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这是什么?”盖毓望着盖聂从怀中拿出的绢画,上面赫然是她之前丢失不见的琼华画像。 “这画像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日你找班大师做木人之时,落在了这里。”盖聂看着画像上的女子,眉头深锁,“天明的母亲去世多年,如今又见到她的画像,我便想起了许多往事。小妹,你怎么会有天明母亲的画像?” “阿兄,你在说什么?这是荀夫子的女儿琼华,十三年前已经……”盖毓倏然住口,愣愣地望向同样惊讶的张良,“琼华,琼华姐姐难道真的没死,还,还嫁给了荆卿?”话一出口,盖毓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有很多事情忽然串成一线,豁然开朗。 琼华就是荆轲的妻子,天明的母亲丽夫人。 “琼华?我知道他母亲表字琼华,但荆轲称她‘丽儿’,想必该是她的闺名了。” “丽儿?丽夫人……”盖毓看向张良,张良只告诉过她琼华的表字,却从未说过她的闺名为何。 “我是听二师兄称她为‘琼华师姐’,并不知她名为何。”张良解释道。 “阿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荆卿救了琼华姐姐吗?” 盖聂点点头,开始叙述那日发生的情景。 “琼华姐姐失忆了?”盖毓咬了咬唇,“怪不得……”之后的事情都如他们在玉山之时推测的那般。 “那后来琼华姐姐恢复记忆了吗?” “恢复了,”盖聂点点头。原来荆轲与盖聂相约比剑,却因琼华之事一再推迟。琼华恢复记忆后,荆轲说要送她回家,但后来二人还是终成眷属。 “所以父亲应该不知道琼华姐姐没有死……”盖毓咬着下唇,“阿兄,我倒有个法子请父亲过来,不过却要你配合。将此画放进旧盒中,过几日你去竹园,然后……”盖毓在盖聂耳畔悄声说出计策。 张良与盖毓走出墨家据点,回到了青兰阁,盖毓一直都在想着荆轲二人之事。 “子房,我忽然觉得嬴政很可怜,”侧卧在榻上的盖毓一声叹息,她身后的张良将她拥紧,“他对琼华姐姐思念甚深,琼华姐姐已故,见到与她长相相似的我,便一定要我入宫。所以阿兄听扶苏说邀我入宫之时才会那么紧张,说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琼华师姐是琼华师姐,毓儿是毓儿。”张良语中藏着一丝怒气和怜惜。 盖毓知道张良心中不悦,便想着转移话题:“你看天明与我如此亲近,想必也是他心中有着母亲的印象,见到与母亲相似的我,才会如此对我。我们之后要天明把父亲带去墨家据点如何?他们祖孙二人从未见过面,血浓于水,父亲必定会喜欢天明的。等他们知晓天明的真正身份,肯定会对他爱护有加。这孩子从小就缺少亲人疼爱,如今该高兴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缘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言之有理。”张良点点头。 “我虽未亲眼见过荆卿,但也曾听兄长说起过。兄长说他与一般的剑客不一样,他就像阳光一般温暖人心,与他在一起不会缺少欢乐。掌门师兄有些古板,又寡言少语。”盖毓挪了挪身子,在张良怀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虽然他很优秀,但如果我是琼华姐姐,还是更喜欢荆卿吧。”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语气中满是危险的意味:“你喜欢他?” 可是女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张良语气中的不对劲,只是点点头。张良猛地起身将她压在身下,醋意漫天地又问了一次:“你喜欢他?” 盖毓这才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解释:“我是说他们二人相比较而言,选荆卿,可是若是加上你的话,自然是选择你。” “毓儿可知说错话是要罚的?”话音未落将手伸进女子腋下,盖毓怕痒,被他弄得“咯咯”直笑,急忙求饶。张良怎么肯轻易饶过她,手上加重力度,女子笑着想要推开他,却根本是蜻蜓撼石。头上的发带因为挣扎幅度太大而散开,青丝铺泻开来。 张良蓦地停下动作,静静地望着女子,眸中的柔情让人沉溺。他缓缓俯下身,吻住饱满的红唇,似是在爱抚一件稀世珍宝。 女子微启唇,配合着他的动作。张良恋恋不舍地松开口,羽毛般轻浅温存的吻,纷纷落在女子的额头、眼际、鼻尖、腮畔,然后,再度落到唇上,却并不急于更深地侵入,只是一遍遍地用舌尖仔细描绘她唇瓣的轮廓,不住轻吮。酥酥麻麻的热意从相触的双唇扩散全身,盖毓头脑一阵昏沉,不由得发出难耐的轻吟。 “毓儿……”黯哑低沉的声音伴着早已不规律的呼吸。一声呼唤,盖毓自然懂他的意思。张良含住她的耳垂,低哑的嗓音哄诱着她,“毓儿……” 盖毓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已是同意了他的动作。 忽觉下身一阵异样,她惊喘一声将张良的手推开,可是已经迟了。 望着指尖的血渍,张良低笑几声,盖毓羞得满脸通红,拉过锦被躲入其中。原来竟是她的月事来了。 “你出去……”被中传来女子含糊不清的声音。 “此事有什么羞的?那些物品在何处,我帮你拿吧。”张良柔声道。 “左边柜子最下层……” 张良将东西拿出放在床边,又被女子赶到屏风之后,他几声轻笑。 “你笑什么?”屏风另一边的盖毓问道。 “想着毓儿以后可以帮良生儿育女,心中自然欢喜。”