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冷风扑来,姜意搓了搓被冻僵的手,她一向怕冷,今天出门前还特意穿了一件厚外套,没想到还是被冷意侵袭,她拢了拢衣领,Z市的春天一向温暖,但如今已是三月,却仍是春寒料峭。 想着她要去的那个地方,哪怕只是想起那个地方的名字,姜意便觉着那刺骨的寒冷又多了几分,那个地方...... 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仿佛有一双从幽暗的地底伸出的冰冷的手,顺着冷风钻进她的衣服里…… “Et tu, Brute?” 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这样的声音,姜意不由地身子一颤,往事如画卷在眼前展开,画卷陡然裂开,从裂缝中伸出带刺的藤蔓,在片刻之内,她已无处可逃。 她惊惶地回过头,却见街上空无一人。 街上的寂静如针一般刺/入肌肤,它能让人感到恰到好处的恐惧与疼痛,却又不至于让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姜意紧紧地咬着唇,面色也不由地变得苍白。 有人曾经告诉过姜意,一切恐惧都源于未知,恐惧是人对未知的无能为力在心底投下的阴影。 只是,如果这恐惧是......来自于对告诉她这句话的人的恐惧呢?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是想将心中的念头都驱逐出去,但恐惧却如影随形。 不......她不能再陷入往事的泥沼,不能再成为过去的那个软弱的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拿出口袋中的手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姜意舒了一口气。 把手机放回口袋,姜意一边走一边拨弄着右手上的小蜜蜂手链,相同款式的手链,姜瑟也有一条,只是姜瑟的那条手链上是小蝴蝶。 那个默默无闻的姜瑟,那个为了保护她死在地痞流氓手里的姜瑟,那个她永远喜欢不起来的好妹妹,就让她永远地待在幽暗的尘埃里吧。 至于今晚的幸存者游戏,只要是她想的,她一定会得到,一定...... 这样想着,她又戴上了那张天真无辜的面具。 想要在今晚的幸存者游戏中胜出,她必须做好足够的伪装,在胜利的曙光到来之前,她不能有任何松懈。 望着眼前紧紧关闭着的殡仪馆的大门,姜意从口袋中拿出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她的手轻轻地抚过名牌上的“姜意”二字。 别上名牌后,从姜意那天真的眼中忽然射出一股讽刺的冷光,她的嘴角缓缓地浮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 Z市的殡仪馆分为一座主馆和两座副馆,位于正中的主馆和位于东西两侧的副馆连起来恰好呈等边三角形,主馆与两座副馆之间由全封闭的走廊连接,位于东侧的副馆一般称为东馆,位于西侧的副馆一般称为西馆。 主馆除了进门的大堂和洗手间外,其余房间都是工作人员办公处和来客接待处,东馆除了火化厅外,还有两个供客户凭吊死者的悼念堂、西馆则是合二为一的遗体冷藏厅和遗体化妆厅。 轻轻地推开殡仪馆的大门,姜意选择了先去西馆。 推开门,按下灯的开关,明亮的光便撒在了眼前,进门的左手边和右手边,立着两排六屉的尸体冷藏柜,姜意看了一眼编号,这些冷藏柜可同时容纳三十六具尸体。 正对着她的那面墙,除了一左一右两扇门外,紧靠着墙,放着普通的办公的柜子。 通过透明的玻璃,借着明亮的光,可以窥见柜子里的光景,柜子里放着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 这些奇怪的瓶瓶罐罐,也许是用于给遗体化妆的东西,姜意暗暗推测道。 在这大厅的正中,放着五张操作台,操作台上只放着一个文件夹。 走到操作台前,姜意拿起文件夹,随手翻开,文件夹中只有一张姓名登记簿。登记簿的右上角写着登记日期,登记日期是3月2日, 这不就是今天么?难道她此刻正和这些人的尸体在一起么? 姜意扫了一眼尸体冷藏柜,在寂静之中,她听见了冷藏柜运行时的声音。 这世间的一切都留有痕迹,唯一的区别在于这痕迹是否被人发现。 只见名字那一栏是一团污迹,看起来像是墨水造成的,除了名字那一栏,其他几栏分别是序号、性别和死因。 登记簿上的内容如下: 序号 名字 性别 死因 1 \ 女 摩托车车祸 2 \ 女 抢劫 3 \ 男 高空坠物 4 \ 女 食物中毒 5 \ 男 药物过敏 6 \ 女 心脏病发 7 \ 男 摩托车车祸 “这几人看来运气不太好呢。”姜意在心中暗暗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意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放下文件夹,装作天真地四处张望。 “你是来参加幸存者游戏的第六人?” 姜意缓缓地转过头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五道身影。 从几人胸前所挂的名牌,姜意很容易就记住了几人的姓名。 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男子的名字叫杨昊,戴着眼镜沉着冷静的男子是蔡珉,正拿着小镜子往脸上拍粉的男子是刘舫,穿着大胆时尚的女子是宫穗,穿得一身黑活生生一个黑寡妇的女子是江圃。 问她的那人是刘舫,其余几人都冷冷地审视着她,姜意毫无遮拦地任众人打量,在她到来之前,这几人或许已有了某种同盟关系,而她要做的,是瓦解几人间的同盟关系,并且,寻找一切能使她胜利的机会。 “你们好,我是姜意。”她的声音带有一种黄鹂的婉转动听,这也是姜意的面具从未被人识破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会将她与任何阴暗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毕竟在众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外表娇俏的女生。 