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正在慢慢喝下药的潇雪,微微地笑了。纵然是处于乱世之中,只要还有“情”的存在人性的光辉总不会黯淡下去,这是一个时代的温暖,也是人世百代轮回的牵绊。
“小龙,你确定,能安全找到冰蟾子?”江一转换了话题,幽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龙且。
“我有自信。”龙且坚定地回到,眼睛一眨都不眨,“绝对十拿九稳。”
看着靳潇雪虽然面上平静如水,可是眸子里微微的涟漪透露了她的担心。看来刚刚的争执,是她担心龙且会出事吧……似乎龙且的“妙计”很不安全的样子……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江一倒是没说什么,好像很信任龙且似的。
但愿一切顺利吧,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是想问……当初在墨家机关城的事情么?”雪忽然朝我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显然是误会我对她刚刚那阵打量了。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盯着人家一个姑娘家看那么半天,很是失礼。怪不得刚才江一神情古怪地盯着我看!我趁机回头白了他一眼。后者却朝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瞳的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不是,我是……”
“当初,我是逆流沙的隐藏杀手,幻雪。”靳潇雪淡淡说道,眸光霎时变得遥远而清冷。
一句话,震住了除龙且在外的我和江一。
逆流沙?……那个曾经江湖的噩梦,恶名昭彰的韩国刺客杀手团?……机关城扑朔迷离的飞雪似乎一瞬间又模糊了我的视野,那些零碎的回忆又如同旧胶片一般回放。
机关城,墨家禁地,纷飞的战火,倒塌的文明……我猛然想起那时被困炼剑池外的场景,那时我便猜到她的身份,可是亲耳听到面对面的解释,还是一时……
如果这么说,那时在鸩羽千夜毒发的清晨,我莫名其妙地被人救到通风口就有的解释了,就是靳潇雪!
可是……以她那时的身份,为什么要救我……而且,我昏倒之前她好像说了很多莫名的话,而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那,当年靳姑娘你才……?”江一双手环胸,迟疑地开口,动作却如刚才随意平常。
“十一岁。已经不小了,八岁的孩子都会提剑上战场呢。”她轻声叹道,果然江一和龙且都微微苦笑,仿佛这个年代里,这似乎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去做杀手?”说完我就后悔了,暗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猛然反应过来,如果不是陷入绝境,又怎么会选择或被强迫选择如此黑暗的道路。
那又是怎样一段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回忆。
“我的家族由于祖上传下奇门阵法才得以在乱世找到安身之所,世代隐居栖月谷。可是后来不知为何走漏风声,被逆流沙和秦国的联手,一举攻入……”
她平淡地叙述着惨烈的往事,似乎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又接着轻描淡写地说道,“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几个幻术资质极好的人被下了毒,编入逆流沙的隐藏暗杀团。”
而我看到那双潋滟的眼眸里,有一种季节般的光景。
荒原。
一片茫茫白,没有始端,没有结尾。只是无尽的,冰封的,白雪荒原。似乎所有的忿恨与悲哀都都已经被冻结。
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在这个芳华的生命深处枯萎。
“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忽然胸闷,胸口好疼。似乎透过那双眼眸看到的光阴,穿越了千万年前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却又那么熟悉,熟悉得让我害怕。
就像是,我曾经亲眼目睹。
“怎么了?”江一发现我的不对劲,有些担心地问道,“如果累了,就赶紧去休息吧。”
“没事啊。”我强打起精神,有些脱力地笑了笑,然后深深地看着潇雪素淡的笑靥,纯白得像是没有一丝杂质的飞雪。
“我总是感觉我们很早就认识,你呢?”潇雪恬静地望着我,“我时常梦到一个人,长得和你很像,她告诉我,她叫朝昙。”
“或许我们前世相识。佛说前世的三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看来我们前世什么都没干,光回头了。”
我和她半开玩笑地说道,雪和江一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而龙且则笑骂我一句“滑头。”
刚刚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慢慢相信了前世今生的传说,轮回的羁绊如同一团雾,而置身其中的人,只能凭自己的踽踽独行,尽所有力量保护身边的人。我不管曾经,只期许未来,他们都能幸福……不管,有多么短暂。
温和的曦光拾起窗边凉薄的白雾,挥洒下融融的暖意。外面清凉的雾气打湿了我的眼眸,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隐隐勾勒出房外梧桐树的绿意。才是一早,便有蝉儿绵长喑哑的低吟,仿佛要唱尽夏天所有的乐曲。
生命,总是如此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