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黑夜里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了,整个村子陷入了安静的沉眠。没有星星,朦胧的弯月笼着一层银白的雾气,几片薄云斜斜地挡住月光,只漏出一点浅淡的清辉。 这一天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下一刻,随着空气一阵轻微的波动,黑夜突兀地变成了白天。灿金色的阳光将主妇们早上晾出来的衣服晒得暖暖的,原本应该陷入沉睡的人们吃了午饭四处活动着,互相交谈说笑,街道上一派繁忙景象,看起来毫无异常。然而在目睹了这一幕的人看来,这种“日常”实在诡异得让人心中发寒。 循环的时间并不是一整天,准确来说,是从中午十二时到午夜零时的这半天时间。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重置,人们不会保留昨天的记忆,不会记得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一天,他们重复做着同样的事,反反复复生活在同一天里。桃枝试着和这些人接触过,按理说他们是按照扉间记忆里的形象被创造出来的,但他们拥有过去的记忆,言谈举止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桃枝相信他们身上一定存在什么破绽。 这个幻术主要针对的是扉间,如果这是比较粗糙的幻术,在他察觉到这是幻术的那一刻,这个被制造出的虚假世界就会崩毁。桃枝也考虑过这是那种只能从外界破解的幻术的可能性,可是这一类幻术往往比较精妙,施放的条件不会这么简单。 总之,要想挣脱这个幻术,就要让扉间发现违和的地方,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 宇智波一族在这个世界里被灭族了,那么她认识的人,除了扉间以外,好像就只剩下柱间了。 柱间在这个世界里成了初代火影,他应该是很忙的,不过不管哪个世界的柱间都改不了摸鱼的坏习惯,扉间潜意识里似乎也没指望他变得勤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对自己的兄长绝望了),所以柱间今天也在悠闲地摸鱼。他看到桃枝来找他玩还十分高兴,热情地接待了她,结果却被她用仇恨和警惕的目光狠狠瞪着,柱间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只好露出了初代火影官方的温和睿智的笑容:“有什么事吗,桃枝?” 桃枝咬了咬下唇,她有些抱歉地说:“我,我可能会对您做一些过分的事。” “……欸?” 这样一个明媚娇艳的美人含羞带怯地说出“做一些过分的事”这种引人遐想的话,饶是柱间对她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把她当成可爱的年轻后辈,也不由得愣了愣。不等他细想,桃枝就伸出手来揪住他的脸颊狠狠一拧。 “欸……?!”柱间倒是没感到什么疼痛,但出于惊讶,他还是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他的脸蛋被揪得变了形,让他说起话来含糊不清的:“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 桃枝的想法很单纯,她想试着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露出马脚做出柱间这个人物不会做的事,也就是俗称的OOC!至于怎么激怒他,除了把柱间揍一顿她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但是以柱间的好脾气,把他揍一顿的效果可能还没有把他弟弟揍一顿的效果好,可惜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打扉间…… 对不起,柱间大人,真的非常对不起!! 内心充满了无奈与悲伤,以及对欺软怕硬的自己的厌弃,桃枝的手却越发用力。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个柱间是假的,她也是逼不得已,换成真的柱间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柱间握着她的手腕强行把她的手拽了下来,他颇有些无奈地说:“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没有……”桃枝小声说,“我就是想让您生气。” 柱间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因为……”桃枝临时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听说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格外可怕,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柱间听到这种孩子气的理由真是哭笑不得:“我说你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扉间轻易地看到了柱间脸上还未消散的红痕,那肯定是另一个人造成的。他的眼神瞟过自己向来乖巧听话从不惹事的学生,又回到了不让人省心时不时能捅出一堆娄子的兄长身上,几乎是瞬间下了定论:“你对桃枝做了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他,肯定是柱间犯了什么错。 柱间:“???” 柱间超级委屈,不过他也不是会告小姑娘状的人,只好忍痛认下了这个黑锅:“没什么,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答应了要指导她手里剑的训练,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桃枝现在看到他就害怕,而且她的计划失败了,柱间没能发火,他不OOC的话扉间发现不了异常,他们就要被一直困在这个幻境里。怎么办,难道没有希望了吗……!! 眼看他们已经到了训练场,扉间已经开始准备给她示范了,桃枝焦急之下忽然福至心灵。 还有一个办法。 由她来OOC不就行了吗! 她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千手桃枝,准确来说是扉间心里的宇智波桃枝是什么形象。她最大的缺点,说得好听点是性格谨慎,说得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在扉间看来,胆小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桃枝一贯的表现的确显得软弱胆小,但那只是伪装,单凭她脚踏几条船这一点就能称得上狗胆包天。这些事情扉间不知道,她自己是清楚的。 所以,“千手桃枝”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 “扉间老师。”她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低头的瞬间亲了上去。以扉间的敏捷,他是完全可以避开她的,但他没有,他似乎被她吓愣了。 桃枝的手指埋在他银白的发丝里,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扉间显然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他在这种时候的笨拙也就显得尤为可爱。因为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出声斥责她或者将她推开,只在一吻结束之后后知后觉地挤出一句:“……胡闹!” “我可没有胡闹。”桃枝舔了舔嘴唇,她弯起眼睛,露出了扉间从未见过的,充满餍足和贪婪的艳丽笑容,“老师说我是好孩子,可我并不是什么好孩子呢。” “……” 扉间完全愣住了,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一片片地剥落下来,而他看起来也要跟着裂了。 老师你也太纯情了点吧!这难道是你的初吻吗?! 桃枝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她本来没觉得不好意思的,却也被他带得羞耻起来。 整个世界彻底崩坏了,他们很快就从幻术制造的迷梦中清醒了过来。扉间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什么,动作格外粗暴,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折腾得半死不活,最后将它封进了卷轴里。 “扉——间——老——师——”他装着很忙的样子掩饰尴尬不理她,桃枝才不会就这样让他如意。她拖长音调,故意慢吞吞地问,“你在害羞吗?我也没办法,只能那样吓吓你,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怎么可能不在意!扉间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她这种无所谓的戏谑态度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只是在情感上迟钝了一些,并不愚笨,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对她……或许并不单纯是对后辈、对学生的欣赏。 他不会因为学生的一个吻心旌神驰,她也不是他的学生。 可是最让他动摇的,还是因为他知道柱间喜欢她。 这是他的兄长喜欢的人。 他很早就知道,她和兄长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尽管两个家族结成同盟共同建立了木叶村,却始终互相防备。柱间和她不可能,他和她就更不可能了。 她或许会嫁给宇智波的哪个年轻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不会是一个千手。 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没有开始的必要。 扉间垂下眼眸,他起伏不定的心绪终于恢复了平静。他冷静而克制地告诉她,也是告诉自己:“没有,我不在意。” 他对待桃枝的态度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带着她刚刚回到村里,他就收到消息说前段时间的火影竞选有了结果。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斑在竞选里败给了柱间,柱间成为了木叶的初代火影。 这对扉间来说是个好消息,可这对宇智波一族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坏消息。 当初的宇智波和千手,是在宇智波一族彻底战败,连斑都败在柱间手下,险些被他杀死的情况下结盟的。虽然说起来两族地位是平等的,但败给千手的宇智波,事实上低了千手一头,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为了和千手平起平坐,宇智波的族人们态度越发强硬。这一次的火影竞选,明面上是柱间和斑的竞争,其实是千手和宇智波的又一次角力,而宇智波再次失败了。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之前最顽固不肯变通的长老,也不得不开始为宇智波的未来重新考虑。 他们首先做的,就是向千手递出文书,同意了他们之前联姻的请求。 收到消息的那一天,千手扉间报废了一张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