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我作案通常是一切顺利。总有人大摇大摆把钱包搁在晃眼处,而且,人类总是学不会去怀疑小猫咪。 先天优势和后天训练使我招摇撞骗,歪着脑袋咪个两声只是小试身手。在纽约这座广阔的战场上我靠着完美的皮毛和外貌,过五关斩六将水里来火里去,用我的大眼睛盯着我的目标直到对方放松戒备,这招百试百灵屡试不爽。而这其中我最喜欢那种,衣服穿得黑噜噜,鞋子擦得亮晶晶,身上有使猫打喷嚏的香气的那种男性人类,他们总是对我族毫无防备。 哦,我是想说,是的,我攥够钱了但是,我没想好怎么把天行者带去医院。 本来我是想就带他搭个公交什么的。据我所知人类看医生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鉴于我不会也不能用猫爪去握方向盘,自行开车前往不是个选择。 我试过,我努力了。然而一接近医院,天行者就开始警惕。 “为什么我们来这儿?” “呃。”为了拿掉你的蛋蛋? 看着天行者戒备仍不失信任的大眼睛,后面那句话,我说不出口。 所以这行不通。 那么动用武力,把天行者弄晕或者弄睡了,搬运过去呢? 诸君,衡量一下天行者现在的体型吧。我自知猫嘴巴的载重量有限,我还想要我的下巴。 总之左思右想之后,聪明如我当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我就装病,哄天行者去医院然后!惊喜──! 我是这么想的,我真的是。所以我一大早就缩在纸箱上哼哼唧唧。 同时悄咪咪的观察天行者。 天行者起床了。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 “喵──” 天行者揉揉眼睛,在毛茸茸的垫子上蹭来蹭去。 “我想吃小鱼了,玛丽……” 我没吭声。天行者继续蹭。蹭啊蹭的然后…… 居然就那样睡回去了?! 我没眼看,简直不想承认这是我养的猫。那什么睡姿啊,弯成一个圈?这象样吗? 目标对象没有醒,我只能继续蹲在纸箱上假装生病哼唧哼唧。老半天后天者总算真醒了,他站起来开始找我然后找到了我然后。 “玛丽?”天行者凑过来,绕着我在我身上嗅来嗅去。“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我回答他,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生病了。” 就一秒钟。天行者大惊失色小脸蛋上乌云密布。 ……诶?不是啊,别哭啊? “玛、玛丽……!” 这时候我开始觉得事情跟我想的好像会不太一样。天知道每天嚷着自己不是宝宝了的天行者会一上来就开始嚎。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他又冷静了。 “没事的玛丽,我来想办法。”他舔了舔我的脸,转身就往街上冲。 诶。诶?诶?? 我的爪子停在空中呼唤哽在胸口,那一句等等别走来不及喊出口,天行者已经溜得连个尾巴影子都没有。我开始想着现在抛弃重病待愈的猫设来不得来及,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甩甩尾巴继续蹲回纸箱上。 好吧。也许天行者很快就回来了呢。 确实天行者是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尾巴的坏消息。 他带回了一大群想围观的猫跟,一只人型蜘蛛! 抬头看见彼得带着整条街的猫浩浩荡荡晃进来的时候、我都傻眼了,我说真的,我傻眼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非常非常不一样。坦白说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了。我可以逃跑吗?啊,彼得发现我。好吧,我知道不行。 崔西先跳上来,在我的纸箱旁绕来绕去。 “哎玛丽听说你生病?” “别笑,崔西。你这样很不礼貌。” “说得好像你就没有笑,赖瑞。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是什么病这么强大,能打倒我们的霸王玛丽。” 一群猫猫狗狗在旁边喵喵汪汪的对话,显然没有猫或者狗相信我真的病了而他们只是想看好戏。壮观的合奏中左邻右舍开窗探头,在人类的痛骂跟猫咪狗狗大合唱中,天行者替我辩驳的声音无比微弱。 “玛丽是真的生病了!她告诉我她不舒服!” 