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容这边负了一人,步履如风,受背后那人不时指点,行至一洞穴前。 萧容凑近一看,这洞口大约有两株百年古木大小,再探头朝里瞅,直觉森凉之气扑面,黑黝黝地不见底,外侧有沙石少许,可见数枚灰白鳞片。 “乖乖,咱约莫是摸到那大蛇窝里来了。”萧容一边咋舌,一边把脚向里探了探,里面泥土泛着潮湿,踩起来既软且滑。萧容大眼咕噜噜一转,挽紧那两条腿,嘿嘿一笑,踮了踮道:“慕兄可搂紧了,我可要下去了。” 那人没回甚么话,环着容容脖子的胳膊却收得更紧,萧容慢慢直起身子,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又走了几下,慕少芝便感到二人身子猛地一坠,哧溜溜滑下洞穴坡道,耳畔呼呼风声刮过,几要使人疑是自空中直接坠落。 “阿容——”慕少芝终于清楚地出了一声儿,脸色隐隐发白。这等急速的坠落令他隐隐感到死亡的威胁,但很快他收起了惊慌的情绪,将头埋在容容颈窝,动也不动。 萧容没察觉身后人的反应,他自袖中取出那把萧雍留给他的匕首,刀尖舔着石壁擦出一片火花,正欲抬手再狠狠刺入,却感到那匕首正随着他的滑落,切豆腐似的渐渐没入石壁中,心中惊奇,遂腿前伸,上身后倾,慢慢倾斜刀身控制滑落的速度。稍顷直觉脚下一空,急忙横过刀身,那匕首半点弯折也不曾,稳稳停住。 萧容吁出一口气,惊魂甫定地收回腿站稳,复拔出匕首,拿出一条攀山绳,钩爪一段攀着穴道尽头下方垂直的石壁顶端,慢慢顺着滑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再在石壁上用匕首掏出一个洞攀上钩爪,如此反复,总算到了底。 甫一落地,萧容便顾不得地上湿凉,一屁股坐到地上,将背上的人放下,然后大力地揉捏着胳膊。 方才一路上虽说萧雍留给他的匕首效力奇佳,他的胳膊却依然被迫承受两个人的冲击力道和体重,如今总算放松下来了,他这胳膊,其中右臂尤甚,便好似要断裂一般,疼得他龇牙咧嘴,“咝咝”地抽着气。 “水,水……”慕少芝闭着眼仍搂着容容脖子,几似呓语。 萧容只好停下动作,咬咬牙再次将他背起,跑到中央那方水潭边,“噗通”一声将慕少芝丢入水中。 慕少芝:“……” 眼看着那水渐渐没过头顶,水面上冒了一串气泡便再没了动静,容容等了一会儿,觉着慕少芝这水也该喝够了,便蹲在岸边,试探着唤了一声:“慕兄?” 见没人应答,他又道:“慕兄,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呵。” 仍无人回应,他声儿便急了些:“慕兄!” 等了片刻,他看着安静的水面,终于纵身跃入水中。 潭水极冷,萧容闭着气在水中游弋,强忍僵木疼痛的四肢划动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再猛地一头扎入水中。 胸腔内的气近乎被消耗殆尽,萧容不敢让水呛入口鼻狠命地闭着气,挤压得胸口生疼。眼前泛起金光,他奋力欲向上浮起,胳膊却忽被一只大手抓紧,将整个身子带起。 感到身体分开水波被推至岸边,萧容伸手胡乱抓动,捉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那人。 慕少芝强硬地拨开那只小手,却发现萧容翻着白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由有些慌神地凑近欲探他鼻息,冷不防几口冷水喷在他脸上,随后容容便醒了,也不顾口涎鼻涕肮脏,扑到慕少芝身上搂住他肩膀,便惨兮兮地哭将起来—— “慕兄——我还以为今日会命丧于此呐!” “那条大蛇好生可恶,我定要将它抽皮扒骨,以出今日我这口恶气!” “咦,好大一条鱼啊……慕兄,你怎的生了条鱼尾巴?” 萧容讶然地叫了起来,指着那条湿淋淋的黑色鱼尾看着慕少芝。 慕少芝原本还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刹时收起,渐渐漫上了几丝嘲讽的神色。他瞬间凑到萧容面前,冰冷的气息直直呼到容容的脖颈上。 “怎的,阿容也觉得我是个异类?” “异类?为何?” 为何?慕少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黑色的鱼尾缠上萧容双腿。 “呵。”他倒忘了,阿容再早熟,现如今也将满四岁,根本分不清甚么是常理,甚么是异类。这么思量着,他用手掌捧着容容的脸,强迫那双清澈的眼直视自己。 “为兄自然不是异类,但若这副姿态暴露了,便会有人意图伤害为兄,阿容可否给为兄保密?” 萧容闻言,思量片刻道:“若你的身份不危害我们萧家,自是没问题。” “我和阿容情同兄弟,怎会做这等昧良心的事?” 容容眼儿弯成两道月牙儿:“那便好说了!”他伸手摸了摸那条鱼尾,光滑冰凉,鳞片细腻贴合,若不仔细端详几乎看不出来。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会儿,他又苦着一张脸看向慕少芝,“慕兄,可否劳烦您松开贵尾?我的腿都被你给缠麻了!” 慕少芝哑然失笑,一条鱼尾松开后,又在容容的强烈求证下缓缓变成光溜溜的两条长腿。 刚刚穿好衣服,便见容容拿出一个雪白的铃铛来,拎动之间,叮咚脆响,隐隐流光。 “慕兄,你看这是甚么?”慕少芝伸手接过,那铃铛却似哑了一般,无论怎生拨弄也不则声,不由直道怪哉。 “此物从何而来?” “就在潭底,方才我入水寻你时不知怎的,那系着铃铛的绳儿便缠到我腕上来了。” 慕少芝细细回想,那潭底哪一处他方才没有看过?大概是那大蛇私藏处,宝物倒是不少,却也不见这个铃铛,难不成真个是自己眼拙? 他这般思量着,道:“此物我也未曾听说,既与之相遇,或许便是有缘,阿容不妨先收着,留待日后细细研究便是。” 萧容面露喜色,将铃铛内塞了两团布避免它乱响,收到袖中道:“嘿嘿,慕兄真乃阿容知己也!” 慕少芝颇觉有趣,正待摸摸那乌黑脑袋,却只听“轰隆”作响,脚下一阵震荡,显是有甚么东西进来了。 不过一息之间,隆隆响声便已将至穴道尽头,现出真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