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担心，继续喝药温养即可。”薛然显然又是一副仁医的样子。　　　　霍青绵看着他表情，没看出什么，只能转过头来看王妃，王妃轻声说道，“劳烦您又为我这个老毛病费心了。”　　这才对霍青绵道，“这两日，可比出发前瘦了不少。”　　　　霍青绵看着她才叫瘦的样子，之前王妃身子骨虽然不好，但可能因为病，卧榻在床，还是稍有肉，从相书来说，这种应该是能够富贵一生的，嘴唇也只是稍微苍白，但如今看着她，却是偏紫色的唇，这才是瘦了，“没有，您才是瘦了。”　　　　“那我先去然人煎药，”薛然说，然后便对霍青绵说，“王妃此时还是静养为好，青绵你得给时间给王妃休息。”　　“好，”霍青绵点头。　　　　“又麻烦您了。”王妃歉然一笑。　　　　薛然走后，霍青绵谨记那句话，也不好多待，问了几句，便看着王妃躺下，静等王妃又睡着，她才出来。 　　　　“书可都看完了？”薛然问。　　“没有，还在继续。”霍青绵先回答了这句，怕他继续带开话题，“王妃不是好了吗？”　　　　“你能和病重的人说她的病很严重？”薛然反问。　　霍青绵哑然，然后看了一眼周围，应该都被他们清理了人，然后就问，“王妃是不是中毒了？”　　　　“这两日，还是看了一些？” 薛然说。　　霍青绵摇头，“我看得书籍里虽然提到一些中毒症状，但是王妃本身是有心疾，嘴唇和面色来说，我并不能区分。再者我虽然看了一些脉象的书籍，但是没有实践，什么如连珠，并不能懂。因而我真不知道您为何让我做这件事。”　　　　“那牵机药是指？”薛然问。　　“服之前却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霍青绵翻出脑中记忆。　　　　“你看，我把那些书看完，再加上老眼昏花，我即使全心投入，也未必有那么快，我想找的，到时候问你就是了。”薛然道。　　霍青绵勉强接受他的说法。　　　　“你怎么判断王妃是中毒而不是心疾。”薛然问。　　“回来前后您的话语以及齐瑞的反应，还有周围的变化。”霍青绵回答。　　　　薛然笑，“若你能承我衣钵，这劲头，我也就能放心了。”　　霍青绵问，“您之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真的很担心。”　　　　“是真的，”薛然说，“此毒用了七十七种□□，每种顺序不一样，而且精心做成熏香，让人中毒而不自知，若不是王妃身子太弱，毒发得早，而诊断的又是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熏香？”霍青绵问，“王爷可有事？”　　薛然摇头，“王爷身子尚健，他又极少在屋内待着，他长期在书房，再加上我估算下毒时间，应该是你们出发去澶州城一个月前，这个毒，每个月只能下两次，持续下一年，可以让人产生类似心疾的症状，嘴唇发黑，身子虚弱，肾脏弱。身子不好之后，风寒又会加剧，这样，人可能就在痛苦中死去。”　　　　霍青绵听他这样形容，如果换成现代医学，应该是一种□□，用了之后，可能会引发脏器衰竭的症状。　　　　“你为何不问你自己房间是否有这东西。”薛然问。　　霍青绵反而惊讶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没人想图什么。如果针对的是王爷和王妃，王妃身子弱，本身有心疾，先走一步，这很正常。您看御医不也是看不出来吗。若是王爷身子再虚弱，大家不过会认为王爷因王妃的过世而忧虑成疾。而我……”　　“而我之前父母双亡，来到这之后若王爷王妃都出事了，更可能顺理成章，可以推到我命格上，命中克近亲。这更能掩盖下毒者的目的。”霍青绵看似漫不经心，继续说道，“对方想要王爷王妃的命，没有选择刺杀或者直接用断肠草之类的直接毒发的，有可能是不想引人注目，想悄无声息做。也可能是平日亲卫很厉害，又或者是平日厨子把关都十分严格。”　　　　“但无论如何，他既然选择这样的方式。那就会想着如何不留痕迹，如果给了别人一个更合理的借口来解释，便不会一起把我给杀掉。”霍青绵慢慢说完。　　　　“那你为何会问王爷。”薛然又问，“你没有想过，可能就是王妃中毒吗？”　　霍青绵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问而已，因为针对一个人和针对两人的目的会不一样，目的就可以圈定了潜在的嫌疑人。”　　　　薛然哑然，他还以为霍青绵猜出了，也是，这么个小孩子，能猜出大半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她最后关于她的猜测，他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赵元俨收到信时，晚了一点，但看到霍青绵的分析，他不由得心惊。