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事情是这样的。”看到赵政有些疑惑的表情,那壮汉开口解释道:“昨天你们刚出集市,我就发现有人在身后尾随你们。我看这些人鬼鬼祟祟,不是好人,怕他们在路上对你们不利,于是便悄悄跟着这些人,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这些人白天跟了你们一路,晚上又去城外的一家客栈投宿。我悄悄潜入客栈,趴在窗户外面偷听他们的谈话。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光听口音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哪国人。这些人虽然说话比较注意,但还是被我听出来,他们是秦国人。这些人说他们跟踪了你们一天,知道明天你们还会继续来逛外市,因此谋划好今早埋伏在你们来外市的必经之路上动手,要把你们绑架到秦国去。我本来想当时冲进去把他们都杀了,但是我也怕这些人还有其他同党,继续会对你们不利。为免打草惊蛇,我听他们说完具体的埋伏地点之后,便离开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和轲儿一起赶往他们的埋伏地点,想在这些人动手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谁曾想,却扑了个空。我猜想他们肯定是变更了埋伏地点,于是便赶紧沿路找来,结果在这里碰上了你们。也亏得我来得巧,要是再晚来个一时半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听完了壮汉的叙述,赵政这才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些秦国人也够狡猾的,居然临时改变了埋伏地点,这次若不是有这位壮汉相助,自己和姬丹等人可就在劫难逃了。 不管怎么样吧,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这些秦国人为什么要绑架你们呢?难道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仇怨?”壮汉好奇地问道。 赵政扫了地上的黑衣人一眼,凝眉沉思道:“我只是邯郸城里一个普通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秦国人,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了。我想,他们也许是冲着我家公子来的。” 壮汉疑惑地问:“哦,你家公子?嗯,就是昨天和你一块出游的那位公子吧?他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和这些秦国人结仇?” “我家公子是燕国国君之子,名叫姬丹,是奉燕王之命出使赵国的。现在被这些歹人打晕了,扔在那边车上。”赵政用手一指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说道。 “原来是燕国公子!这就难怪了。” 那壮汉听闻此言,这才心下恍然。 燕国和秦国这几年一直不和,秦国早就想出兵进攻燕国,但是苦于中间还隔了个赵国,一直不能如愿。现在他们绑架姬丹,一定是想要借此破坏燕赵同盟,要挟燕国就范,可是没想到却被自己坏了好事。 壮汉心念至此,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微笑。 “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名唤轲儿的少年在一旁开口问道。 壮汉经此一问,内心思虑不定:凭自己的武功,将这些人救下自然是不成问题,但是如何善后,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有秦国人在邯郸城外公然行凶,而且涉及燕国公子,此等大事,自然还是通过官府处理比较好。可是,由谁去报官呢?自己当然最合适,可是现场如此之多的匪徒,自己一旦走开的话,这里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因此上,他这才犹豫不决。 “大侠,您是想要去报官吗?还是让我去吧!我是邯郸人,路途很熟的。” 赵政看出了壮汉的顾虑,适时开口问道。 那壮汉见自己的心思被赵政猜中,暗赞对方机灵,含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有劳小兄弟跑一趟了。” “大侠您舍身出手相救,我只不过是跑个腿,又能算得了什么。对了,我家公子还在车上,我先去给他解开绑缚,然后就去邯郸府衙报案。” “如此甚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壮汉点头应许。 赵政冲壮汉深施一礼,返身跑回车上。他先是依次解开姬丹等人身上的绑缚,并向姬丹说明了外面的情况。 姬丹听说外面现在一切安好,便也就放心了,自己和赵环并无大碍,只是由于被绑了一时,手臂略显酸痛。周强的情况相对要严重一些,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周强被一众黑衣人围攻,肩头和手臂受了两处剑伤,正在向外流血不止。赵政参加军队训练的时候学过简单的止血方法,赶紧去割了一块布来为周强进行了简单包扎。 血是止住了,可是周强目前这种状态,也只能静静地躺着,根本就不能经受剧烈的颠簸了,更别说坐车了。 “赵兄弟,谢谢你。”周强感激地对赵政说。现在的他,已经把赵政看成是自己的生死兄弟。 “周大哥,不必客气,你还是赶紧躺下休息才是。” 赵政扶着周强躺下,转回身来对姬丹说道:“公子殿下,现在周大哥受了伤,不能再经受颠簸之苦。你们且在这里安心静养,我这就去城里通知范叔,让他赶快带人来接应你们。现在那位大侠就在外面守着,有他在,料来不会有事。” “好,那你快去快回。” 赵政点点头,便跳下马车,向邯郸城飞奔而去。 此处距离邯郸城不远,以赵政奔跑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到了。他首先来到驿馆,找到范仲,告诉他公子出事的消息。范仲早上送走公子姬丹,正在驿馆之内处理杂务,忽听得公子姬丹出事,真是如遭五雷轰顶一般。 这公子如果出了意外,那他可真是万死莫赎啊!范仲不敢怠慢,连忙带领一众燕国卫士,紧急赶往邯郸府衙。 燕国公子在赵国境内出事,自然需要叫上赵国官府一并处理,否则的话,有些事情会比较棘手。范仲老成持重,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邯郸太守闻听事关重大,不敢怠慢,急忙点齐士兵,会同范仲一起,在赵政的带领之下,直奔城外而来。 