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阵法之妙自不用多说，只是缺乏上档次的阵器，只能寄希望以后通过广天交易淘换出一些好东西。

站在铜山之上，方觉望着三际堡的灯火，心里忽然冒出个闪念：如果有一天需要割舍三际堡他才能前行，他是否能前行？

这个问题过去不是问题，他绝对选择前行，就像是他为了证帝毅然自封不周山下、魂回地界一样。

但是在魔眼灭世的时候，他看到林秋水那决绝的一剑之后，他不是动摇，只是有些不解，或许真有为了什么还放下所有的，又或者是要想成帝必须要经历这样的心境。

林小芳就在方觉一旁静静地站着，她心跳有些加快，不单单是这样的方觉更符合她内心的标准，更因为方觉此刻所思所想是如此的专注，放在林小芳眼睛里就舍不得拿出来。

爱了，放下，然后再爱，再放下……林小芳一颗芳心上下折腾着，她觉得真怪不了她，实在过去爱得痴，即便放下也不过是在天地大变的大时代被稀释罢了。

林小芳双目露出崇拜之色，是的，她崇拜方觉，而且从小时候方觉能用废弃的铁器边角料制作漂亮的手工艺开始，从他敢从彩虹桥一跃而下跳入耶溪河中开始，而现在的崇拜要更浓烈。

没错，现在付手而立的方觉就像是自带光芒的神祗，让人崇拜不已。林小芳一想到未来她心中对方觉就只剩下崇拜，少了现在的亲近，那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他依然是全神贯注的思索问题，那绝不会是只关乎他一个人的，林小芳想象得出那是关系整个三际堡人的，甚至整个人族，他一定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不知道自己能否帮上忙？

林小芳哑然失笑，自己又能帮上什么，杜三娘在的话也许她能帮上忙，至于自己，自从接下秋水姐的玉珏之后，觉醒上古莽牛血脉走力量修行路线就成为她宿命般的选择。

林小芳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思，伴随着心跳、呼吸、血流速率变化方觉都能洞察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没有在意。

是啊，这个世界恐怕只有秋水姐才能入他的眼。几个九转呼吸之后，林小芳平静下来，这些小儿女姿态，在这个大时代实在是不合时宜。

“你怎么理解秋天？”方觉忽然转过身，问道。

“啊？！”林小芳脸无端地红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方觉似乎没有发觉林小芳的异样，转过头继续保持45度望天姿势，像是说给林小芳听，又像是自言自语：“秋天真是一个矛盾的季节，山下一个月后就是金黄的稻浪，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是让人喜悦的，然而，秋风秋雨却也能愁煞人。”

林小芳恢复过来，头也仰着，努力把脖子犹如天鹅颈一般显现出来，她的慌乱与害羞是很偶然的，三际堡的英明女王才是她的日常，语气冷冷地说道哦：“秋天本来就是这样，两副面孔。”

方觉点点头，道：“所以三才阵，四象阵之外我还想布一个四时阵。”

林小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什么是四时阵？好不好布置？要怎么启动？”

方觉道：“所谓四时，春夏秋冬四季，三才是天地人，是缘法。四象其实是东西南北，是空间法，而四时阵是时间法，三阵叠加，威力百倍过去。”

林小芳立刻激动起来。

方觉神情严肃，道：“我要闭关。”

林小芳撇了撇嘴，心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回到小院，掩上门，方家铁铺好像整个从三际堡消失了一半。

方觉回到阁楼，盘腿坐下。这一坐，又是七天过去。

这次闭关跟以往不一样，带着推演性质的去观三际堡的种种未来。

有极好的，诸如八景宗在三际堡发扬光大，成为中土唐国最厉害的修真宗门，但随着自己证帝之后渐渐势微，漫长的岁月当中逐渐没落，乃至消失。

有极坏的，三际堡和八景宗都没有发展起来，大祸骤降，即便是他也无法抵抗，不得不远远遁走。三际堡和八景宗被毁灭，人人不得幸免。

也有不好不坏的，三际堡和八景宗得存，但也没怎么发展，天下后来修行者逐一超过方觉，方觉和光同尘到底，直到寿限到了身死道消，在他之前三际堡的人像过去一般或病死或老死。

无论怎样的观察，“死”似乎是永恒的。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如是，此为四时，不知不觉中方觉眼角凝出一颗晶莹的泪珠。

方觉弹指一挥，这颗仙人泪落在院中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