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并不算客气：“找我何事？”

柴大人见了他，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罪人，小棠没让他起身，他却自行站了起来，年岁老迈，腰板再怎么挺着也是要佝偻几分，可那气势却一丝一毫也不肯相让。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同起身，一群人穿着朝服衣冠楚楚，居高临下俯视着小棠，像俯视一只蝼蚁，心中想着的，是将他踩死。

小棠一笑，也站了起来，而后转身往院子里走，语气轻松道：“各位大人别在门外站着了，进来说话吧。”

他落座在庭中的石椅上，二郎腿一翘，袁盛榕立刻端了茶来，递到他的手里。

小棠接过茶盏，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面色淡定从容。

袁盛榕瞧他模样，不由暗爽，当真是看多了他在皇上面前的样子，忘了他原本是什么人了。

这天底下，敢嚣张到他头上的，如今哪个还有命活着了？

架子摆得十足，大臣们站着他坐着，柴大人恨得牙根咬了又咬，不等他问话，主动开口：“公子可有听闻近来坊间盛传的故事。”

小棠将喝完的茶盏放在一旁，好奇道：“什么故事？未曾听闻。”

柴大人道：“说深山老林，有一妖狐修炼成精，化成绝色美人，混进皇宫，迷惑帝王心神。”

“这个我知道。”小棠饶有兴致道：“说帝王受了妖狐蛊惑，变成了昏君，敲百姓骨头验髓，挖大臣肚子观心，酒池肉林，炮烙酷刑，最后国家被灭，下场凄惨……”他撇了撇嘴巴，道：“这故事老掉牙了，话本子都卖不出去，怎么还有人在讲？”

他这般戏谑态度，当真是不知事态多严重，柴大人气得呼吸不稳，厉声道：“传说是传说，我现在与公子讲的，是如今大齐天下的流言！皇上身旁养了个男狐狸，谋害忠良，断绝皇嗣，说书的，唱戏的，各种形式到处流传，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公子知不知道，这对皇上、对朝廷，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小棠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微微向前探身，“坊间的生意人说什么书，唱什么戏，都是要提交官府报备的，对皇上影响不好的东西，大肆流传，难道不是你这礼部尚书监管不利么？怎么还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柴大人气得发抖，“盈利的生意我能管，可百姓说什么信什么，我又如何管得了每个人？！挨个抓起来降罪，京城的牢房加在一起都不够用的！而且这么做，解决不了根源，只会让皇上失去民心！”

小棠眉头一蹙，笑容彻底散了。

“那么，各位大人今日来此，是来解决根源的？”

柴大人深吸一口气，稳下声音，继续道：“还请公子多为皇上着考虑！只要皇上能为大齐立一贤后，什么沉溺男色、荒淫无度的流言，便可不攻自破了。”

小棠垂着眼眸，轻声叹息，片刻起身，走到柴大人面前，“大人以为，皇上不立皇后，是因为我不许？”

柴大人坚定的目光与他对视，道：“或许公子并未阻拦过皇上，但皇上如今的心，全放在你身上，只要你还在皇上身旁一日，皇上就没有心思看别人。”

小棠一怔，而后笑了，“所以呢？”

“所以，请棠公子离开皇上！”

这句话说完，柴大人后退半步，再次跪在了地上。

“恳请公子为大齐江山社稷着想！”

身后众人与他一同跪地，齐声高呼：“恳请公子为大齐江山社稷着想！”

混重声音响彻坤宁宫，对着小棠反复磕头，反复恳求。

袁盛榕站在旁侧，方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再一次凝重。

原以为这些人最多跟公子说几句难听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盘算着要把他赶出皇宫！

这些迂腐文臣个个是茅坑里的石头，连皇上都敢逼迫，别说公子了，今日公子不答应他们不会罢休的。

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情，袁盛榕悄声出了院子，唤了乐安过来，吩咐道：“去宫门口等着，皇上一回来，即刻禀明情况，带皇上来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