五人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开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姜意并不着急凑到某人面前去,这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把脸贴在尸体冷藏柜上后,杨昊忽然道:“这......这里面不会真有人吧?” 闻言,刘舫拿着镜子的手一抖,他往蔡珉和江圃身后缩了缩,由于化妆品而显得苍白的脸微微扭曲着,他道:“玩这么大?” “没有我不敢玩的。”说着,宫穗打开了1号冷藏柜,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蓝色的尸袋。 “你疯了?”杨昊的声音中夹着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几分怪异的兴奋。 看了杨昊一眼,宫穗撇了撇嘴,随后缓缓地拉下了拉链。 看着宫穗的动作,姜意忽然之间生出一种潘多拉盒子就要被打开之感,这是她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具看不清面容穿着蓝色冬裙的女尸,之所以看不清面容,是因着她的脸已因外物而面目全非,她身上的蓝色冬裙也是血迹斑斑。 “天啦!”刘舫扔下镜子,跳到了离尸体最远的地方,而江圃和蔡珉显然没打算出手,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旁观。 “胆小鬼。”宫穗哼了一声,随后一下关上了冷藏柜。 这个宫穗是一个奇怪的对手,姜意暗暗想。 众人又各自散开,宫穗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登记簿上的名字,她忽然拿起笔,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儿。 在登记簿上写了一会儿后,她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而顽皮的笑容。 杨昊正无所事事地在厅中晃荡,见宫穗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他便走过来扫了一眼。 看清宫穗写的东西后,杨昊的额上迸起了青筋,他从宫穗手里夺过笔,疯狂地涂黑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边涂一边冲宫穗吼道:“你TM是个疯子吗?在这上面写你的名字就算了,为什么要写我们的名字?你不避讳,老子还避讳,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女的......” 宫穗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她定定地看着杨昊,仿佛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她打断了杨昊的话,她缓缓地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 有趣?还未说完的话卡在空中,杨昊被宫穗的眼神看得发毛,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在这登记死人的名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是个人都会觉得太膈应了好吗? 这个叫宫穗的女生真是一个怪胎,杨昊忽然想起了看到宫穗时的场景,他是第二个到殡仪馆的,他来的时候,先是四处逛了逛,但在他逛到火化厅的时候,却看见宫穗冷不丁地从火化炉里钻出来。 比自己强的人,并不值得畏惧,但杨昊想,这种诡异的怪胎,还是躲远一点好。 “你们也觉得有趣么?”杨昊看向众人,寻求着他们的支持。 宫穗的目光却如影随形,仿佛被一条毒蛇黏腻的目光盯上,杨昊胡乱地挥了挥手,喊道:“算老子倒霉,老子不和你这种怪胎计较。” 一场小插曲就此画下句号,但真的结束了么? 姜意的面上挂着天真的笑容,但她的心中却是波澜微起,今晚的对手们,看起来实力不太均衡呢。 脾气暴躁的杨昊,沉着冷静的蔡珉,比女人还爱美的刘舫,古灵精怪的宫穗,成熟内敛的江圃......看起来,这些人中,只有蔡珉和江圃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呢。 只是,人的眼睛所见到的东西,往往带着欺骗的色彩,旁人所见到的姜意,只是她想让旁人看见的姜意。 那么,在今晚的幸存者游戏中,她所见到的这些人,究竟是本色出演?还是伪装呢?姜意眨着天真的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众人正互相试探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忽然熄灭,这突然的变故让姜意有些吃惊,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除非那人活着出现在她面前,否则,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任何值得她恐惧的东西。 “Damn it!”一道微怒的埋怨后,杨昊拿出手机,用手机手电筒照亮了黑暗。 但对无尽的黑暗而言,这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并不足以畏惧。 “这TM都是怎么回事?” 杨昊的话音刚落,在众人的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如一头冰水浇在头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而下,姜意只觉着在这道冰冷的声音中,她从未被人窥破过的真面目仿佛无处遁形。 “各位晚上好,很遗憾地告诉各位,你们将永远留在这殡仪馆,而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出凶手,在此刻身处殡仪馆的诸位之中,有一名潜藏的凶手,他披着无辜的羊皮混迹于诸位之中。手染鲜血的人,还记得夜里响起羔羊们的哭泣声么?只是,今晚,身处这殡仪馆的诸位都是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