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确实没有悬念,唯一出人意料的,是枉氏又受伤了。 而他伤的部位,也让魏雅仪有心相助,无力回天。 笑裂。 ..... 当魏雅仪还在和霍五叔闲聊的时候,外面狂风骤雨将临,如注大雨披沥而落,敲打地面。魏雅仪坐在屋里,看向院外,只觉浓浓土沫尘气泛起,带来一片朦胧,连本来略带热气的风也变的侵体微凉,好一派烟雨迷离之象。 花满楼就是在这大雨中匆匆赶回。 “花满楼!”魏雅仪一眼注意到雨幕里衣袂翻飞白衣公子,于一片水雾诉诉中出现。 她站在廊下,兴奋问道:“此行可顺利?” 花满楼合下油纸伞,笑道:“幸不辱命。” 霍五道:“花公子回了,大捕头也应该到了,我先失陪,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花满楼既然回来了,这里就没他的事情了。 当下霍五叔离开,前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魏雅仪二人颔首远送霍五叔离去,花满楼转身接着前面的话又道:“只是枉氏追踪对手时负了伤。” 魏雅仪惊讶道:“他又受伤了?之前的伤还没好完全呢,伤在何处,严重么?” 谁知道她问到这个,花满楼却沉默不语了,只笑得意味难明。叫魏雅仪一头雾水。 魏雅仪见他笑得古怪,又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狐疑道:“花满楼,到底怎么了,枉氏伤了哪里?要我给他看看嘛?” “不。”花满楼忍着笑,摆摆手道:“想必枉氏是不想让你见到他的。” 他这么一说让魏雅仪更好奇了,道:“你别吞吞吐吐呀,有话直说嘛!你这样说的我心里更加好奇啦。” 清咳两声,花满楼抬起手,宽大的袖摆半掩着嘴角,道:“此次追捕犯人,枉氏可谓居功至伟,‘僵尸大盗’轻功的确了得,唯有枉氏在前探哨警示,我等紧随其后才不至于跟丢了人。” “嗯嗯,然后呢?” 见魏雅仪一脸好奇的顺藤摸瓜般追问,花满楼避无可避,隐晦点了点就不再说下去了,“枉氏不慎中了对手的飞刀,伤处私僻,女儿家不好知道。” 花满楼不肯说的事,你怎么逼问都是无用功。而他也不会故意隐瞒什么不叫你知道。如果真不告诉你,那一定是不能说,或者不好说的。 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 僵尸大盗之案也就到此告一段落。魏雅仪许久后,偶然才得知,枉氏这日所伤之处乃是遭到暗算,左右两腚,各受了一尾飞刀。 笑裂。 知道不好再问下去,魏雅仪给花满楼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一同又坐了一盏茶左右。瞧见外面雨水渐小。 春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魏雅仪道:“他们现在估计也忙的很,既然没事我们的事了,早点回去吧,说不定还会有人上门寻来帮忙。” 花满楼淡淡笑着点头,搁下茶碗,先拿起放在廊下的油纸伞,撑开,带着魏雅仪和一只小猫崽离去。 ........ 魏雅仪没想到回到百花楼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满园的鲜花而是一屋子倾巢而出的黑衣杀手。 风萧萧兮雨水寒,残红曳地,艳绿成集,积水的青石地面,水滴如珠潺潺溅落。 杀机一触即发! 时间都仿佛慢了几拍,魏雅仪还没反应过来,伸出去推院门的手已经被花满楼拽回,眼前一花,整个人不由自主顺着腰间的一只手转了一圈,转眼已在花满楼身后。 “——花满楼?”她惊呼一声,不知发生何事,正站定要问,视线中一片刀光如雪片于无声中唰唰而下,自门内如离弦之箭鱼贯出来,直指他们二人! 杀人灭口! 浮现在魏雅仪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人灭口。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前来袭杀是为了什么事情,更不确定目标是不是自己,但唯一肯定的就是,她绝对是需要被灭的口,这一点毋庸置疑! 百花楼中,唯有她魏雅仪身份暧.昧难明,疑窦重重。 “魏姑娘,跟在我身边。”花满楼将伞交给了魏雅仪,沉下往日淡笑从容的脸,侧身持伞,迎上一众黑衣人。 魏雅仪接过油纸伞,白细的手指紧捏伞骨,使得指节都泛红了一片。粗粗一扫场内,大致有十几个黑衣杀手,她心下稍安,以花满楼的武功应该应付的了。 不过她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见花满楼孤军奋战,不知何时,雨渐渐快停了,只剩牛毛细雨。 魏雅仪眼角撇过伞柄下的青绿流苏,在随风摆动,一手把怀里还抱着大橘往脑脖子一围塞进衣领半截,让它巴住,另一只手撑着伞,准备当成一面盾使,再一把扯下腰间荷包,抠出一包包小药包。 正是魏雅仪特质的百威散。