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艳阳高照,风吹草翠,经过前些日子的看诊,西门吹雪言说需要时间研究调试解毒药剂,让魏雅仪暂留于万梅山庄得西门吹雪医治,而花满楼不放心魏雅仪一人再此,也决定留下暂居。 魏雅仪私下对花满楼笑称,他们这是来打秋风吃大户的。 花满楼谓之一笑,安然高坐。跟陆小凤打交道久了,花满楼也不可避免染上些无所谓的坦荡痞气,颇有些无赖。 这日万梅山庄后院亭中,花满楼照旧燃炉烹茶,想到魏雅仪近日神神秘秘,不见踪影。估摸她是难得来到这么远的塞北,女孩儿家贪玩去了,也不在意。 没想到,心里刚想着,人就来了。 “花满楼!”魏雅仪急匆匆手里抱着一只大脸的大白猫,脖子上趴着一只橘黄的小猫崽,转过游廊,瞅见花满楼,老远就叫道。 她一袭青衣白裙,发如流瀑,眉眼流转间明媚生辉,似乎荡漾在阳光白云下波光粼粼的大明湖面。轻盈迈动的脚步犹如穿花蝴蝶,隐隐间,花满楼似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袭人香气,像站在远山竹林里清淡的气味,又像阳光普照下原野山坡中醉人的春光之气。 春光怎么会有味道呢?花满楼恍惚了一瞬间,哑然失笑。 它到底有没有味道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 魏雅仪亭亭站在花满楼身前,见他僵着手,既不动也不出声,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花满楼,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花满楼回神道:“你风风火火来才是发生了何事?”他拎起小茶壶,倒了一杯茶送与魏雅仪面前道:“我还以为你这些天玩的痛快,已经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了。今日倒是难得记起寻我。” 魏雅仪不禁赫然,花满楼是在抱怨自己被冷落了?想了想,又有些失笑,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近日来她扔下花满楼独自消失的一干二净是事实。 想到这里,她双眼放光道:“我是去忙正事了!你看,花满楼!”魏雅仪举起抱着的大白猫。 这是一只漂亮的波斯猫,白毛如雪,一眼碧绿,一眼海蓝。 花满楼不解的偏头,他能感觉送到他面前的是一只猫,但不明白魏雅仪的意思。 魏雅仪笑的眉眼弯弯,颔下白纱飘飘。在外人看来,即使被遮住容颜半遮,仍旧能够从她露出的惊艳眉眼窥见她殊人的丽色 魏雅仪也不卖关子,她知道花满楼看不到,不为难人家,道:“这只波斯猫是我在山下小镇孩子来山上玩耍时救下的,”她将猫放在花满楼怀中,“它被我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一只眼睛受到虫子寄生,呈现半腐烂,一只眼睛蒙上了白翳。” 接过温顺靠来的波斯猫,花满楼听到这里,不禁有些触动。 手指顺着长毛的背部,抚上胖大的猫脸,花满楼分明感觉到手下有两只滴溜溜转动的眼珠。漂亮的大白猫受到钳制,不安得乱动着,感觉很是活泼健康。 花满楼疑惑地放开手,重新摸上毛绒的猫脑袋,给猫咪顺毛。 他的疑惑魏雅仪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道:“我用药治好了它,就是上次大橘在车厢里把玩的药包,我本想要是路途中遇到什么有眼疾的病患,才特意研制的一种特效药,没想到人没遇到,先用在了它身上。” 魏雅仪清楚的看到花满楼的手僵住了一瞬间,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暗暗深呼吸一口,魏雅仪告诉自己,花满楼一定不会拒绝,道:“花满楼,我...,我想试着治疗你的眼睛!” 花满楼已经停下动作,从魏雅仪开口说出她特意研制治疗眼疾的特效药开始,他的心中已经猜出了魏雅仪大概的意思。 谁没事去研制治眼疾的药物? 苦涩的失落和温暖的感动盈满他的心头,让花满楼不禁叹息一声。 魏雅仪见他叹了一口气候久久不说话,不禁有些忐忑道:“花满楼,我一直很感谢你,”她顿了一下道:“还有陆小凤,你们向我施以援手。我从来不是一个只爱嘴上说感谢的人,我想在自己能力范围能帮助,去报答你们。或许你们是顺手帮忙,不忘回报,但这对于我来说,却是水火之中,唯一伸出救命的手。” “无数人用刀枪棍棒指着我,取我性命,口口声声历数罪行,喊我妖女。如果不是我相信自己不是做坏事的那块料儿,我恐怕也会相信他们所言,匍匐在他们刀下,心甘情愿做个亡魂了。”魏雅仪俏皮夸张的语气逗得花满楼无奈的摇头轻笑。 