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的山坡上,九叔盘膝而坐,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被浓雾笼罩的酒泉镇。夜色如墨,雾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镇子紧紧攥住。
小月蜷缩在九叔身旁,瘦小的身躯紧靠着一棵老树,微微颤抖。她的双眼紧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折腾了一整晚,她的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只能依靠着树干,勉强维持着清醒。
朱长寿仰躺在九叔另一侧,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游离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片刻后,他忽然坐起身,转头望向被黑雾完全笼罩的酒泉镇,低声问道:“师父,酒泉镇……真的没救了吗?”
九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
朱长寿见状,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九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透着一丝沉重,“酒泉镇的变故,与贵英镇有些相似,但远比贵英镇复杂得多。”
朱长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九叔,眼中满是疑惑:“师父,杜五提到酒泉镇时,我就想问了。九泉涤荡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阴阳两界之间,真的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
九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笑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也许吧。”
朱长寿更加困惑了,忍不住追问道:“师父,您能详细说说吗?我实在有些不明白。”
九叔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一旁的小月,轻轻走到她身边,从挎兜中取出一件道袍,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随后,他回到原位,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酒泉镇,缓缓开口:“九泉汇而合一,涤荡人间,这种事情为师虽未亲身经历过,但茅山后山的典籍中确有记载。”
朱长寿眉头紧锁,疑惑道:“那刚才您和杜五说的……”
九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等我讲完,你自然就明白了。”
朱长寿点了点头,不再插话。
九叔继续说道:“每逢改朝换代之际,世间战乱频发,百姓死伤无数,妖魔横行,鬼怪肆虐。当战争规模达到数十万人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地府的鬼差根本忙不过来。为了快速接引亡魂,地府会暗中启用九泉,勾连人间,迅速将这些魂魄收走。此时,人间九泉涤荡,亡魂消散,战争结束后,九泉便会隐没。而那些被九泉涤荡过的地方,虽不至于寸草不生,但也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只要人心坚定,阳气旺盛,这些地方依然可以生存。数十年后,这些地方便会逐渐恢复,与普通之地无异。”
朱长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九泉涤荡并没有杜五说的那么严重?”
九叔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九泉涤荡的确会对活人产生影响,甚至折损阳寿,但并不会彻底摧毁一个地方的生活环境。日子可能会苦一些,但并非无法生存。”
“那为何杜五执意要废弃酒泉镇?”朱长寿不解地问道。
九叔目光一沉,语气变得凝重:“因为酒泉镇的这口‘锅’太大了,也太黑了。杜五背不起,茅山背不起,朝廷背不起,甚至连他口中的那位‘帝君’也背不起。可偏偏这口‘锅’就摆在那里,所有人都无法回避。”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砸了这口‘锅’?”朱长寿冷声道。
“没错。”九叔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锅碎了,自然就没人需要背了。”
朱长寿皱了皱眉,疑惑道:“那为何不找个替罪羊呢?比如我和师父,我们毕竟是茅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