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堡占地广袤,沈浪随朱七七穿过三重大门,来到了一个亭台楼阁,楼门前种着一小片苗圃,几朵刚刚冒头的花蕊随风摇摆,漾起一道多彩的波浪。 苗圃前有一位穿着富丽,面容柔美的妇人正在侍弄花草。 “娘!” 朱七七高声呼喊着,扑了过去,正正好扑进转过身的妇人怀里。 “七七!我的孩儿——”朱夫人激动的抱住怀里的朱七七,摸摸她的头发,又摸摸她的脸颊,眼带怜惜道:“可怜的孩子,出去这一趟没少吃苦吧?脸都瘦了。” “瘦了才好呢。”朱七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撒娇,“瘦了穿衣服就好看了。” “我的女儿已经非常好看了,哪里需要再瘦点才好看。”朱夫人略带骄傲地夸赞道,“现在正该是补一补,待会儿娘叫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朱七七点点头,笑道:“娘对我最好了。” 朱夫人疼惜地顺了顺她的黑发,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附着一层尘,连带衣裳也显得灰扑扑的。朱夫人柔声道:“这一路回来累了吧?先去休息休息,等饭做得了娘再去叫你。” 还没等朱七七点头,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小楼里传了出来,“我看她不用休息!不是胆子大了都学会离家出走了么?还回来做什么!” 朱夫人跺了跺脚,“老爷!” 未见其人,一个圆滚的肚子先从楼门挺了出来。“活财神”朱百万形容富态,他背着手,摇摆着从小楼里晃了出来。一见朱七七懒散地靠在朱夫人身上,就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你给我站好了!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朱七七才不惧怕他,仍然笑嘻嘻的,“爹,人家累了嘛。” “你说说你——”朱百万用手指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一声,挥手道:“算了,去好好休息吧。” 朱七七飞扑到朱百万身边,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讨好道:“爹,别生气了,七七知道错了。” “知错,但就是不改。”朱百万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叹了一声,板着的面孔软和下来,“行了,赶快去歇歇吧,瞧你这一身灰。” 朱七七知道她爹这是不生她的气,吐了吐舌头,“好,马上去。”像是想起什么,冲着当了很久背景板的沈浪招了招手,对朱百万和朱夫人道:“爹,娘,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今晚要在咱们家借住一宿。” 沈浪彬彬有礼地笑道:“在下沈浪,见过朱伯父、朱伯母。” 沈浪英俊的外貌和得体的谈吐,给朱父朱母留下了好印象,朱夫人更是含笑打量着沈浪,眼神发亮,像是在盘算些什么。 朱百万和蔼道:“少侠不必多礼,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要拘束。”说罢,招来一个仆人,交代道:“带沈少侠去南面的客房,要好好伺候。” 沈浪笑道:“多谢。”他看出朱七七久未归家,朱父朱母对她甚是想念,肯定有许多话要说,而他不便在这里打扰,于是抬腿便跟在带路仆人身后离去了。 朱百万问了朱七七几句,得知她出门在外没惹大祸也没受伤,便去了书房,他还有许多账本要看。朱夫人则心细很多,听出朱七七言语间的含糊,拉着她的手一直追问。 朱七七自然不能讲孔雀山庄以及自己中毒一事说给朱夫人听,徒惹她的担心。朱七七心中升起一丝愧疚,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做事太过冲动,倘若无法完成与秋凤梧的约定,自己必定毒发身亡,害得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面对朱夫人的百般追问,难得的没有不耐烦,都老老实实答了。即使是不能答的,也编了话来让朱夫人安心。 朱夫人问了个清楚,总算松了口气。抚了抚朱七七的发顶,柔声道:“赶了几天路又说了这么会话,你肯定累了,先去好好睡一觉吧。你回来这事我还得找人去和你五哥通个信,这一个来月他为了找你真是大江南北的跑。” 说着嗔怒地瞪了一眼朱七七,“你说你这一次离家出走,惊动了全家多少人。” “娘,我知错了。”朱七七撒娇。眼珠一眼,笑道:“五哥真的是去找我,不是跑到哪个秦楼楚馆去醉生梦死啦?” 朱夫人一戳朱七七脑门,“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说得什么话!不止你五哥,连最不爱出门的白姑娘都出去找你去了。你可记得去给人家道谢,知道没有?” “秋水?”朱七七吃了一惊,“我刚从她那儿过来,她怎么没和我说?” “说什么?”朱夫人瞪她一眼,“白姑娘那是真的担心你,又不是平常围在你周围讨赏的那些人。” “我知道秋水对我好。”朱七七笑嘻嘻的,“我也真心把她当好朋友的,一辈子的好朋友。” 朱七七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 朱夫人笑叹一声,“你呀,也就嘴上说的好听,从来都不让我们省心。”接着催促道:“行了,赶快去休息吧。” 朱七七应了一声,她一路风餐露宿的,确实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 另一边,白府。 幽黑深邃的地道口处,白秋水举着一支火把往里探了探,地道内无风,火焰摇摆过后,稳稳地燃烧起来。白秋水吹灭了火把,道:“看来已经差不多了。白叔,麻烦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就回。” “小姐当真不带火把进去?这么黑的路可怎么走呀。”白叔叹道。 白秋水淡道:“既然花婆婆特意嘱咐过我不要用火,自然有她的用意在里面。谨慎起见,还是听从她的建议为好。” 白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道:“那小姐一切小心。” 白秋水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莫担心,那花婆婆同父亲有旧,且从来也没有害过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白叔仍是忧心忡忡地道:“这不过是那花婆婆一家之言,老奴在老爷身边伺候这么些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而且每次见面的方式都鬼鬼祟祟,实在让人难以放下防心啊。小姐,万一她是那边派来的……” 白秋水抬手制止了白叔接下来的话,摇头道:“白叔,别说了,我意已决。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对我来说她还有很大的用处,所以这条线不能断。” 白叔长叹一声,“那老奴祝小姐平安归来。” 白秋水冷漠的面容柔和下来,道:“一定。” 她转身进了地道。 地道很长,也很静。除了白秋水的鞋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就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地道内部昏暗一片,没有一丝光亮。若是普通人待在这又黑又静的环境里,走在一条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尽头的地道里,恐怕没一会儿就会心慌害怕,进而停滞不前。黑暗的空间最能放大人的恐惧,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黑暗中藏了什么东西。但白秋水非常冷静,她的脚步又快又稳,全然不在意黑暗中是否存在可怕的东西,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她无所畏惧。 好似过了很长时间,也好似过了很短的时间,终于有隐隐约约的白光出现在眼前。白秋水遮住双眼,慢慢适应明亮的光线,在完全走出地道后,她看见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还有一辆马车。 骏马旁边站了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他比了个手势,请白秋水上车。 白秋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他的草鞋上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她搞不清楚花婆婆要玩什么花样,便不再想,干脆利落地坐上了马车。 花婆婆不仅制作暗器的手艺天下无双,躲藏的功夫更是一绝。谁都不知道她藏在哪里,白秋水也不知道,但是花婆婆却告诉了她一个能够与她联络的方法。 路面不平,马车内也颠簸不停。白秋水心中升起一丝怀疑,莫不是她已经来到了金陵城外? 抱着这个疑问,她抬手去掀车帘子。 车帘刚翻开一角,马车内就弥漫起一阵白烟。 迷香! 白秋水脑海中刚滑过这个念头,还来不及闭气,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