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与颜路研究着如何解开凶尸身上的术法,用最有效的方法使他们恢复神智,最终恢复身体机能。白筱提出了不少医学上的新理念,颜路赞叹不已。 钟离眛一直注意着院中两人的动作神态,暗自叹气。 “钟离将军有礼。”柔柔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钟离眛回头一看,竟是颜莹。 “你是,颜姑娘?” “将军还记得小女子,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颜莹稍稍抬眸,送了一个明媚的秋波,双颊点染上霞绯,惹人怜爱。 “哦,我记性还不错。”耿直的钟离眛显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颜莹尴尬地笑了笑,又向他走近。 “待会儿太阳就烈起来了,将军不如去凉亭坐坐,那里舒爽一些。” “我不能离凶尸太远,你自己去吧。” “姐姐的玉簪是不是在将军这里?”颜莹又走近了一步,稍稍想前就能碰到对方。钟离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保持着军人的挺拔身姿。 “你是说这个?”钟离眛举起了玉簪。 “将军可否把玉簪借我看一眼,我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个,之前在姐姐手里时离得远没看清楚。” “这……”钟离眛犹豫起来,“你看吧。” 颜莹伸手去取,指尖顺着玉簪碰到了钟离眛的手背,大胆地搭了上去。钟离眛手一缩,颜莹似重心不稳,直直向他怀中摔去。 钟离眛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让她靠到自己怀中。 “颜姑娘,你怎么了?” “姐姐如此善良,我深信她绝对不会是凶手,可我看了玉簪,又记不清之前在哪里看到过了,怎么办?”说着快要哭了出来,扶住他的手臂不放,身子稍稍倾向他。 钟离眛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只是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想。” “多谢将军。” 颜莹想了一会儿,眸光轻转,又道:“我想去凉亭喝杯茶水,仔细想一想。” “好。” 钟离眛拿着玉簪又仔细看了看,他对女子的饰品一窍不通,也没看出这根玉簪与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钟离将军。” 钟离眛抬眼一看,还是颜莹,只是这次手中还端了杯茶水。 “将军辛苦了,喝些茶水吧。”颜莹殷切地将茶水递到他面前,“只是喝些茶水,不算擅离职守。” “姑娘自己喝吧。”钟离眛将茶杯推开。 “哎呀!”颜莹手中一抖,杯子没有拿稳,摔到地上碎裂开来,茶水也洒了一地。颜莹蹲下身去捡,钟离眛心中过意不去,也一起帮忙。 颜莹手忙脚乱地将茶杯收拾好,站起身来,却又忽然捂住脚踝呼痛。 “颜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方才好像扭到脚了,”眼角带了几滴清泪,愈发惹人怜爱。 “我扶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吧。”钟离眛一手接过茶杯,另一手拉起颜莹往大石边走去,颜莹则放心大胆地靠到了钟离眛身上。 颜莹边走边悄悄向后瞥去,果然见白筱一脸不悦地盯着他们,心中暗暗得意。方才公孙玲珑传信告诉她,白筱正是让她受梦魇折磨的罪魁祸首,她心中怒意愈盛。早在湖底打捞玉佩那次,她就看出白筱与钟离眛关系不一般,她不能明着得罪白筱,但是这个仇也不得不报。 无论她勾引钟离眛成功与否,都无所谓。成,她就为自己谋了一条出路。张良那里是指望不上了,颜路对她也不会再纵容,再留在小圣贤庄也没什么出头之日。钟离眛样貌不错,她也不吃亏。若是不成也就罢了,能看到白筱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的恨意也能削减一些。 颜莹一靠近钟离眛白筱就察觉到了,只是钟离眛背对白筱没有发现。现在从白筱的角度看,钟离眛与颜莹拉拉扯扯,又没有拒绝她投怀送抱,还要喝她递得茶水。白筱心里仿佛堵了一块似的,唇高高嘟起。 颜路发现白筱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钟离眛与颜莹似乎举止亲昵。他一眼就看出颜莹打了什么主意,又见白筱委屈,便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暮瑶,你怎么了?” “颜先生,颜姑娘说她脚扭到了。”钟离眛实话实说。 “多谢钟离郡司马照顾小妹,下面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那就交给颜先生了。”钟离眛头也没回地走了。 颜莹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又不敢对颜路发火。 “还不赶紧回去?”颜路沉声道,“待在房中不要出门。” 颜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钟离眛一回头才发现白筱注视着他这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白筱生气,走到她身边想要跟她说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有话就赶紧说。”白筱“哼”了一声。 “白姑娘待会儿就将这些凶尸带走吗?” “那是自然。” “不能带他们回去……”眸中暗淡了几分,语气也有些落寞。 “为什么?”白筱从没见过钟离眛这般模样。 “他们,应该是楚军……” “楚军?!” “我是楚国人,所以知道,”顿了顿,“陛下早已一统六国,这些楚军也没有再做出反抗之事,若你将他们带回去,恐怕……” “我明白了,我来想想办法。”白筱救人,当然不会在乎对方的身份背景,一视同仁,但若这些楚军被其他人发觉,根本不需要她救就会直接被处决。 “多谢。”