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灯火阑珊映照窗门,花满楼与陆小凤在二楼靠窗边隔桌而坐,一人摆棋,一人喝酒。 三楼已经没有其他动静,陆小凤只听到两道清浅的呼吸。 花满楼可能听到的更多一些,毕竟他是个瞎子,寂静无声的夜晚远比白昼的喧闹让他更容易辨别哪些是树叶被沙沙撩动的声音,哪些是不甘沉寂讨人厌的‘虫子’发出的繁琐。 陆小凤道:“啧,盯得真紧。不过麻烦的不是这些虫子,而是即将再来的‘蝗虫,’这次得你独自带她去万梅山庄了。我要先去顺天府,能应付的来吗?” 花满楼摇摇头,诚恳道:“应付不来。” 陆小凤语塞,道:“不想见西门吹雪?” 花满楼道:“想必西门庄主也是一样的想法。”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天生就不是一路的人,他们走不同的道路,做不同的人。或许他们不会是敌人,但也决不能成为挚友。 陆小凤挑起眉头,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缘分,他们不能成为朋友,陆小凤是他们之间的朋友就够了。这样算来,朋友的朋友不还是朋友吗? 于是陆小凤不在意地笑笑道:“意思就是两者都有喽?” 花满楼不语。 花满楼不说假话,既然开口说应付不了,那就真的是不能招架。 好吧,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也猜到你应付不了他们了。” 花满楼问道:“那你还问什么?” 陆小凤道:“当然要问!我跟你一起去呗!” 花满楼疑惑道:“你不是着急去顺天府吗?”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后面一群人撵着,让朋友送死吧?”陆小凤道。 花满楼道:“没有你我们就是去死了。那你还敢提议让我一个人带走。陆小凤,你真不是个东西。” 一把握住大肚酒壶,陆小凤斟满酒道:“我经常被女人说不是个东西,但是男人么,你只是第二个。” 花满楼道:“第一个是谁?” 陆小凤道:“一个叫陆牵机的混蛋。” 花满楼不再说话了。 于是陆小凤奇怪道:“你怎么不接下去了?” 花满楼执起一粒黑子,淡淡道:“你都说是混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他又拿起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姓陆的都不是好东西。” 陆小凤哑口无言,头一次被温柔如水的花满楼堵的张口结舌,从未觉得花满楼如此难以相处讲话。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道:“这两日你们准备着吧,我赶紧把你们送去塞北,再赶去顺天,晚了怕谷王把痕迹都处理干净,那就白忙活儿了。” “还有,魏雅仪是那姑娘真名?她还会医术?”陆小凤好奇的端着杯子凑过去。 花满楼拾起败落的白子道:“只隐约记得点事情。你倒时调查她的身份可以往这方面查查。” 陆小凤试探着问道:“你心情不好?”花满楼从晚膳后就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熟悉他的人却知道,花满楼恐怕此刻心情并不美丽。 陆小凤想了半天,没想出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惹到花满楼。 不是自己的原因,那就是别人的了。 花满楼道:“没什么兴致罢了。魏姑娘虽然是你托付给我照看的,但她性子胆怯又有两分直勇,跟着我在百花楼帮助来来往往遇到麻烦的人。实在个难得善良体贴又肯吃苦的好姑娘。” “我已经把她当作朋友,朋友遭遇到不好的事情,花满楼自然心里为她难过。” “她往常晚上都要吃两碗饭,今晚却只吃食了一碗半,可见你带回的消息令她心中惶惶,食难下咽。”花满楼叹息一声,魏雅仪来的第一天晚上还因为他一句‘老鼠多’而吓得吃不下饭。 陆小凤:“.......” 这叫他怎么接?! 他算是看出来了,花满楼是存心要把天聊死。 得了,他也没有心情说下去了。陆小凤撑起脚踩在椅子上,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抱着酒壶喝起来,不再开口。 酣睡在卧房的魏雅仪听见肯定要脸红辩解,她只是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情,埋了心事吃不下。上次她还言辞历历在目的誓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呢。 可惜她已经睡入梦中知夜深中发生的这桩‘冤案。’ ...... 