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历史上争议很大的皇子,本身就是传奇。他似乎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在朝堂上人缘颇好,私下结交了不少大臣,以至于一直有朝臣拥立其当太子;可在得到众臣爱戴的同时,他的亲爹康熙帝对他又颇为忌惮,甚至屡次剥夺了他亲王的头衔,至于被训斥不安分更是家常便饭。 她真是好奇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他们推断中那个很像她的姑娘,又与八爷有着怎样的前尘往事。胭脂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或许这些疑问在梦中会有答案吧。 等到胭脂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保守估计现在也该是半夜了,她想继续睡下来,可肚子实在太饿了,翻过来掉过去,她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会周公。 胭脂爬了起来,点燃油灯,端着灯台走出房间,整个客栈都是黑漆漆的,估计店小二和客人都休息了,饭自然是没人给做的,胭脂摸了摸肚子,觉得越是没东西吃就越觉得饿。 等等,好像师兄约了何掌柜喝酒,她不妨去蹭口吃的。打定了主意,胭脂拿着油灯照亮,向凌卓风的房间走去。 她敲了敲门,小声喊道:“师兄你睡了吗?” “进来吧。”里面传来凌卓风的声音,听到他还没睡,胭脂松了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便嚷嚷道:“我好饿,你这里还有吃的吗?” 凌卓风已经准备要睡下了,脱了外套,只着里面的中衣。若是真的古代人,及笄却未出嫁的女子看见男子如此“暴露”的衣着是绝对的伤风败俗,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但对身为现代人的凌家兄妹来说就无所谓了,每年冬天家中暖气开的太足,凌卓风在家里经常是光着膀子的。何况夏天走在马路上,穿什么的没见过?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东西吃,你在晚点我就睡了。”凌卓风指了指桌子,那里还有不少的菜,都是刚刚和何掌柜喝酒剩下的。 胭脂欢呼一声,一屁股坐下来,狼吞虎咽的开吃,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睡到现在才醒,本来想一觉到天亮的,可实在饿的不行了。对了,那个姓何的人呢?” “被我喝爬下了,然后他老婆过来把人架了回去。”凌卓风云淡风轻的说道,他一向以自己的酒量为自豪。 “豪杰。”胭脂冲着凌卓风竖了竖大拇指,“怎么样,套出什么话来没有?” “有一些,但真假尚不能确定,而且就我看来,这些小道消息多半是假的。”凌卓风叹了口气,他确实没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一开始,这个姓何的狡猾的很什么都不肯说,等到酒过三巡何掌柜明显喝高了再加上他及时送上金元宝,何掌柜的嘴就像打开的水龙头,再也控制不住了。 只可惜,何掌柜吹了一晚上的牛,没有几句是靠谱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些坊间八卦和市井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实在说不好,而且对他们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指着胭脂这个历史系的大学生呢。 “你看,我就说姓何的靠不住吧,你这酒是白喝了。”胭脂同情的看着师兄,猜测他今晚一定是遭罪了。她本人是十分讨厌何掌柜的,觉得和这样的人一起吃饭喝酒一定会浑身不自在,所以她想当然的认为凌卓风和她是同样的感觉,认为他一定是感同身受。 “也不一定,这家店的酒真不错,我已经请教了酿制方法,回去可以试试。”凌卓风又惊喜又无奈的说道,因为他悲哀的发现,喝了一晚上的酒,最有价值的情报就是这酿酒的方法了。 “呵呵,大哥,你少夸海口了,我就不信你回去后还有时间自己酿酒玩,有这功夫你会买好葡萄酒然后带着酒去勾搭妹子。”胭脂毫不客气的拆穿他。 “也对。”凌卓风摸了摸下巴,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赞同道。 填饱了肚子,胭脂伸了个懒腰,打算继续回去睡觉了,凌卓风突然响起一件事,叮嘱道:“何掌柜和我说,秦无丰派来调查你的那名小厮临走前留下话,说若不出意外,明日就来接你入府。你准备准备。” “这么急?”胭脂皱眉问道,心想秦无丰的警惕性也太低了,只是派个小厮来他们歇脚的客栈打算一下就放心接她入府,这未免太草率了些吧。按照常理,能进入王府的人,尤其是想献给王爷当侍妾的女子,不是该把她祖宗十八辈都调查清楚吗,万一接进府之人要对王爷不利,那不是很容易得手吗? “我也很奇怪啊,这个秦无丰怎么如此心急,连咱们身份都不仔细调查一下就迫不及待的要接你入府,他就不怕咱们心怀不轨?能当上王府大管家的人不该是这样的性格啊。”凌卓风本以为还得等几天才能入府,可这结果却是他绝对想不到的。 