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差役叮嘱道:“赶紧带着他们回家吧,银钱的事,等田有狗身上的案子都结清了一并算,不着急不着急。”
“谢差爷。”老大拖着车子与自己的祖母和其他两个弟弟汇合,在一旁帮忙推车的四弟悄声问:“大哥,是不是官爷看不上咱们那仨瓜俩枣啊,那咱们还用去借钱吗?”
“借。”老大瞪了弟弟一眼:“明天还要大张旗鼓去衙门口还。这钱烫手,留着总有人惦记。”
“不明白,不过我听奶奶的,奶奶说还那就还。”
老妇已经缓足了气,见自己的两个孙子趴在板车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拍着车板骂道:“讨债的小鬼,索命的判官,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奶奶,我屁股疼……”
祖母狠狠骂道:“我的话你们不听,差点做了大孽,真是打死你们才好!别脏了咱家的名声!”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心疼孙子。
“回家吧,这下好了,你们也动不了了,不用天天夜里溜出去。”
老妇又对自己的大孙子道:“家里的钱若是不够,就去外头借,你若是拉不下面皮,那我就舍了老脸。”
“奶奶您别这么说。”几个孙子连忙道,纷纷答应回家以后立刻就去借钱。
再回头看躺在板车上的两个,不免有些怨恨,忍不住说起风凉话。
“这伤怕是难好咯。”老六年纪最小,早就不满这两人四处惹事,自然不会放过挖苦他们的机会,“眼看着天越来越热,伤口要是烂了可怎么办,听说要用火烧一遍就没事咯。”
“胡说八道什么。”老大立刻制止弟弟说下去,看了眼祖母:“奶奶,不如先去药铺买些敷药吧,也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回去干养着。”
“唉,作孽啊。”祖母叹了口气。
躺在板车上的两个听了这话,连忙又哼哼着喊疼。
没想到,老妇人抬起手在两个人的后背上各给了一巴掌。
顿时,两人的叫唤就变得真诚了许多。
“行了,别在我面前耍花样,又没伤筋动骨,养两天就是了。”
一家人听着祖母的教训,往家里走。
路上难免遇到熟人,老妇人倒是不遮掩,对他们哭诉自家的不肖子孙。
听的人见她哭成这样,只得宽慰两句,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又或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类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站下了,话赶着话,就有人说出要借老妇钱去交官府。
也有人指着路口道:“那儿新开了一家药铺子,老板说他家请的坐堂的郎中,是江湖神医的弟子。”
“江湖神医多了去,谁知道是哪个?”老六忍不住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药铺子昨日抬进去一个人,说是就剩一口气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早上抬进去的,过午就自己走出来了,还去旁边的面摊子上吃了两碗面呢。”
老四一听也乐了:“是知道是不是开店的花钱请人做戏。”
“正好顺路,不如去看看。听说,现在看诊免费,只收药钱。大家正好也去见识见识这药铺有没有真本事。”
老妇刚问邻里借了钱,不好拂了大家的面子。只好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药铺子走。
老大跟着一边走一边琢磨刚刚把话引到药铺子上的人,这人叫什么来着,仔细一琢磨,他竟然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药铺并不远,没等老大嚷出来,一行人就站在了药铺门口。
柜台后的掌柜正在监督学徒们分装药膏。
只见他们从一个黑色的陶罐里,舀出一点绿色的药膏,然后将其填进一个个贝壳里。
“哟。”掌柜抬起头,看到门口聚了一堆人,也没问谁要看病。
只道:“哪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