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憧憬,还有浓浓的深情。 盖毓当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双颊绯红,羞涩不已。手不自觉得抚上小腹,不知道他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等女子收拾完毕,二人便去了荀夫子的竹园。之后几天,盖聂依计前来,荀夫子看见盒中的画像,果然中计,以为是琼华告诉盖聂自己医术高明。 之后天明将他带到墨家据点,盖聂向他叙述完他在咸阳宫看见琼华之事,还有李斯阻挠韩非营救琼华,令荀夫子气愤不已。而他也终于知道,天明正是自己的外孙。 ********* “父亲,”盖毓跪在荀夫子面前,“请您救救您的外孙吧,掌门师兄要将他交给李斯!”忆起当初得知琼华就是丽夫人的震惊,恍如昨日之事。 “什么?他要将天明交给李斯?”荀夫子眼中添了三分怒火。 “掌门师兄正在训斥二师兄和子房,说他们不该藏匿叛逆分子。”盖毓咬了咬唇。 “老夫随你去一趟。” 荀夫子和盖毓来到大厅,颜路和张良跪在堂下,伏念正在训斥二人。 张良义正言辞道:“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听见这句话,盖毓呼吸一窒。 伏念怒火中烧:“够了!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舍生取义?” “我是说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话。” “你就要不惜生命的代价?你不惜的是你自己的生命,还是整个小圣贤庄的生命?你现在要做的,是要举兵造反,为整个儒家带来灭顶之灾!”伏念猛地起身,指向张良。 “我没有。” “来人,把这两个……”伏念倏然住口,他看见了门外的荀夫子。 “师叔,好久不见。”伏念恭敬地作揖。 “十年,还不能算好久吧。”荀夫子走进大厅,盖毓跟随其后,“自从丽儿走了之后我与掌门人就再未见过,如今再见,你却要将她的儿子,我的外孙交给李斯,老夫也是不得不来。” “师叔,你,你说什么?”伏念惊得后退半步,“什么琼华的儿子?” “掌门师兄,”盖毓作揖,语中平淡,“当年琼华姐姐掉下山崖之后,被人所救,还和那人生育了一个儿子,就是子明。” 伏念脑中瞬间空白,愣愣地跪坐下来,撑住面前的矮几,只觉得心中的高墙瞬间腐朽崩塌。 “她,她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小圣贤庄?”似在问盖毓,又似在喃喃自语。 盖毓有些于心不忍,只觉得真相太过残忍,看了一眼张良,见他在摇头,把话咽了下去。 可是他却忘了伏念的执着,对琼华的执着。 “继续说……”伏念催促了一声。 正为难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原来竟是仪蓁。 “是我要她走的,你要怪就怪我吧。丽儿要与那人在一起,我这个做阿母的当然希望女儿幸福。” 真相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伏念的心中,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所欺骗,他所有的执念不过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琼华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在他身上。 “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你。掌门人的决定,就是小圣贤庄的决定。”荀夫子说完就走出门外,仪蓁也跟着他离开了。 颜路、张良和盖毓三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伏念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静,便作揖行礼离开了。 “毓儿,幸好你及时请来师叔,”张良道,“否则恐怕……” “正是,多谢。”颜路点点头。 “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逐出师门?”盖毓望了一眼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大厅,“只是说出此事,掌门师兄难免倍受打击。” “如何抉择,师兄自有决断。”张良喟叹一声。 “只希望他看在琼华姐姐的份上,维护天明少羽。”盖毓垂着眸子。 “还有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张良道。 “何事?”盖毓问道。 “嬴政为何恰好微服出宫?又如此巧合地遇到琼华师姐?” “子房说得可是秦赵宜安之战?”颜路似有所悟。 “正是,”张良点点头,“记得那一年秦国攻打赵国,赵王启用李牧为帅,与秦军交战于宜安,给秦军几乎全军覆灭的沉重打击,只有统帅桓龁带领少数护卫突围逃走。 “如此紧张的战况,嬴政竟还有心思微服出宫,还强抢民女,着实奇怪。” “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盖毓摇摇头。 ========================== 本文独家首发于晋江,盗文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