魏雅仪见他笑了,也放松下来继续道:“你们啊,不明白我当时绝望震惊的感受,好在最后有你和陆小凤的鼎力相助,所以,”魏雅仪双手撑在桌子上,尽力我非常可靠专业的气势道:“也让我尝试帮助你们吧?”,实在是没有有力确凿的病患现身说法啊,略有沮丧地撇撇安静趴在花满楼腿上的波斯猫,魏雅仪想,好歹猫也能充数吧? 猫能和人比吗? 跟在庄主身后站在拐角目睹这一场的万伯,眼皮子不禁抽了抽,花公子不会答应...吧? 本来是来找魏雅仪再次看诊的西门吹雪常年平静无波的眸子乍然乱了一池冬水,轻薄的淡唇道:“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认可的朋友,果然都不是一般人。”他想起陆小凤飞鸽传书的书信,白纸黑字的宣纸上写着:他有一位好友中了前朝秘药的毒,请求他帮忙救人。 西门吹雪紧了紧手中长剑,远望当空艳阳,徒然勾起嘴角,却转瞬即逝道:“万伯,若他们需要药材,你多帮衬些。” 万伯已经有些岣嵝的背再次躬下去道:“是,庄主。”然后目送他家越来越不似凡人的庄主离去的背影。 “花满楼,再试一试好不好?”魏雅仪知道,以花家的巨富,花满楼从小见的大夫,恐怕比他走的步子还多,只怕早已心静水止,不报希望,不再追求此事了。 可她这回却是有十足十的把握啊!眼科小系统在手,百治眼疾我有! 花满楼还能怎样?答应还是拒绝? “我因病致疾多年,早不报妄想。” 无奈地将怀中大猫放在地上,花满楼又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一年的气都在今天叹息完,他长身站起,拱手道:“但姑娘拳拳心意,花满楼铭感五内,既然如此。花满楼的眼疾,就交托姑娘了。”他既没有问魏雅仪哪里来的自信,也没有问她哪里来的医术。 只是信任罢了。 成了! 魏雅仪兴奋地几乎蹦起来,不枉她筹谋良久,迟迟不曾开口,昔年曾经有过的夙愿,今日终归达成! 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绝对的信心道:“花满楼,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见到这世上最好最美的晴空!” 当下魏雅仪就要出手为花满楼检查眼睛,询问当年初病时的病情。 ......... 西门吹雪正坐在桌边拿着雪白柔软的布巾擦剑,一下又一下,温柔轻缓,仿佛他不是在擦一把剑,而是在抚摸一位爱若至深的女子。门户大开,光线照射在剑刃上,泛起摄人的冷光,就像西门吹雪眼中有时掠过眼眸直至深处的寒光。 花满楼就在这种时候走了进来。 他就像正常的人一样,绕过障碍物,转过矮墩,准确的坐在西门吹雪的对面。 两个白衣人无声对坐。 良久 西门吹雪开口道:“怎么样。” 他一惯是个沉默的性子,能主动开口,说明他已经不耐烦了。 花满楼同样是个既沉稳又宁静的人,他对西门吹雪没头没尾的问话接的十分流畅道:“不知道。” 气氛再次沉默。 一人问的没头没尾,一人答的没头没尾。 如果你了解到之前后院的场景,或许就会知道西门吹雪问的是花满楼对魏雅仪言说为他治病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希望。而花满楼回答:不知道。 过了会儿,西门吹雪又道:“山下堆着那一群人。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西门吹雪向来不怎么有好奇心,但是山下‘垃圾’太多,未免扰人心烦。 花满楼想了想,道:“庄主明察秋毫。天下兴亡,百姓安危。”他说的是实话,现在朝堂不稳,藩王作乱,最后辛苦的只是百姓。 “谷王早有谋逆之心,暗中聚财强兵富马,派人在江湖借青莲教旧业重启炉灶,大肆敛财。现下江湖中声名鹊起的魔教正是其中一环。魏姑娘在其中充当了一位棋子角色,重不重要我不知道,”花满楼突然摆明车马说起来道:“但我知道很关键。” 花满楼道:“那些人,可能是谷王的人,也可能是魔教的人,更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敌人派来的。” 他们正在做的,就是遏制事态发酵,快刀斩乱麻,揪住这个关键,击溃整个局面。可若是一不小心,可能天下大乱,兵祸战起。 西门吹雪眯起了眼睛,看向花满楼。 陆小凤没有告诉西门吹雪全部的事情,西门吹雪也无意探究清楚,花满楼这一出,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些在他意料之外。 花满楼再道:“还望庄主早日研制解药,解了魏姑娘身上的毒。” 西门吹雪轻哼道:“你不怕她故意取信你?忘尘香如故怎么到她身上既没有让她受人控制,也没有让她前尘尽忘?她那为你医治的本事哪儿来的?又哪里有的信心?”他难得说许多话。 可是花满楼并不领情,淡淡几个字就把西门吹雪打发了,道:“我信她。” 气氛就此僵住。 西门吹雪闻言沉默,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