软,他忽然觉得这庭院主人的品味很好。 他喜欢有品味的人,他觉得人若有了品味,就立刻变的高贵,人也同样因高贵而变的有内韵。 成霸走进正厅的时候,徐归城正在喝茶。 成霸大踏步的走进来,行了礼,道:“丞相。” 徐归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淡淡道:“回来了?” 成霸道:“是。” 徐归城道:“告诉我结果。” 成霸忽然挺起了胸膛,目光中带着骄傲,大声道:“我率部东进,现已拿下禹州东部五座城池。” 徐归城手掌突然拍打桌按,喝彩道:“好,很好,你做很好!” 成霸脸上已露出满意的微笑,他道:“这都是丞相的领导有方。” 成霸当然不是这样想,他跟随徐归城多年,知道徐归城喜欢什么,所以他一向投其所好,只做徐归城喜欢的事,说徐归城最爱听的话。 近年来成霸在军营中地位也逐渐提高,这无不归功于他察言观色的本领。 成霸原本只是安烈老将军麾下一员校尉,主要负责关内到乌德城粮草运输工作,后来无意中得到徐归城的赏识。 徐归城一纸书信便要来成霸,成霸来到徐归城手下做事时,他只不过是一名私兵护院,这职位当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军人的耻辱。 但成霸却甘愿流下来,他觉得徐归城是个人物,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也只有徐归城才能让自己更加美好!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从一名护院,到现在统领三军大将军,这其中酸苦只有成霸自己知道。 但一切总算值得! 徐归城慢慢的站起身,走向他,走到他的面前,慢慢的道:“你立了功,我应赏赐你的。” 成霸道:“为丞相做事,愿效犬马之劳。” 徐归城笑了笑,淡淡的道:“我不缺狗与马。” 成霸也笑了,他道:“丞相需要什么,我就是什么。” 徐归城也笑了,大笑,他慢慢的道:“你应该领赏的。” 成霸已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这奖赏,过分谦卑只会让人讨厌,特别是面对徐归城这样的人。 只有傻瓜才会拒绝。 成霸当然不是傻瓜。 成霸突然道:“让您打算赏赐我什么呢。” 徐归城慢慢的叹气道:“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成霸道:“不缺。” 徐归城道:“我向来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 成霸道:“是的,您就是神,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话外人听起来,不但可笑,而且恶心。但成霸却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是一定对的。 徐归城忽然又叹气道:“这次,我却想不出应该赏你什么?” 成霸突然也叹气道:“您是知道的,我的家眷都在都城,现在恐怕……” 成霸的咽喉突然梗塞,他泪已将流。 徐归城注视着他,淡淡的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允许你在这禹州城里挑选十名美女,只要你看的上,没有人可以阻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