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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八 隔世菩萨

自小钰见芳娴和当初夭折的两个孩子团圆后,她始终坚信:那些曾经的生离或是死别,或许是为了某一天更好的重逢与相聚。2021年1月初的某天晚上,小钰帮狐狸面具上色时,神游了一番,思绪回到了多年前和爸爸站在阳台上对话的那个午后。那时她正读高中,周日午饭后两点左右就要返回学校。出发前,小钰和爸爸一直在讨论各种各样的面具,爸爸调侃说:“钰儿啊钰儿,你这张面具下到底有几副面孔?是不是有一千副面孔啊?千面小魔君……”小钰一直非常喜欢面具这种东西,无论是什么风格的,或是有图案没图案的,只要看到了就会凑上前仔细瞧一瞧。

那段时光的高中生活,学校全封闭管理,非常严格,家长和学校外面的人员一律不允许随意进出。若有特殊情况需要探望孩子的家长,必须凭出入证或办理相关手续才能正常出入。而且小钰在高一和高二的时候,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每个月只有一天半的回家休息时间。高二下学期到高三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教育改革,政策的宗旨主要是为学生们减负、减压,并有明文规定:高一到高三的学生们每周的周六周日为休息日,可以回家,学校不可以强制学生们留校学习。如果确实有不打算在周末回家的学生们,可以选择留校,自行安排学习时间。当时的小钰暗自窃喜:这场教育改革如同及时雨一样,终于将他们这座高中监狱解放了,祖国的花朵们终于迎来了春天!由于当时学校严格的全封闭式管理制度,他们的高中校园在外界被称为“第六监狱”……这个称号真是让人听后觉得头皮发麻。但是人们的这种定义一点都不夸张,他们的那所校园真是前所未有的严苛,那三年的高中生活与狱中生活不相上下。

说起头皮发麻,小钰突然想起一件挺可乐的事情。读高二的时候,她们女生宿舍是上下铺,共六张床,一间宿舍五个人,靠近门口的那张空床留着摆放杂物。窗户在南面,其中一扇窗户上的锁坏掉了,平时宿舍没人的时候,她们会用木棍抵住窗户的左右两端,以防有人在外面随意拉开窗户。那时候小钰和同宿舍的同学住一楼,女生宿舍又是在最西边靠近学校外墙的地方,或多或少是不安全的。虽然学校管理严格,但也能经常看到一些男生们,半夜从她们西边的外墙翻出去上网泡吧。夏天的一个夜里,准确的说应该是凌晨三点多,是大多数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听到动静后,小钰突然醒了:映着月光,她看到一个身形瘦削留着寸头的男人站在窗前,伸手去抓她放在脚底位置的校服裤子,这个位置放了一床冬天的被子,叠成豆腐块留着学校检查。被子平时根本用不上,一是体感太差,二是应付学校检查……所以,小钰习惯性的在晚上,将外衣和裤子随手扔在这床被子上面。她盯着这个小偷大概能有30秒,一瞬间有个想法,打算吓吓他。于是她从床上突然坐起,躯干笔直和腿成90度角:如果不是受到上铺和下铺之间高度的限制,那她就直接像僵尸一样笔直的从床上弹起,估计到时候就是180度的蹦来蹦去的僵尸了……她用低低的声音忽轻忽重的说:“你他妈干什么!”然后,小钰用力一扯就把她的校服裤子拽了回来。结果小偷被惊得一下缩回了手,他仓皇失措的迅速翻墙而逃。小钰对面的同学战战兢兢的说:“哇……钰儿,原来你醒了啊,刚刚吓死我了,我看有人开咱们的窗户,才发现我睡前忘记用木棍抵住窗户了……太恐怖了,你刚刚真的特别像个鬼……”小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亲爱的,你知道有人开咱们的窗户,你吱声啊,你把所有人都喊起来,还好我在睡梦中及时赶回来,要是刚刚不像个鬼的话,今天兜里的毛爷爷岂不是都要飞走了?靠,他大爷的!”同学嘟囔着:“钰儿啊,我实在是太怕怕了,当时……但平时看你脾气好好又很柔和,我以为你也会特别怕小偷……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暴躁,把他吓跑了!”同学觉得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乖巧小钰,此时又带了几分匪气。小钰笑笑:“亲爱的,我是被吓大的。鬼不可怕,半人半鬼也不可怕。但你看哈,刚刚这个贼,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人最可怕,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对付他。有些魑魅魍魉比人善良,如果你接触过的话。估计咱们一楼这一排男生女生宿舍都遭殃了,等天亮吧,学校肯定会查的,但基本上查不出结果。刚刚瞅着那个人眼熟,可是背光看得不是很清楚。要么是学生,要么就是食堂里做饭的工人,这两个群体嫌疑最大。明天赶紧跟班主任说一下,窗户得换锁,真是晕菜!先睡觉吧。”果然,早上他们围着操场跑完800米后,学校就开始查夜里的失窃事件:正如小钰所说,好多同学被偷了。有一回周末休息回家,妈妈得知这件事后,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可真够坏的,居然扮鬼吓小偷,果然小时候林正英的僵尸电影还有港台鬼片没有白看……就算你不吓他,他做贼心虚,稍微有点动静小偷内心也是怵得慌,你可真是个小坏蛋。”小钰笑嘻嘻的说:“谁让他偷我东西!哼!他这不自找的吗?”