发恶臭,百丈内可嗅到,中者连同闻其味者,皆会在一盏茶内扣地昏迷,饮浓茶可解,但臭味绕梁三日不绝! 枉氏被追的屁滚尿流的那天,魏雅仪正好看到了《素问.金匮真言论篇》,提到了臭之焦、之腥、之腐的字眼,突然想起眼科小助手里有一张古怪的方子,效果很是有趣,使人至臭。名为“百威散。”日日在百花楼中闲暇众多的她,遂出手制了此药。 没料想今日能够物尽其用! 魏雅仪紧随在花满楼身边,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对峙,时不时抽个冷子偷袭都被花满楼挡了回去。从破门而出到现在,这些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可见十分了解他们,知晓花满楼目不能视,只听声辩位的功夫。 她偷偷拽住花满楼空着的一只手,像是害怕般,拉着人缓缓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借着袖子的遮掩,塞了一颗薄荷糖给他,自己也吃了一粒。俯身悄悄道:“含在嘴里,等会屏住呼吸。”薄荷糖是她摘了花满楼种的一株薄荷,用小楼里的灶房捣鼓的,虽然不能解百威散,但是完全可以保持清醒,提神醒脑一会儿。 花满楼不动神色地合拢手掌,眉宇间却一闪而过丝丝笑意,魏雅仪日日在他身边,做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不清楚,当下便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双方对峙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几个呼吸后,敌人改变策略,一半人转明砍来,一半人仍旧轻巧无声暗中持刀劈进,攻向花满楼。几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刹那之间,魏雅仪强忍惊惧,喊道:“花满楼!”左手提伞挡在她二人身前,右手随之一扬,白色的碎粉扑向迎面而来的黑衣杀手,正巧沾了人家满身,一片苍白顿时弥漫在蒙蒙细雨中,随风飘扬。特殊的气味也被风远送,叫人欲生欲死。 “呕——” 遭到突袭,所有人下意识都屏住气息,却发现哪怕用内力短暂封住呼吸也防不住那仿佛无孔不入的臭味,臭豆腐是臭香的,粪坑是恶心的,但远不及这丝丝入扣,浓稠纯臭之味,靠的近的几个蒙面人沾了满身,捂着口鼻,实在没忍住,直接吐出来,晕在地上躺尸了。 剩下的几人纷纷后退数步,捂住鼻子对视一眼,还想上前,突然传来一个魏雅仪朝思暮想的人熟悉的声音:“——花满楼!” 是陆小凤! 见有人过来,剩下的人不再迟疑,知道今天无望灭口。直接把躺在地上的人挽臂拖走,只是提气运起轻功时,魏雅仪分明见到他们不约而同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远送黑衣人们离去,魏雅仪提着裙角回头,准备与再次见面的陆小凤友好的打个招呼,却见一人飞身将要落地靠近之时,啪叽一声,摔倒在地,溅起泥水莲花。 扬起的裙摆缓缓落下,魏雅仪看向花满楼,尴尬而礼貌的微笑,无辜的问道:“陆小凤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花满楼挺秀的背影和迫不及待走向百花楼的急促步伐。 毕竟对于五感灵敏的江湖人来说,百威散实为杀伤力巨大的生化气体。 ....... 半个时辰后 青烟徐徐,茶香幽幽,魏雅仪三人各捧着一杯浓浓的绿色茶汤相对而坐。 陆小凤仍旧是陆小凤,无论何时见他,都是一副风流多情,倜傥英俊的模样,不改浪子本色。 可人总得有失误,这是必然。 近年来鲜少再见陆小凤丢脸的花满楼,今日难得见陆小凤再度出丑,笑的十分畅快。 陆小凤没正形地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对花满楼含笑的模样无奈至极,破罐子破摔般道:“我今日真是栽到你手里了。” 虽然他是看着花满楼说出口的,但意思明明是对着魏雅仪。 魏雅仪捧着杯子,缩在花满楼身边,她已经摘下帷帽,正讪讪笑着。没想到堂堂陆小凤陆大侠竟然也中了百威散的招。 “给,你吃颗薄荷糖吧,可以压压胃。”魏雅仪讨好似的拿出小把儿用油纸包住的方糖块,放在桌上。知道他们被百威散恶心的反胃,估计等会儿根本吃不下东西。 花满楼率先毫不犹豫拿起一块拨开含在嘴里,陆小凤有样学样地也拿了一个尝着玩,入口后瞬间爽到天灵盖的清凉让陆小凤精神一震,直以为自己含了一块有味道的冰。 一壶茶喝了半晌后,花满楼道:“你查到什么了?” 魏雅仪一直竖起的耳朵立马灵敏地抖了抖,看向他们二人。 陆小凤正牙疼般不停吸气,感受薄荷清凉的味道窜牙袭过。吃糖吃的不亦乐乎。他把魏雅仪拿出的至少十几块薄荷糖全拿走了,魏雅仪算了算,陆小凤应该吃了不下十块了,看来薄荷味很过瘾的样子。 魏雅仪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