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我,我……” “算了,我要控制凶尸下山,你跟我一起回将军府。” “好。” 白筱拜别颜路,吹起玉笛,凶尸全都睁开眼睛,自动站成两排,随着她的笛声走出小圣贤庄的大门。庄中弟子们都啧啧称奇,目送着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钟离眛跟在凶尸队尾,以免他们出现状况时无法及时应对。 刚过晌午,街上人来人往,若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一群凶尸回将军府,必定会引起恐慌。白筱在出小圣贤庄之前就传信给了章邯,打算先将凶尸藏在一隐蔽之处,等夜间再处理。 那日景澜藏小厮尸身的地方正好派上用场,白筱跟景澜打了声招呼,就将凶尸暂时藏在那里。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刚刚好到了哺食的时辰。白筱自顾自地进了一间客栈,钟离眛依旧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喂!”白筱回过头瞥了一眼钟离眛。 “怎么了?” “我不理你,你就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钟离眛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我怕说错话,又惹你生气……” “你不说话我更生气。” “我……” “你保证,不许喜欢那个颜姑娘。”顿了顿,“你喜欢哪个姑娘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她,她是坏人,三番五次陷害毓姐姐,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怎么能喜欢她呢?” “我没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钟离眛赶紧解释。 “真的?” “当然。”钟离眛重重点头。 “那她以后接近你,你要躲得远远的。” “我保证,保证躲得远远的。” “坐下来吃东西吧。”听见钟离眛信誓旦旦,白筱的心情才舒畅了一些。其实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生气,到底是什么原因。 两人吃完,白筱挑了几样盖毓应该喜欢的,让厨房新做了一份,带了回去。 回到将军府,白筱径直去找了盖毓,钟离眛就来到章邯处,将小圣贤庄的情况略述一番。之后章邯又带他去看府中的凶尸,希望能得到一些关于凶尸身份的线索。 钟离眛围着凶尸转了几圈,总觉得他们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我想起来了!这些人就是一两个月前陆续失踪的黔首!” 经钟离眛一提醒,章邯也忆起之前他传信给自己所提的黔首失踪案。原本他想到桑海之后再行调查,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无暇顾及其他,才耽搁了下来。 “那些卷宗呢?” “在中车府令处,共六十二卷。” “来人,去中车府令处将卷宗悉数取回,就搬到此处,我们要一一核对。”章邯吩咐道。 “诺,将军。” “昭正,你说共六十二卷,难道失踪的有六十二人?”章邯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不错,失踪人数的确很多,这里只有七人,在加上那些楚军……” “不,楚军的六人想必不在卷宗之内,”章邯分析道,“他们应该不敢向官府报案。” “单就失踪的黔首,还有五十五人下落不明。”钟离眛眉心紧锁,“若这些人全都被炼制成凶尸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楚军那边还不知是否只有这六人。”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两名影密卫已将卷宗取回,随后开始清点。果然,全部七具凶尸俱是报案失踪的黔首。 “昭正,你跟白姑娘可真是心有灵犀,”章邯忍不住调侃道,“她今晨才提了通过确认凶尸身份,继而捉拿凶手的方法,你不到晚上就将两队凶尸的身份都辨清了。” “今日,我惹她生气了……”钟离眛轻叹一声,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章邯听完,几乎是大笑出声:“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一对。” “啊?” 白筱将哺食递给盖毓之后,告诉她晚上会带张良过来。她早就让章邯安排好路线,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他偷偷潜入将军府。 白筱离开时,沐风故作没有注意到躲在暗中的人,那人见白筱从盖毓处拎着食盒出来,转身就去了李斯处。 入夜之后,白筱带着张良来到牢中,之后就知情识趣地离开了。盖毓与张良一见面便相拥温存, 张良吻了吻她的唇,与她额间相抵,鼻息相萦,半晌才分开。 “我已找到证据,确定是颜莹陷害你,幕后之人恐怕就是那个西瓯王子依雷。”顿了顿,“只是现在还不能抓她。” “我知道,你怕打草惊蛇,又怕庄里还有其他同党。” “你在狱中多待一日,我便寝食难安一日,”张良将女子拥紧,“只怕还有其他阴谋。”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筱筱会照顾我的,你在庄内才要小心谨慎。” “李斯与赵高没有来审问你吗?” “说来倒也奇怪,一个审问我的人都没有,不知是不是章邯给挡了。” “毓儿,你曾在咸阳住过不少时日,有没有见过章邯?” “我在道家的时日居多,在咸阳时几乎闭门不出。章邯与阿兄不熟,从未来家里做过客,我与他应该素未谋面才对。” “可我总觉得他认识你。” “你何时凭感觉做事了?”盖毓调笑道。 “只希望是我想错了,”顿了顿,“时候不早了,我与景澜、章邯约好商议对策,要先走了。” “你小心些。” ========================== 本文独家首发于晋江,盗文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