路上 依照陆小凤的安排,魏雅仪和花满楼坐在前往塞北的马车里,魏雅仪对着花满楼坐,但是眼睛却没有看这个如玉俊俏的公子,而是好奇的瞄向随着车辕滚动,不时被震开的车帘。 行经数日,他们终于跨入塞北的边缘,不出两日,便能达到万梅山庄。 其实还是顾及魏雅仪受不得奔波,若是凭他们二人自己快马飞驰,能更早到。视线划过自己青葱水嫩的双手,光滑柔软的像是一张上好的白纸,半点沉珂伤痕也没有,一看便是哪家的大小姐,养的非常呵护娇贵。 也不晓得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低垂的眼眸划过沉思,魏雅仪正想着,忽然瞥见花满楼脚边,一只橘黄色的爪子正翻弄着什么。 !!! 魏雅仪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一把朝花满楼身边扑了过去,抓住那只做恶的爪子的主人,恶狠狠道:“你在干什么?!” 她捏住肥肥绒绒的猫爪子揉捏,还假公济私的蹭蹭人家胖乎乎的梅花肉垫,刑讯逼问道:“犯人大橘,你已经被抓,老实把你偷盗的东西交出来,交代犯罪全过程,我会对你从轻发落,不然,”魏雅仪把猫爪凑到嘴边,作势欲咬道:“就吃掉你的爪子哦。” “喵喵喵?”被擒住的小猫仰头看它鱼唇的饲主,不解的叫着。 哪怕看不见,花满楼也知道是副怎样的画面,不禁笑出声。俯身捡起脚边的小纸包,放在小桌上。 偷摸大橘肚子的魏雅仪手一僵,她摸到毛茸茸的大橘,愣忘记车厢里还有花满楼在,自己尬演了一出戏。 花满楼笑道:“你一天要顺大橘的毛多少次?它的毛都快被你摸秃了。” 魏雅仪:毛绒控怎么控制自己不断摸毛的手? 答案:剁掉! 魏雅仪:可是我还有脚....... 看看大橘被精心饲养越长越大的体型,再看看自己漂亮纤长的小手,忽略掉相比其他地方毛发更贴服像是少了一层的背部,魏雅仪视而不见道:“哪有,明明还是毛茸茸的样子!” “对不对大橘!”魏雅仪抱起大橘面对面,寻求有力的人证。 大橘很给面子的:“(>^ω^ 不等魏雅仪得意,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带着调侃之意道:“猫只会喵了,你要它怎么回答你。” 陆小凤! 魏雅仪向窗口伸进来的四条眉毛的大脑袋怒目而视道:“关你什么事,你连猫都没有!更不可能明白它的意思!大橘明明就是赞同我说的对。” 陆小凤道:“你又怎知道是赞同呢?我觉得大橘明明是表示否定。” 每日一怼又开始了。 魏雅仪怒不可遏,从行程开始那天,陆小凤有事没有就爱反着和她来,非要魏雅仪气冲冲他把怼的哑口无言才偃旗息鼓。 魏雅仪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天天没事找事!” 只见小窗口的脑袋转了半个圈,烦恼道:“就是因为没事干才找事啊。” 他看向花满楼道:“怎么样,出来骑骑马,聊聊天儿吧花满楼,闷在车厢有什么意思,这是给姑娘家用的,你不要抢空位了,原来就不宽敞。” 花满楼道:“你若是肯从马上下来去驾车把马让给我,我想,我也不会坐在马车里。或者你愿意的话,把马系回车头,我们到万梅山庄能更早些。” 陆小凤撇撇嘴,道:“我才不驾车呢,无聊透了。让马儿自己走着吧。”说完,他把头抽走,并不配合花满楼的意见。 魏雅仪默然与晃动的车帘子相对。 本来马车是有两匹马拉车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各一人骑着一匹马。但是路上陆小凤遇到了他的老相好,把马匹和车夫都扔在了客栈,带着她和花满楼躲在马车里,忙不迭跑了。等风头一过,陆小凤又嫌无聊,强制剥夺了一匹驾车的马自己骑。 现在驾车一事,全凭老马自觉自己走。 所以,说着时间要抓紧的陆小凤,实际上自己在拖慢时间~! 魏雅仪阴暗的想,还说要赶去顺天府,我看你拖拖拉拉这么些天,到时候急急忙忙不跑死你! 陆小凤是这种傻瓜吗? 有时候他或许会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傻子,但有的时候,你也不得不佩服他机灵的脑袋。 滚滚车辕向前跑动,扬起黄沙细尘落于乌棚。魏雅仪拿起桌上的小纸包装回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她特意研制用来治疗普遍眼疾的特效药丸。魏雅仪一早便想好,此行出来如果遇到有眼疾的人,便可以一展身手,再借由这个借口向花满楼提出帮他看看眼睛,能够使人更加信任,顺理成章。此外她还偷偷嘱托枉氏帮忙给她寻人打造了不少医疗器械,万事俱备,只欠病患。 魏雅仪一天都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的梦想,也没有忘记想要报答花满楼帮助。 当然,臭着脸,魏雅仪想,勉勉强强给陆小凤些治伤的好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