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陵在城西的方向,距离长安城约莫有百十来里,阿宓估摸着李世民此行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来,也许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查清楚心里的疑惑。这几日,李世民虽说是令李紫随时随地跟着,但窈淑居的守卫早已是也松了不少,阿宓面上略带讥讽的笑,想想也是,杨侑都走了,杨氏一脉只余国公府的那些妇孺,他的确也没什么需要防着自己的了。 盘算好明日的一切,阿宓方才从窗棂旁的躺椅上起身,往内室卧榻而去,夜色浓浓似墨,又早已是午夜,一直在身侧伴着的毓淑,瞧着自己的主子终于准备就寝,忧虑的脸色方才缓和了些,立马提起精气神,吩咐着侍女们打点好一切,自己更是不离寸步地伺候着。 把最后一只烛火里的灯芯挑灭,毓淑便退到了紧邻的外间,脚步声慢慢远去,阿宓才缓缓地睁开眼,夜,仍旧如此宁静,床幔之间亦如前几日一般,晃动着那些逝去之人的身影,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阿宓打量着那金漆的门楣与干净整洁的宅院,环顾四下,侍女与家丁们忙忙碌碌的,一切井井有条。舅母的辛苦操持下,萧府的光景已然比上一次到这里时要好很多。 侍从来报,独孤氏得知秦王.妃到了府上,亦是快步到院外相迎,依照大唐的礼数,独孤氏是要向阿宓行大礼的,但双膝还未着地,阿宓早已亲自将她扶起,甜甜地说道:“舅母,是要折煞宓儿咯。我们一家人,又哪里需要如此。”自顾自地挽着独孤氏的手,二人犹如母女一般,往府内走去。 “宓儿,这一胎一定要好好养!那些已然的事实,你要学会宽心。有的事情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独孤氏与阿宓并坐着,仍是紧握着她的双手,像一个母亲一般絮叨着,她是打心眼里心疼阿宓,这丫头虽然不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儿,但那脾性与自己是特别对付。 “舅母,宓儿会格外小心的。”阿宓的眼里恍惚闪过期许的神色,却转瞬即逝,再仔细瞧了瞧自己那已有四月但一点也不明显的肚子,内心喟叹,这样不断的纷争,如此人心险恶的状况,这个孩儿又可否安然落地呢? “舅母,萧铖哥哥何时回府呢?”与独孤氏寒暄着家常,状似无意地打探着。 “估摸着快了,今日晚膳宓儿便在这里用了再回,舅母已嘱咐后厨备了宓儿爱吃的!”独孤氏看着阿宓的神情,眼底似要流出蜜来,又有的没的交待着阿宓月份日渐大了,更要好好保养身子,阿宓都是笑意吟吟地好生应着,只不过看着舅母慈爱的模样,内心仍旧些许酸涩,如果母妃还在想必亦是如此疼惜自己,只不过,阿宓命薄,哪里有这些至亲缘分,母妃没了,父皇没了,现如今那一直唤着自己姑姑的小侄儿也没了,没有了至亲,就只余她与昀儿,在这李唐的天下,孤孤单单的。 “少爷可是回来呢?”独孤氏好似听到什么动静,朗声询问着萧府的侍从。不一会儿便传来萧铖利落的脚步声,还有他略带激动的询问: “母亲,听闻宓儿表妹到呢?”萧铖话语刚落,便瞧着母亲与宓儿挽着手在大厅门侧迎着自己 ,二人兼是面带浅笑。 萧铖的书房布置地很是简洁,侍女们早早便点上了檀香,味道淡淡的,阿宓闻着倒还觉得不错。没有多少寒暄的功夫,萧铖便挑明了道:“宓儿,此次前来可为了杨侑、独孤盛一事”阿宓没有搭话,自是走到萧铖书案前随意翻着,然后略带探究的看着他。 “如果我说是,表哥会帮我呢?”阿宓的音量很小,但紧随其后的萧铖听得明白。 “宓儿,若你执意探究个清楚明白,表哥又怎会不助你一臂之力。萧铖的神色沉稳,与书案前的阿宓对视着,像是要窥探她的内心:“但宓儿你可曾想好,若结果真是掺合着什么阴谋阳谋,你又该如何自处。”萧铖自始自终不相信李玄霸射杀杨侑是个突发事件,那虽武艺高强,但没有什么城府的赵王,可是一直以李世民马首是瞻。如若李世民真是此事的幕后推手,那宓儿又将陷入两难的境地。萧铖只希望宓儿能想清楚,也许难得糊涂反而对她更好。 阿宓有些失笑,是啊,糊涂些多好,但经历过那样的痛心疾首,经历着每日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她又如何能做到。至于自己与李世民,一切如何,只有天意。 “表哥,宓儿已然下定决心!”阿宓凝着萧铖的眼色亦没有半分躲闪。 —————— 在李玄霸身边打探消息虽不似于李世民一般千难万难,总归是要费些心思 弄些手段。这短短三两日,萧铖那边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却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李世民。 他回时,已是深夜,夜静谧如水。原本只想悄悄看一眼阿宓便上朝去,谁知刚走进窈淑居的内室,便听到阿宓有些警觉的声音:“毓淑,是你?” 李世民有些错愕,这个时辰,这丫头怎还未入睡,有些压着嗓音答道:“宓儿,是我,怎的这个时辰也未歇息?”二人的对话自是惊着外室的侍婢,很快毓淑便点燃了烛火请罪道:“毓淑大意了,请大王责罚!”李世民笑笑并不以为然,自是将那披着寒露色大氅取下扔给毓淑道:“都下去吧,把朝服备好。我半个时辰后就走,只是想回来瞧瞧你。” 后面的话自是讲给阿宓听得,李世民半蹲在榻前,握着阿宓的手,阿宓也是侧着身子瞧着他,披星戴月的赶回来,想必是有大事发生吧。撑起身子,抬手擦了擦他眉上沾染的露珠道:“世民,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李世民瞧着她现下的态度,好似比先前缓和了些,话也相对多了起来,简单交代了杨侑的事宜,便徐徐解释道此番提前回府乃因刘武周又卷土重复来,这一次突厥兵马更似明着给予刘武周支持,来势汹汹,他亦是领命回朝臣,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