胭脂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越想心越是不踏实,她索性不急着回去了,坐下来分析道:“在历史上,康熙年间仍有不少前朝余孽,要对大清的天子和皇亲国戚不利,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反清复明运动。所以诸位皇子都极其小心谨慎,就怕身边招来衷心明朝之人,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而且这位八爷为了争皇位,树敌颇多,就算是本朝中人,也有不少想要他性命的,比如四爷一党,太子一党。八爷平日里应该格外的警惕,而身为他的大管家,秦无丰为什么明知故犯,有什么事是让他觉得比自家主子安危还重要的,所以他甘愿冒险也要试一试。啊,难道是......” 胭脂说着说着突然惊呼出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凌卓风看着她,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想到了,你说这个秦无丰会不会是其他皇子,比如太子,比如四爷,安插在八爷身边的奸细。他蛰伏多年,因种种原因要对八爷下手了,正好这时候咱们出现了,他就想借咱们的手了结了八爷。”胭脂想到了这种可能,急急说道。 凌卓风却有些疑惑,道:“可是何掌柜和咱们说过,秦无丰跟了八爷很多年,对八爷忠心耿耿。” “要当奸细当然戏要做足了,如果不表现的无比忠心怎么得到八爷的信任,成为不了八爷身边的红人,又怎能当好奸细完成他真正主子交代的任务。无间道看没看过?”胭脂觉得自己猜对了,兴奋的两眼冒光——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其中可能涉及到两拨甚至三、四拨势力,又充斥着间谍、无间道等诸多情节,刺激,过瘾,像拍好莱坞大片有木有? “你说的倒是有可能。”凌卓风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胭脂分析的在理,毕竟身在皇家,争权夺位的皇子之间什么事做不出来,手刃兄弟血流成河之事在历史上都是屡见不鲜,何况安插几个奸细在政敌身边了,这不过是小儿科。 那个世界不是普通老百姓以为的世界,甚至不是他们这些现代人以为的世界。在皇家,在通往帝王之座的途中,每一步每一秒都充满着算计、狠辣和不择手段。成王败寇。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更好,为了成为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那个人,他们早就摒弃了自己的良心和善意,摒弃了兄弟间的友爱和情谊,摒弃了做人的道德和底线,化身为兽、化身为魔鬼,在内心欲望的驱使下,遇佛杀佛,将所有阻碍自己登上王位的人,统统斩杀剑下。 或许正是因为历代帝王都是踩着自己亲人和爱人的尸体登上了王位,到了最后他们除了满手的鲜血满心的仇恨,什么也不剩下什么也无法拥有,所以皇帝才会自称——孤家寡人。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也不知是在消化自己的猜想还是被帝王之路的血腥无情所震撼,总之谁也不说话了,一时间,房间静谧的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凌卓风才总结性的发言道:“我来总结一下近几天发生的事。第一,我们推测你可能长的神似八爷昔日的恋人,所以秦无丰在见到你第一眼时无比惊讶,甚至在不认识不熟悉的前提下主动要求带你入王府;第二,秦无丰这个人的身份让人怀疑,他明知反清复明之士想尽办法要对清朝的皇帝皇子们不利,明知八爷在朝堂上政敌颇多,却还是要在没弄清咱们身份的前提下接你入府。如此心急肯定有原因,要么就是太想利用你讨好八爷,要么就是想借你我之手解决掉八爷,完成他真正主子交代他的使命。以上就这些。” “总结的十分到位。”胭脂冲着凌卓风竖起大拇指,“不过我更想知道如何应付,如果秦无丰真的要利用我去弄死八爷,我该怎么办?我可不想惹上命案,虽然对于我来说,这里的人都早已死了几百年了。” “以不变应万变。”凌卓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咱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一切全凭猜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入王府再说,如果秦无丰真的是奸细,就一定会有奇怪的举动,或者暗示你和他合作,等他真的露出这些迹象,咱们再来想对策,否则现在说什么都白搭。” 胭脂想了想,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虽然凌卓风的意见说了也等于没说。 “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屋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商量好了对策,胭脂又开始犯困了,冲着凌卓风摆了下手,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身后,凌卓风小声吐槽道:“醒了吃吃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