霍青绵心思缜密程度，远超他想象。对这背后的人的猜测，他开始认真。　　若从小时候开始，他已经看到不少，特别那时候他受宠的时候，当他三哥上位之后，他被针对的稍微少了，至少不会有这种。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沉醉于书画，无心于朝政有关。而这次的事件，事件那么巧，就在他力主亲征后开始下毒……　　　　赵元俨闭上眼睛，坐在凳子上，手微微握着，继续开始思考到底可能会有谁。　　也开始反思，他将霍青绵留着是否对，既然已经选择了黎民百姓，此次霍青绵若是真受到波及，那将来在九泉之下，他如何面对霍穆。　　　　而王妃……　　他只能叹息了。　　　　自从王妃醒了一次之后，精神头稍微好点，醒过来的时间也稍微长了。大家都觉得是神医的药起了作用，薛然也知道这是有一定作用，但是他心里更清楚，哪怕是找到解药，这王妃的身子也就是拖着的了。　　　　现在还在继续找着解药，一是为了身后的人，二是为了那可能的希望。　　　　霍青绵一听到王妃醒过来，便去找她说会话，都是她在不停说，王妃安静听着。和以前不一样，霍青绵清楚，王妃这么多年，也是会闷的，便不停地从这次的见闻开始说起，再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搜肠刮肚拿出来不停地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不是个话多的人，然而这几日，全靠她一直在说。　　　　旁边的婢女都被她逗笑了，王妃则是温柔笑着看她。霍青绵一直很注意控制时间，掐着将东西说完，然后让王妃休息。　　　　她同为心思细腻的人，就怕王妃醒过来，对自身情况有所了解之后会多想，才会像个求表扬的孩子一样，不停地希望逗王妃开心。　　　　这日刚说完，王妃困了。霍青绵便顺势趴在她床沿，歇一会。旁边的婢女也不好打扰，就拿了一件披风过来披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霍青绵趴了一会，就发现有动静，迷糊中起来，就看到王妃流泪，“对不起……”　　　　霍青绵有点犹豫要不要叫人进来，这样的王妃她第一次见，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婢女就进来了，给她行礼之后，霍青绵将食指压住，压低声音，“没事，王妃又睡过去了。”　　那婢女点头，霍青绵转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就出去了。　　　　她有点茫然，她不清楚平日温婉的王妃到底会为了什么东西而向谁道歉，和最近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已到傍晚，冬天总是黑得比较快。枝干光秃秃的，偶有几只没走的乌鸦，蹲在角落。　　　　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事开始就像这夜幕，逐渐靠近，但她甚至没有能力反抗。　　　　如果，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霍青绵皱眉，转头问在门外等着的齐瑞，“能不能让人赶走它们，怕……触景生情。”　　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能整窝端了，给他们找个好点的地方也行。最好别伤了它们。”　　　　霍青绵还是有一丝不忍之心，走了两步，便问，“若是我想去相国寺上香，可否安排？”　　齐瑞皱眉想想，霍青绵不是主要被攻击的目标，再者相国寺有她的师父，自己这边再派人，应该是可以的，就回答，“请容卑职禀报王爷。”　　　　霍青绵点头，用手指点了点从鼻尖呼出的白气，才开口，“也算是祈福求个安稳吧。若是不方便，那也没关系。”　　“是，卑职尽量安排。”齐瑞说。　　　　“我不是对方的目标，到时候我走，你还是留下，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任务是不是保护我，看着你几乎对我寸步不离，但我也怕府内有事，因而你拍几个好手跟着我就好。”霍青绵补充，“要是我熟悉的就更好。”　　齐瑞听她这样说，的确如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