时间不长,便已经来到了案发现场。邯郸太守一声令下,那些士兵们便一拥而上,将一众黑衣人绳捆索绑,拘押起来。范仲则是忙着带领一众燕国卫士,手忙脚乱地将姬丹和周强从车上抬下,放到路边救治。卫环本身并没有受伤,于是便跟着在一旁忙活。一时之间,场面热闹无比,周围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在那里议论纷纷。 范仲命人找了一名大夫,为姬丹检查身体。大夫经过检查之后得出初步结论,姬丹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身体并无大碍。范仲一看姬丹平安无事,当下便松了一口气。他将赵政拉到一旁,向他仔细询问事情的完整经过。当他得知是旁边那名壮汉将一众黑衣人打倒,救下姬丹的时候,内心真是感激万分,当即来到那名壮汉身前,纳头便拜。 “老奴范仲,叩谢大侠相救公子大恩。” 那壮汉连忙微笑着伸出手来,将范仲从地上搀扶而起:“老丈不必多礼,些许微劳,不足挂齿。” “大侠何必过谦,若不是大侠,我家公子今番定然难逃此劫。现今我等身在赵国,多有不便。待日后回返燕国,老奴定会奏明我国君上,给大侠封官晋爵,重金赏赐,以为酬谢。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我姓荆,单名一个奇字。” “原来是荆大侠,久仰久仰。” 范仲还想和荆奇继续亲近亲近,却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闻此言,范仲不由得心下悚然一惊,暗想:莫非是赵国公主出巡至此?那可要赶快跪迎才是,否则的话,就会犯下大不敬之罪。 范仲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回头观瞧,准备大礼参拜。谁知这一看之下,范仲竟然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那些赵国官兵连同邯郸太守在内,都跪伏在一个少女身前,口中连呼公主千岁不止。而那少女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前几日刚刚被姬丹收为侍女的卫环。 “这——这个卫环——她——她居然会是——赵国公主?开什么玩笑?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范仲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一阵眩晕,有些喘不过气来。 侍女?公主?这二者之间的身份反差也实在是太大了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跟在范仲身边的赵政也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被自己偷偷从宫里带出来的女孩,居然会是赵国公主。 既然是赵国公主,那么不用问她一定是姓赵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她叫卫环,又为什么要非要让自己把她带出宫呢? 赵政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他紧紧地看着赵环,眼神之中有迷茫、有困惑,也有期待。 面对着满地山呼跪拜的人群,赵环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这丝苦笑所包含的意味,也不会有人去关心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人们只知道她的身份是公主,因此,便一起向她尽做臣子的义务,却全然不知,他们这样做,已然将她当成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关进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了。 重新变回金丝雀的赵环内心十分苦闷,刚刚体验过自由自在生活的她,对于面前这个隐形的笼子十分厌恶,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她的目光穿过跪伏在地的人群,在四下里逡巡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她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赵政,顿时,一抹会心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脸上。 面对着赵环,赵政内心颇有些慌乱。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与拥有新身份的赵环相处。但是赵环的微笑如同清晨破晓的阳光,将他内心深处的阴霾全都驱散了。赵政被这纯美的微笑所感染,身心无比舒畅,微笑着点头回应。在他看来,眼前的赵环是如此得与众不同,就连整个世界也因之而发生了改变。 姬丹也在一旁暗暗吃惊,他同样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用赵国的公主来当侍女,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想着带她回燕国去,帮她找寻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父母。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这些官兵认错人了,但是现在看赵环的表情,却是欣然接受,丝毫没有抗拒之意,举止也是落落大方,动静相宜,绝不似一般人被错认后的手足无措,看样子应该是真公主无疑了。 赵国现在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公主,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长平公主。 姬丹的内心是复杂的:对于赵环先前欺骗自己的举动,姬丹不可能不对赵环心生怨恨,但是他又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的利弊。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出使赵国的初衷,如果能够娶到长平公主,更进一步地促进燕赵两国的同盟关系,那自己可真是居功至伟,父王也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倍加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