傻孩子。别人说生病你就信她生病,不是说吃鱼长智商?这娃是吃到重金属污染的深海鱼了还是怎么着? “就把那些该死的猫狗带去动物医院,蜘蛛侠!别让他们再叫下去了,我要打电话叫人把牠们抓光送去安乐死!” 彼得手忙脚乱匆忙把我抱起来。“不不不别这样冷静点老兄,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太吓人了。我保证马上把牠们带走,马上!”他一边发誓一边哄大家赶紧的离开这儿,此时我仍沉浸在交了一群损友的悲伤之中。恹恹的模样还真有那么回事。 “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什么……呃,我们就去医院吧。”彼得抱着我,端详了半天后,就这么说。 我决定乐观一点。好吧,至少我们还是去医院了。殊途同归,这样挺好,我不强求。 彼得抱着我去动物医院,当然天行者也跟着。我们两猫就窝在彼得怀里。天行者不停舔我的毛而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为事情的走向感到开心。这种半死不活的反应似乎让天行者更加确信我病得很重,随时都会死翘翘离他而去。 就这样的我们到了宠物医院。彼得彻底被我们两猫绊住了,无法继续完成他巡逻纽约维护治安的大业。结果我存了那么久的钱也没派上用场,在医生问看诊费用时彼得摸摸鼻子给我们埋单,看在他穿着制服的份上院方给他半价优惠。我觉得更大的原因是天行者在柜台上翻滚卖萌。 “我们先做个检查。”医生这么说,朝我伸出手。 我用爪子死死勾住彼得的衣服。可能也勾到一点他的肉。 “痛痛痛痛痛!”彼得大叫。 我抬头瞪他。不过就被抓一下,大惊小怪。 “你的猫很喜欢你呢,蜘蛛侠先生。”护士笑瞇瞇地发表感想。 我转头去瞪她。谁的猫讲清楚。我才没有喜欢彼得,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不要欺负玛丽!”天行者跳上台子来。场面更加混乱。 终于,医生们认真注意到天行者。“等等,他是不是有点过重?”医生狐疑地打量天行者,娴熟地把天行者捞起来,惦了惦重量,“蜘蛛侠先生,小猫不能吃太多零食的,这你知道吧?” “呃?”彼得睁大双眼无比迷茫,“我知道但是……” “但是?” “但是这甚至不是我的猫啊医生。这只小猫是这只虎斑的猫。” 彼得看着医生。医生看着我。我看着天行者。天行者看着我。我看着彼得。彼得继续看着医生。医生看着护士然后他们一起去看彼得。 “什么?” “不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彼得一本正经。医生一脸见鬼。护士们看着我然后看着天行者。 “他说的对。”我点点头,用最严肃的态度,宣布:“天行者是我的猫。我家的。” 天行者歪头看我一眼,大抵是觉得他该表态吧于是他也说:“是的,我是玛丽的猫,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只差个项圈了。” 我皱起眉。我觉得哪里不对。我很确定这不是我想表达的关系但我突然发现了一点。 天行者就在医生的手上。 此时不让天行者绝育更待何时! 电光石火间我福至心灵,立马转身跳下地奔向柜台对他们堆在桌上的档案进行地毯式搜索。此时医护人员们仍沉浸在我疑似讲话了且我们点头了的梦幻之中。没有人类来得及阻止我而我幸运地一翻就翻到某张绝育档案。 就是这个!我叼着档案挥舞爪子,跳到手术台上、一掌拍在绝育那行大字上,另一爪指着天行者不偏不倚。 所有人跟猫都被我如同闪电般迅速的动作给惊到了。甚至彼得也是。 “我要给他办理绝育!”我大声地叫。 “什么?”医生不可置信。 “什么??”护士不可置信。。 “什么?!”彼得不可置信。 “什么!!”天行者不可置信。 ……总而言之,天行者失去了他的蛋蛋,我失去了天行者的信任。我们在医院待了一天然后彼得来把我们带走。同时我再一次成为全纽约的猫中传奇、因为我是第一只带另一只猫去绝育并且成功的猫,蜘蛛侠因此在猫中打响了名号因为他是这则传奇里的幕后推手。 我想给天行者所有的小鱼鉴于他刚失去了两颗蛋。然而医生说他该减肥了、他比其他一岁的猫都大只太多。这些医生同时赞叹我养猫的技巧然后,禁止了我继续从早到晚投喂天行者的溺爱行为。当然了也禁止了天行者的所有点心。 天行者痛哭流涕。 所以,我想,就这样了。这是一场三败俱伤(四败?我不知道?)的战争。 没人也没猫得到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