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堰口本来是个沿海野村。只是后来有富户在此处修了双堰口码头,因此人流才逐渐多了起来。
如今的双堰口,可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县城。每日来码头讨生活的力士船夫络绎不绝。
就算此时天寒地冻,浅水处都结了近尺厚的寒冰,但依旧阻挡不了闲汉们挣口粮的热情。
“都给我加把劲。每早一日破冰,我便多给每人一百文的赏钱。
早一日多给一百文,早十日我便多给一千文。想多挣钱就给我使劲凿。
大冬天的大家伙儿都挣钱不易,所以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哪个偷奸耍滑。
要是被我发现了谁,你们所有人,一文钱也休想拿到。”
“是!”众民夫卖力干活的同时,不漏大声回应。
白雪皑皑的冬天,这些人浑身热气蒸腾。甚至有仅仅穿个半衫的汉子,露着胳膊和胸膛,拿着铁锤,一下又一下的锤击冰面。呼呼有声。
监管之人走远,应是回了岸边茅屋避寒。河道冰面上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
“往年一入冬,全家都要饿着肚子蹲在家里避寒节省体力。
今年却能面糊炊饼管够,还能藏着带些回家里。真希望以后每年的冬天都有大人物出海就好了。”
“发什么癔症?你要是让监管大人发现你敢偷懒,他能让你全家都饿死在今年冬天。”
“不敢不敢。”
王川手中的大铁锤一刻未停,咚咚闷响传的老远。
“爹,我们还要干多久啊!娘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孩儿好冷啊!”
王川看了一眼穿着草鞋,手脚都冻的发青的儿子。后又继续卖力砸着坚冰。
“快了,爹托人打听过了,最多再过一两日,西凉世子的马车就会赶来此处。那时爹就投身世子门下。这样爹就能带着你和你娘过上好日子。”
“真的可以吗?”
王小俊小小年纪便跟着父母走南闯北。若不是被仇家追杀,他一家三口也不会潜藏在这里,三年不敢挪窝。
何况,就算进普通的高门大户都要来历清白,更别说如西凉王府这样的门庭。又岂是谁说入,就能入得了的。
“这次一定可以!”王川眼神坚定。完全没在意自家儿子话里的担忧与怀疑。
“属下凉州商会青州总管富同年,携青州同属参见世子。”姬凤玄的马车外,齐刷刷跪了一地。
马车停在一处府邸门前,姬凤玄下了车。“你就青州商会总管?”
“回世子的话,属下原是唐玉国唐将军麾下。后因一次随队护卫商会南下时侥幸立了功,后被周大人看中,因而被指了青州商会总管之职。”
“哪个周大人?”
“是周文海周老大人。”
凉州商会是西凉半条命脉,也唯有周文海亲自操刀,姬骅才可高枕无忧。
“行了,都起来吧!”
富同年爬起身也不敢凑太近,他在姬凤玄身前两步半弯着腰。“启禀世子,冬雪酷寒,把进出海口这一片都冻的宛如一块雪石。
属下已经派人日夜不停的砸凿坚冰,只是天公不作美,所以收效略有不佳。
为了不耽误世子行程,属下只能让麾下用铁锤钢锯,一点一点的硬凿出一条出海航线来。
所以世子若想出海,至少还需要再等三五日方可成行。”
姬凤玄倒也没那么急。“三五日便三五日吧。你们尽快便好。”
“是,属下等会儿就再催催他们,绝不敢再耽误世子出海。”
“出海的船夫可找到了?”
“是,属下一早就将人寻好。都是多年的老船夫,常年来往青扬一带,绝不会出错。”
“好。”
富同年这才指指眼前的宅院,“这里原是一处本地大户的宅子。听闻世子要路过此地,所以特意自请腾出来给世子下脚。”
“是自愿的?”
“属下不敢欺瞒世子。实则是属下亲自上门花钱租赁下来的。”
“你们虽在外面奔波,却也不得仗势欺人。我西凉自有公理法度,你们若是在外面欺压百姓,丢了我西凉脸面。再回时,西凉可容不得你们。”
富同年扑通跪地,“世子明鉴,属下虽然常年在外,但绝不敢有违半点西凉法度政律。
就算是这次寒冬凿冰,属下不仅让民夫们吃上了一顿饱饭,而且还每人一天给十二个钱。这也已经是青州劳力最高的价钱。
平日其他商行不过七文钱一天,而且还不管饭。属下绝不会干有失西凉颜面的混账事。请世子明察。”
“如此最好。起来带路吧。”
“是。”富同年擦擦额头起身,弯着腰右手虚引,“世子这边请。”
天色发灰,乌蒙蒙一片连到天边。
有经验的老者便知,这又有大风雪将临。他们会赶紧让人修补房顶,以免风雪后墙塌屋毁。
一天劳作过去,王川和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习惯性的一瞥,让他眉头微挑。“那朱家的宅子有人了。”
王小俊也看向远处的豪门大户,“那是不是爹等的人到了?”
“一定是。那处宅子里的人半月前就腾了个干净。这些人肯定是西凉世子一行。”
“爹现在就去吗?”
“别急,时机还未到。眼下河道未清,他们也走不了。再等等,我们先回家。”
宅院里姬凤玄正在热水泡脚,舒服的不想说话。
半月风雪赶路,真是把他折腾的够呛。如今才真正放松一下。
“世子,赵浔若是三日内赶不到怎么办?”
“她要赶得及,便和我们一同坐船去徐州。若是赶不及,就自己想办法。本世子才是她的主人。你何时见过主人,要反过来等自己的婢女。”
白霜一个眼神过去,示意赵明珠闭嘴。
然后她蹲下身替姬凤玄擦干脚,穿上锦履。“世子,天色已晚,白霜已经替世子暖好了床。”
“嗯!还是白霜懂本世子的心意。”
白霜展颜,星辰避退。美的连冰雪都带了羞色。
赵明珠就这么看着姬凤玄在三个绝色侍女的服侍下安然入睡。她无奈摇头。
“我与红绡守夜。你们各自回去歇着吧。”白霜把赢果和赵明珠撵出寝屋。门外徒留赢果咬牙切齿和面无表情的赵明珠。
“等我学成了仙人秘法,一定要把白霜的脸打的见不得人。”
既然是秘法,初入桐梧宫的赵明珠自然没有。
不过她也不想学。她也不想知道什么是仙人秘法。
而今做了别人的笼中雀,武道高低如何,早已不再重要。
她如今甚至连刀都不练了。每天跪着伺候姬凤玄的日子里,让她再无法醉心武学。已经属于自暴自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