严格的高中生活对于那个阶段的大部分孩子来说,也并非坏事。学校的出发点终究是好的:希望学生们能够将精力集中放在学业上,不被外界的杂音所干扰。只是个别老师在引导学生时,方式可能不太恰当,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了有些学生的逆反心理。有些不爱学习的学生,本性并不坏。当时她高二的同桌,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每天上课都在睡觉,弓着身子,趴在座位上,像只海里的千年大虾。他每次睁开惺忪睡眼,都会从桌位里掏出五花八门的零食:卫龙辣条、虾酥或是锅巴,笑眯眯的问小钰:吃不吃?小钰摇摇脑袋后,男生说:“你吃一个吧,见你天天认真学习,消耗太大,多累啊……”说罢将零食倒在干净的垫纸上,推到小钰面前。小钰冲他调皮的眨眨眼睛,道过谢,拿起一根辣条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男生笑笑又继续睡觉。她记得,在她踏入高中校园前,就读于离家较近的一所学校时,可以说当时的校园风气着实令人堪忧。虽然,学校给了这些经常寻衅滋事的学生们名义上的处分,作为警告,但他们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这七个经常调戏漂亮女老师,或是殴打男老师致腰间盘突出的高大男生们,被称为“七匹狼”。这些男生们的成长环境,多半是父母的婚姻出了问题:有的是父母离异,有的则是其他原因,导致最终成为单亲家庭中的孩子,无人管束。所以,这些寻衅滋事的男生们,心理问题十分严重。再加上自甘堕落,自然就误入歧途了。如果原生家庭幸福,或许这些长相较好的帅气男孩子们可能就是另外一种人生,有时不得不说,造化弄人,投胎、父母的选择还是很重要的。

那时的小钰正值初中二年级,平日里话不多,也不喜欢聚众扎堆,她始终是冷清的状态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对校园八卦从不感兴趣。一天傍晚,临近自习课结束时,隔着四五列桌椅的高玲玲,将一张折叠的浅蓝紫信纸,悄悄的让邻近的同学传到小钰手中。小钰被后侧的同学轻轻的拍了拍肩膀,她的思绪暂时被打断,正在纸上飞舞的字迹瞬间停下,笔也停在了“永”字的最后一捺上。她慢慢回过头,接过后桌同学递来的折叠信纸,同学冲小钰眨眨眼,又看向坐在教室北侧的高玲玲。小钰这才反应过来,信纸是高玲玲传给她的。她望向高玲玲,见高玲玲正看着自己,那个小姑娘用手比划着,指了指小钰手中的折叠信纸,意思是让她有空儿的时候看下。小钰心领神会后,对她笑了笑,点头示意。她又继续写着未完成的语文课课后作业。伴着一声清脆悠长的响铃,老师们开会完毕,陆续从二楼的办公室下来,高跟鞋的哒哒哒声,在绿白杂色碎花的大理石楼梯上,从上到下,逐渐分散至一楼各个班级的教室中,慢慢消失。班主任将会议上学校公布的重要事件简明扼要的告知学生们,又叮嘱大家完成好周末作业,休息时注意个人安全,便放学了。回来的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在和同行的爸爸聊天之际,她突然想起了高玲玲递给她的信纸,她本以为是玲玲有什么学习上或生活上的事情要自己帮忙,不方便当面说,当她打开那张略带香气的信纸时,霎那间瞳孔地震:

钰儿,你好。我是马咏京,那天见你从楼下匆匆路过,你的白色衣衫和短裙,在两只高耸的漂亮发尾的前后晃动下,就像纯洁的天使一样,撞击在我的心上。我常常坐在楼上,看着你每天从楼下经过。钰儿,我很喜欢你,想认识你,我们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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